《重新来过》_罗苏_

39、分开 我一定要听

　　方宇翻看着那条唯一的短信，是昨晚的，到今晚，已经整整一天，没有祁亮的任何消息。
　　方宇煎熬在等待的时间长河里，越来越无法安坐，他鼓足所有的勇气，播下了祁亮的号码，里面传来的，是那声毫无感情的关机提示。强烈的不安紧紧纠缠上来，他不想再等下去，起身的一霎那，头痛欲裂，方宇忍不住十指都用力按在头上，想掐死里面那个要爆裂而出的恶魔。最终还是无奈的拿起电话，向客服要了感冒和退热药，还有一份极简单的晚餐，一碗白粥。
　　服务人员送过来的时候，方宇的电话也响起，他迫不及待的接起，却是许达林。
　　“你怎么样了？也没个信儿！”许达林劈头就问，语气不满。
　　“还好。”
　　“还好？那就是不好了！”
　　方宇没说话。
　　“你们在哪呢？”
　　“我们没在一起。”
　　“为什么？”
　　“老人都知道了，我已经一天没见到祁亮了。”方宇张开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啊……知道了？怎么说？”
　　方宇苦笑了一声：“让我们分开。”
　　过了一会传来许达林担忧的声音：“方宇，你真的没事吧？”
　　“我没事，我和祁亮都不会有事，不用担心，不说了，刚睡醒，还没吃饭。”
　　“你真没事？这个点你吃的什么饭啊？”
　　“……”方宇看了眼时间，没出声。
　　“行行行，你先吃饭，有什么事一定打电话给我。”

　　倾诉也是一种解压的办法，许达林的电话让方宇烦躁的心平息了少许，坐在桌旁喝起了那碗白粥，米粒柔软，融化了一部分在粘稠的米汤里，方宇就着如他现在心情般混沌的汤水咽下了药片。

　　胃里称不上是疼，闷胀的感觉算不上什么，在头痛下完全被忽视，他以为这个时候吃退热药才是首要，却低估了宿年顽疾，怎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不过才半个小时，方宇已经蜷缩在床上，疼得浑身冷汗。
　　昏沉的痛意下，方宇好像又看到祁亮嗔怪的表情，抱怨着绕到自己身后，抱着他，用掌心为他揉按……
　　他向后靠去，想更贴近他的怀里，身后却仍是空虚孤寂，原来竟是自己迷迷糊糊的一个梦。疲惫的睁开眼，扫视了一眼空荡的房间，方宇感觉心底比这房间还空洞，阵阵的抽搐着。

　　刚向被子里又蜷紧了些，一个消息的提示音，令方宇立刻翻身坐起，药没有白吃，头痛好了许多，突然的动作也只是两侧突突的跳了几下。拿过手机，果然是祁亮的消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轻抖。
　　[你走吧，我不能回去了。]
　　方宇用力的眨了下眼睛，屏幕上依然还是这几个字，而这几个字，也真的是出自祁亮的号码。
　　半晌，方宇苍白的脸上勾出一抹轻笑。虽然是在极力的模仿着祁亮说话的口吻，可是，却没有抓住他的关键词，祁亮每次同他认真的说话，都会严肃的叫他‘方宇’，即使是体现在文字上，他都能感受到他正经的语调。一定是江阿姨吧？一定是祁亮不肯妥协，她才模仿他的语气逼走自己，但又不能太过直白明显，因为，祁亮本就不是个硬心肠的孩子，知子莫若母，可谓用心良苦了。
　　但这是不是说明，祁亮这个手机号已经不能和自己联系了？断了祁亮的消息快三十个小时了，方宇不打算再等下去，他起身换了衣服，找了自己最厚的衣衫套上。出门时又将晚上的胃药吃了，因为祁亮说，让他按时吃药。

