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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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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索加的脸涨得通红,他没叫卫兵,而是抽身挡在了葛拉的床前,“你不能带她走。”往日里神气活现的皇子不见了,因为心有愧疚他连声音也虚弱起来,“我没想要她死,只是出门前忘了让她免礼,结果她就一直这样跪着。”
杜拉卡泽相信这话不假,葛拉向来如此,很多时候她宁可自己默默承受也要顾全大局。
“你不能带她走。”索加重复道,“她生病因我而起,所以理应由我来负责让她痊愈。”
“她身体一直不好,需要细微的照料。”
“我可以做到。”索加提高了音量,“我会让我的医生为她看病,会去神庙为她祈祷,所以让她留下。”
杜拉卡泽望着躺在床上的妹妹,又看向立于一旁的索加。悔恨毫无保留的浮现在了老师的脸上,但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办法让一切重来。
“殿下,我恳请你在她病好以后让她……”
“她不能离开。”索加再次重申,“你也一样。”
“我?”
“对,你。”索加点头,“在我所有的老师里只有你敢对我发号施令,但也只有你能解答我的疑问,所以你认为我会轻易放你走吗?”
突然,杜拉卡泽似乎明白了索加不停捣蛋的原因,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小家伙压根儿就不明白该如何向人示好。迟来的领悟让老师露出了一丝自嘲,“殿下,你还想继续折磨我吗?”
“对,折磨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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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号角从江面传来,两个男孩同时望向了那群船只,船帆上飘扬着鲜红的旗帜。
“是庆典吗?”阿斯兰问。
“不,是贡品。”
“献给拉姆?”
“献给神明。”索加拍了一下阿斯兰的肩膀,“跟我去个地方。”
船只摇摇晃晃抵达了位于皇宫对岸的目的地,索加率先跳下了单叶船,十二名永生者跟在了孩子们身后。
太阳此刻躲进了云层,索朗原石修建的神庙落寞得屹立在这处黄沙上。他们走进神庙,穿梭在两旁高耸入云的石壁间,这里的一切都朴实得像位长者。
“这座神庙建于索纳王朝,原本是索纳王为其母后修建的祈祷殿,但工程到了后期突然停止,现在神庙只剩后方的一片废墟。”
索加在前面带路。墙上一幅幅古老的画卷像穿越时空般呈现在了他们眼前。遥远而不知名的神袛坐在传说中的火烈鸟上。他嘴里叼着火巨人,双手将生命树连根拔起,恶灵们恐惧的躲进山谷,唯恐被神明手中的圣火烧成灰烬。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幅上色的大型壁画出现在了孩子们的视线里。画上亚特兰蒂斯王朝的铸造者阿特拉斯跟拉姆索纳手臂相交,他们似乎在述说着什么誓言,而他们身后的天空被一片金色渲染,那金色中有个白影。
“那影子是谁?”阿斯兰问。
“隐,生命与万物之神。”身后一名永生者回答。
此刻,前方的索加转过身来面向同伴,“阿斯兰,把手给我。”
阿斯兰伸出手去,索加用力的一把将它握住,他们照着壁画上两位伟大君王的形象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带你来此是想告诉你你在姆大陆并不孤独,因为你的祖先也曾这样做过。我相信我们会和他们一样伟大,并创造出一个比他们更为辉煌的年代。”
他们的手握得更紧了,“我,拉姆之子在此发誓,你,亚特兰蒂斯的阿斯兰将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兄弟。”
神庙通往后面废墟的道路被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拦腰折断。他们站在裂缝前眺望远处,对岸那堆奇石被雕刻成不同的人形。它们统一面朝东方,仰望着苍穹。
千百年来,两个帝国的传说都复写着一个个血腥的故事。部落争霸,亲属篡位,兄弟屠杀,夫妻下毒……这类传说要多少有多少,而两个男孩都对此感到厌烦。
就在前几日,索加将他从一名下级军官那里听来的事情告诉了阿斯兰。他原本以为女人产下孩子是神明施了魔法,而事实并非如此。那军官或许首次进宫,并不认得索加的服饰,他只把他当作宫廷某个贵族带来的顽童,对他吹嘘了一番自己不久前的一段风流韵事。那细节让一旁的索加不动声色,内心却禁不住恶心了好一阵子。直到宫廷女宫来叫索加,把那军官吓得差点儿失了禁。他深知此事要是被拉姆知道只怕活剥了他的皮,再给他百颗脑袋也不够砍。
临走前索加向他保证他会保守秘密。可当皇子再次进朝见到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妹时他突然生出了很多心绪。这让他对他父皇的感情变得复杂。看来杜拉卡泽是正确的,酒神仪式对他们来说年龄尚早。
下午船只返回了宫殿。男孩们回宫时葛拉已经可以下床行走,就在她准备向皇子行礼时索加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得了吧,有这精神还不如留着晚上多给我讲几个故事,听你哥哥说你很会讲故事。”见那女孩红了脸,索加笑了起来,几天来他一直睡在阿斯兰的房间,就因为御医怕她的感冒会传染皇子。
“殿下,葛拉让你受累了。”
“你觉得她像什么?”索加问阿斯兰。
“塞纳斑鹿。”
“嗯。反正不是什么胆大的动物。”
夜晚,索加爬上了自己的小床。他掀开被子对跪在床边的葛拉说,“上来。”
女孩抬起头,不知所措。
“我让他们都不许进来,没人会知道你晚上睡在哪儿。杜拉卡泽说你看完了不止五百本书,现在上来给我讲个故事。”
“殿下,是六百二十七本。”葛拉纠正道。
“那把你最爱的故事讲给我听。”
“葛拉最喜欢珈蓝王的故事。”
一听这名字索加忍不住一声叹息,“真没劲儿,姆大陆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他,我母后也不例外。”
“他是我们心目中的神。”
“那我呢?”索加蹙起了眉头。
“殿下是葛拉的主人,也是葛拉的皇子。”
“我不要成为你的主人。”索加抗议道,“我要取代他的位置成为你心中唯一的神。”
“拉姆之子,你已经是神之子了。”葛拉提醒他。
“那还远远不够。”索加闭上困乏的眼睛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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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阿斯兰站在一处峭壁上。
峭壁下岩浆滚滚。它们叫嚣着,滋滋冒着气泡。阿斯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可他无法醒来,他顺着岩浆向它的上游走去。
巨大的参天古树悬在天空,它的根茎包裹着一颗巨石,石头被闪电环绕,发出哧哧的电流声。
四周雾气氤氲,大树跟巨石渐渐消失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某种召唤。
“阿斯兰——”
“阿斯兰——”
阿斯兰举步维艰走在雾气中。
“阿斯兰,我在这里。”
“你是谁?”他大声问道。
“我在这里,阿斯兰,你要找我,你一定要找到我。”
“可你是谁?”
突然,野兽的吼叫震撼了大地,天空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它们向着一座雄伟的建筑横冲直撞。
雾霭终于被烈日划破,阿斯兰看清了那是座雄伟的神庙。它的气势磅礴是他也从未见过的,火烈鸟盘旋在深蓝色的星体下,目光如炬。
突然,它发现了悬崖上的阿斯兰。一声刺耳的嘶鸣划破了寂静,那声音尖锐的让阿斯兰不得不捂住双耳蹲了下去。
火烈鸟煽动着羽翼在空中环绕了两圈,霎时,它俯身向下,向着悬崖上的阿斯兰冲了过去。瞬间,四周风云大作,生灵涂炭,神庙在他眼前倒塌,世界变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