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火》烟雨海棠

10、10

　　白石砌成的古兰钟楼在月光下格外醒目。阿斯兰和索加钻进灌木，剥开枝条，在白壁上寻找着那处不太起眼的火焰图腾跟水纹图腾。
　　“准备好了吗？”
　　“好了。”
　　说完，两人默契地将手按到了他们各自的图腾上。一团红火和一股蓝水被他们注入到图腾里。须臾，图腾中溢出红、蓝两道光，它们在空中交汇成了紫色。只见紫光一闪，石墙向着两旁退去。一坡直直的石阶延伸到地底深处，他们踏进去不久石墙便在两人身后重新合上了。
　　四周霎时漆黑寂静，索加挥了挥手唤来一只火鸟，让它在前方照明。这条古道或许修建于古拉王朝，尽头是另一些纵横交错的古道。它们错综复杂的盘踞在整个皇宫地底深处，宛如一座迷宫。停在一处分岔口，索加找到了两天前自己做的记号。
　　“我们换条路走怎么样？”他提议，视线转向了另一头。阿斯兰默许的点点头，于是两人走向了那条新路。走出没多久他们又到了一个分岔口。索加停了下来，在墙角留下一个新记号，以免回程时迷路。
　　这处地底入口是他们无意间发现的。他们原本想在索加的宫殿凿出一条潜入太阳神庙的通道。结果却不小心让那条通道跟这条古道连接了起来。
　　索加的宫殿原本是在珈蓝王作为皇子所居住的行宫旧址上重新修建的，所以对于地底会出现古迹他们谁也没有感到意外。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拉姆珈蓝在世时留下的东西？”阿斯兰问。
　　“不知道，这里除了通道根本就没有宫殿遗址，我更怀疑它属于梵希王。毕竟我朝的历史上记载过拉姆梵希的地下宫殿。”
　　“你宫殿珈蓝王时期留下来的建筑还剩多少？”
　　“据我所知只剩古兰钟楼了，而且谁也无法确定那钟楼在他之后有没有被破坏过，说不定它还是后期重建的。”索加转过头来问阿斯兰，“你还做恶梦吗？”
　　“九个月来从未停止。”自从两个孩子挖通这条古道后，阿斯兰总会在夜晚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有什么新进展？”索加问。
　　“老样子。岩浆、火海、神庙、火烈鸟，空中的树，树根死死缠绕的巨石……而且有人总让我找到他。”
　　“你能听出声音来自何处吗？天空还是大地？”
　　阿斯兰摇摇头，“不知道，它无处不在。”
　　“它或许来至你的内心。”
　　“内心？”
　　“你忘了杜拉卡泽说梦境是由人心产生的？”就在这时，索加突然停住。
　　“怎么了？”阿斯兰问。
　　“有人。”
　　一面水墙霎时盖住了火鸟和两个男孩，让他们隐蔽在了黑暗里。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条古道上，一支军队从那里经过。这近一年来，他们从未在这下面见过其他人。他们原本以为这里是被废弃的地方，今天看来这里不光没有被遗弃，还被军队控制着。
　　待脚步声消失后，阿斯兰解除了水墙提议道，“我们离开这里。”
　　可就在这时，那支军队突然撤了回来，两个男孩吓得从另一条通道跑去。
　　“这里有人，抓住他们。”军官的命令让他们加快了脚步。
　　地下的风带来了泥味。他们不记得自己穿过了多少条岔道，是否在同一条道上徒劳的来回奔波。直到一堵石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而士兵的脚步也在这时消失了。
　　刚才的奔跑和惊吓让他们满头大汗，阿斯兰靠着石壁坐了下去。“索加，用海星灯，我们得弄团光。”
　　“等一下，我现在累得没法集中精力。”索加一手扶墙，一手不停地给自己打扇。
　　当海星灯点亮黑暗时，两个男孩都惊呆了。这里是个相对封闭的房间，像神庙的耳室。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红的文字和符号，像在控诉什么可怕的事实。
　　他们的侧方有道石门，门上有幅壁雕。上面雕刻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和屹立于山巅之上的神庙。神庙气势恢宏，四扇大门向四面洞开，石巨人跪在澎湃的火海中面向神庙哭泣。而那神庙与阿斯兰梦境里的神庙几乎一模一样。他走了过去，在壁雕下方看到一段古老的文字：
　　我用眼泪汇聚成海
　　用怨气点燃它们
　　迎接复仇的种子降临于世
　　“索加？”阿斯兰唤道。
　　“我看到了。”