　　外面飘起了小雪，不见漫天的壮阔浩瀚，只是把萧索的世界蒙上一层朦胧的纱，时而被北风吹到脸上，星星点点的像冰刺一样。
　　下了车，方宇便迎上一阵被风夹杂过来的雪花，他却第一次没有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凛冽，他的心已飞奔，顺着这几天熟悉的道路，奔到了祁亮身边。
　　方宇步履匆匆的来到祁亮家楼下，正迎上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祁建林，身旁还有两位年纪相仿的人，穿着厚实整齐，祁建林却相对衣衫单薄，看着像是临时出门随便套上的一件。
　　方宇停下来，礼貌的喊了声“叔叔。”
　　看到他祁建林也是一愣，忙和身旁的人告了别，方宇已经在门里等着他，“叔叔，我是来找祁亮的。”
　　祁建林挡在他和走道之间，一时没有说话，几分钟后，他问：“小宇，叔叔问你句话，你和小亮，真的是……真的男女朋友那样……”
　　“是。我们是爱人。”方宇答。
　　祁建林深深叹了口气：“那你走吧，我们不欢迎你。”
　　“叔叔，只有祁亮才能让我离开。”
　　“他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果然那条短信不是祁亮发的，不然其他人怎么会知道？“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
　　“你走吧，他不会再见你。”
　　“叔叔，你们这么做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只要不在一起了，你们会慢慢忘了彼此的，所以你别再来了，我们也不会让祁亮再去你那里，以前的事就算了，你走吧。”
　　“你和阿姨可以关他一天但你们不能关他一辈子……”
　　祁建林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我们软禁了祁亮？！”
　　方宇更加怔愣，脱口而出：“那他为什么没来找我？”
　　“小宇，叔叔是真的喜欢你，要不是你和小亮这事儿……唉，叔叔不想伤害你，这真的是小亮自己的决定。我们也不是什么土豪恶霸，难道会囚禁自己的儿子吗？何况，他也那么大了。你放弃吧，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看着他过那种被歧视的生活。”
　　祁建林的话句句诚恳，方宇想怀疑却找不到依据，他还是不死心的摇头：“不会。我要听祁亮亲口对我说。”可心底已经动摇，如果是江英兰来说这一番话，他都不会相信，可是为什么是老实敦厚的祁建林。
　　祁建林又开口：“孩子，你别太死心眼儿，两个男人不可能在一起的，生活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庭，你们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两个家庭，你现在放弃小亮，其实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方宇脸色在楼道的声控灯下显得异常惨淡，他伸手撑住墙壁，慢慢的侧身靠了上去，低喃了一句：“可是，我已经没办法放弃了。”
　　“固执！”
　　“叔叔，你们，真的不能成全吗？即使我们彼此相爱，也不行吗？”
　　祁建林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不只是气恼，也有为难，和不忍，但他最终还是狠心地说：“你死心吧，这么荒谬的事情，我们绝不会同意！在我们这个家和你之间，你觉得小亮会选谁？其实他已经有了选择，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你走吧，别再来了！”说完他转身上楼。祁亮家楼层并不高，祁建林虽是走楼梯，也仅是片刻的功夫就听到了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嘭然声响。

　　雪花翻飞，和着北风，飘落在路人头顶、肩头，又被风吹啸着飞走。
　　刚才在楼道里站了好久，方宇始终没有勇气上去敲响那扇冰冷的房门，他不怕别人的厌恶与排斥，他只是怕，那扇门后真的有一个如祁建林所说的，已经拒绝了自己的祁亮。
　　步出了小区，方宇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脑海里一遍遍的过滤着刚刚的那一番对话，他真的想从中寻找出被欺骗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而且，自己和祁亮在一起也半年有余了，难道，仅仅分开两天，就可以面目全非？难道，真如祁建林所说，分开，就可以忘了彼此？祁亮，你能吗？我，恐怕不行。

　　“啊！臭流氓！”突然一声怪叫，又清明了方宇的意识，还没看清自己靠着的人，就被另一个人一拳挥了过来，方宇踉跄的倒在地上。
　　“臭小子，大街上你也敢占便宜！”一个粗暴的男声，说着声音又逼近了。
　　“等一下。”女孩尖锐的声线制止了冲到他面前的这个人。“他好像不是故意的。”紧接着方宇面前蹲下来一个女孩，在看清他的脸后，声音变得温和：“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方宇坐在冰凉的地上，眉头已经锁在了一起，他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抬起眼帘，因为面前的人是谁，要做什么，对他来说已不重要，只是腹内翻搅的厉害，方宇抬手挡在了嘴边。
　　女孩好像还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方宇身体陡的一颤，一口深红已呛咳在手背上，她惊叫着跳了起来：“他吐血了！”
　　紧接着男人的声音也慌乱起来：“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推了他一下！……快走！”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只是在这冰冷的声响中还有一句颇为温暖的余音：“我们给他叫辆救护车吧……”
　　救护车？不必了，现在不是躺进医院的时候。方宇将手背上已有些冻住的血色在一旁树下的雪上蹭了蹭，扶着身旁一棵腕粗的树干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走不回宾馆了，伸手叫车。
　　祁亮，不管今晚的事情是真是假，我一定要听到你亲口对我说出不爱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