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火》烟雨海棠

8、08

　　阿斯兰回到皇子的宫殿时，仆人们正忙碌着将一箱箱装满衣服首饰的箱子搬进皇子的寝宫，一名宦官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门外，中年妇女紧紧搂着葛拉，小女孩显然已经哭累了。看来杜拉卡泽的请愿没有获得批准，拉姆仍然默许了儿子的任意妄为。为了不打扰那对相依而靠的可怜人，阿斯兰绕到侧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微风吹拂着白色的布帘，携来阵阵青草的芬芳。雕花窗棂外，叮咚作响的山泉水在原石沟渠内流淌着。
　　阿斯兰驻足窗前，重新拿出了那封刚从亚特兰蒂斯寄来的信函。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情复杂。他的母后怀孕了，大祭司预言那将是第二个王子。他应该感到喜悦，应该为自己还未出世的弟弟祈祷，可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做不到，一种被遗弃的疼痛像病毒一般向他袭来。如果真是弟弟他还能回到自己的王国吗？
　　突然，他身后的门开了。索加披着绣满金莲的披风走了进来，他躺到阿斯兰的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间圆顶上方的荷雕。
　　“为什么非要选杜拉卡泽的妹妹？”阿斯兰走了过去坐到他身旁。
　　“你也认为我选错了？”
　　“昨天有很多女孩供你选但你没选，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故意想要杜拉卡泽难受。”
　　索加突然明媚的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懂我。”
　　“你就那么讨厌杜拉卡泽？”
　　“我没有讨厌他，只是想让他明白课外他得听我的。”
　　“证明了这点又怎样？让他们都难受以后你也并不开心。”
　　一丝被人看穿的尴尬闪过索加的黑瞳，他坐起身来，“我很开心。”
　　“你不开心。”
　　“开不开心是我自己的事，怎么了？全世界的人都想反对我吗？”从索加的话里阿斯兰猜想皇后一定跟他谈过了。
　　“既然是自己的事你干嘛还在乎别人的反对？”索加的任性让阿斯兰也有些厌烦了，他起身走到门口准备打门送客。
　　就在这时，索加突然大吼起来，“你没有权利这么做！”他快步跨到门口一把按住了房门，“这里是我的宫殿，我想去哪就去哪，我想在你房间呆多久就呆多久！”
　　话音刚落，阿斯兰的双肩便颤抖了起来，这让索加非常后悔自己刚才的无礼。他将手放到对方肩头，“今天你怪怪的，出什么事了？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不关你的事。”阿斯兰道，“是我母后怀孕了，我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向神明祈祷让我回去，或许我弟弟出生以后他们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将我像个垃圾一样丢在遥远的异国他乡。”
　　“你怎么肯定是弟弟？万一是妹妹呢？”
　　“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作为哥哥我都毫不称职。”内心强烈的矛盾让阿斯兰痛不欲生，“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没有为我的小弟弟祈祷，我甚至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我……”
　　索加打断了他，“如果是妹妹等她长大了把她嫁给我，如果是弟弟亚特兰蒂斯的下一代国王我索加只认你，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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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子回到寝宫时那个身影已经跪在了他的床前。在他睡床的不远处多出了一张崭新的小床，它被漂亮的雕花与刺绣妆点着。
　　葛拉将头紧紧叩到自己放于膝前的手背上，那头乌黑的秀发遮住了她瘦削的双肩，却无法掩住她内心的忐忑。
　　“抬起头来。”
　　索加走到她的面前，那居高临下投射到地面的阴影让女孩更加的胆怯起来。
　　“我在跟你说话。”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不快，绝望的葛拉只好抬起了头。她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水嫩的脸蛋，挺拔而小巧的鼻子，明亮的黑瞳，但就是这样一张完美的小脸却处处露出了惶恐。
　　“你抖得这么厉害是因为我可怕还是你胆小？”索加问。
　　“是殿下可怕。”女孩的回答让索加一愣，接着她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急忙改口道，“皇子赎罪，是葛拉胆小。”
　　房间瞬间静谧了下来，空气里除了靡丽的香味只剩下了葛拉噗通的心跳。她不敢直视索加，并且猜测他一定气坏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接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影子蹲了下来。女孩的双眸含着泪，索加内心那团最柔软的地方被她深深触动了。但他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温柔，他提醒自己她是杜拉卡泽的妹妹，“我要休息了。”
　　“殿下，你现在需要沐浴吗？”以前的宦官已经告诉了葛拉皇子就寝前的事宜，仆人们也已备好了热水，葛拉于是起身到一旁拿过了皇子换洗的衣物。
　　就在这时，索加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衣物，把它们统统丢到了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东西。”接着，他对着大门吼道，“来人！来人呀！”
　　几名小宦官急忙推门小跑了进来，“殿下，你有何吩咐？”
　　“我要更衣。”皇子愤怒的像只小兽，而葛拉已经泣不成声。
　　连续几天，索加并未下令让葛拉离开他的寝宫，也未让她帮他做任何的事情。每天他出门时她都跪在门口，每天他回来时她也跪在门口。
　　杜拉卡泽的课仍然在继续，只是年轻的老师偶尔会多出一份若有所思。
　　那是一个清凉的午后，阿斯兰盯着庭院内一处壁雕。上面雕刻着一个纤柔的背影。那人站在群山之巅，长发倾斜而下，俯视着山脚下一座宛如神话的城池。
　　“那人是谁？为什么会跟辛的历史联系在一起？”阿斯兰早期在画册上见过辛，它是姆大陆的第六大古城，有着湖城之称，画上那蜿蜒悠扬的水渠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它来。
　　“那是古拉最出名的情人。”
　　“看上去像个少年。”
　　“他就是个男的。”
　　“男的？”
　　老师的话让阿斯兰错愕不已，这倒让杜拉卡泽忍俊不禁起来。
　　“殿下，辛是古拉为了纪念这名少年而修建的，并用他的名字为城市命名。没人会怀疑他们的爱也能缠绵悱恻，对姆人来说爱是超越性别的。”
　　就在师生相续沉默时，一名仆从急匆匆的从花园的一头跑了进来，“大人，杜拉卡泽大人。”
　　“怎么了？”
　　“你妹妹她……她病倒了。”
　　皇子的寝宫外围满了仆人，当阿斯兰跟着杜拉卡泽赶过去时，御医已经在帮葛拉看病了。
　　她躺在她位于皇子卧室的陪伴床上，唇色乌青，小脸惨白一片。她的胸腔因为难受，在厚厚的棉被下虚弱的上下起伏着。杜拉卡泽责备的望向一旁的索加，而后者正低着头。
　　“她还好吗？”老师问御医。
　　“大人，小姑娘没什么大碍，可能是风寒加疲惫造成的，但我建议把她转到另一个房间好让她好好静养。”
　　“好。”杜拉卡泽说，“让我来，我会好好照顾她。”
　　“不行。”索加马上反驳，“她必须留下。”
　　眼见杜拉卡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堪，阿斯兰急忙劝解道，“索加，她的感冒可能会传染到你，而且医生说休息几天就会痊愈，到时再让她回来更妥。”
　　“退下！”索加对仆人们发话道，“还有你御医，你也退下。”
　　当房间只剩下四人时，杜拉卡泽开口道，“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殿下，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折磨我。而我之所以会同意皇后来皇宫成为你的老师是因为我的妹妹。我原本以为将她带到姆都可以为她提供一个更加优越的成长环境。但现在我非常自责，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把她带到这个是非之地来。我错了一次就不会在同样的地方再错第二次，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把她折磨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