　　他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接着一股冷香扑面而来。阿斯兰急忙回头，他面前哪还是索加，那分明是个惊如天人的成年男子。他穿着火红的袍子，帽檐遮住了额头，一双皎洁的金色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死死地盯着他。
　　阿斯兰吓得向后退去，背贴到了冰冷的石门。从未有人让他如此害怕过，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那男子走向他，长袍的末端拖到地面，每走一步袍子就会与地面摩擦出一道银光。突然，男子伸出手来掐住了阿斯兰的脖子，把他提离了地面半米高。
　　窒息的痛苦让阿斯兰挣扎着，他用尽全力拍打着那名男子的手臂，可于事无补。霎时，无数的水珠在空中凝聚起来，汇聚成了一张水网套住了红袍男子。电流在水网中穿行，但男子丝毫不受阻的一挥手就让那网消失了。
　　“你现在不过是个凡人而已。”男子一边说，一边更加用力地将阿斯兰向后推去。
　　阿斯兰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陷入身后的那道石门。他改变了策略，双手握住男子勒他脖子的手臂。一股强大的操控力渗入到了男子的身体里。对方的手臂颤抖起来，血液在皮肤下沸腾所造成的疼痛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见他分心，阿斯兰卯足全力用脚一踢，奇迹般得将那男子踢了个趔趄。
　　男子的手终于放开了阿斯兰，身体也向后退了几步。趁机，阿斯兰猫腰穿过面前那男子与通道间的空隙，逃了出去。
　　风在耳边嗖嗖作响，阿斯兰拼命的奔跑着。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突然，他脚下一滑，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
　　“阿兰，阿兰？”
　　阿斯兰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而索加则惊喜的高呼起来，“太好了，他总算醒了。”
　　他艰难的支起身子，全身乏力得就像大病了一场，“我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红袍人呢？”
　　“红袍人？”
　　“你在迷宫里有没有见到一个红袍男人？”
　　索加摇摇头，“我和你跑进了一间密室，可之后就没再见到你。后来我听到外面一声响动发现你已经摔下了石阶，我没法移动你，所以大声叫来了那群士兵。”
　　阿斯兰沉默地坐在床上，他的头很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见到了那男子还是又做了一个梦。他努力回想着那人的长相，但除了他眼睛里毫不遮掩的妒意和身上的冷香外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宦官们搬来了一张餐桌，索加让阿斯兰先吃点儿东西。望向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来试试你的拿手绝活，让我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恢复正常。”索加张开嘴，等着阿斯兰把桌上的汤汁送到自己的嘴里。
　　阿斯兰照做了，只是到了最后索加大声喊停时他还在不停地灌他。汤汁洒在了索加的脸和身上。他笑着扑了过去把阿斯兰按倒在地，“我叫你弄脏我的脸。”他知道他怕痒，所以挠得他哈哈大笑起来。“上次我撒尿时就是你害我满手尿液，你下次再感试试看，我非把你烤熟了。”
　　“天呀，这里真是一团糟。”此刻，杜拉卡泽走了进来，满地的菜渣让他只能踮着脚尖前行。他走到两个男孩身旁蹲了下去，“好了，皇子和王子，你们两个弄得麻烦事已经够多了。”
　　“父皇那边怎么说？”索加停止了打闹，但仍然骑在阿斯兰的身上。
　　“先起来，你快把他压坏了。”杜拉卡泽扶起索加，接着又扶起了阿斯兰，“拉姆很生气，他叮嘱我再有下次定会把你们两个绑到石柱上焚烧。”
　　“他烧不死我。”索加笑道。
　　“殿下，你不替自己想想也得替你朋友想想，你们两个究竟在古兰钟楼做什么？”
　　“寻找珈蓝王的遗物。”索加答。
　　“回答的太快你在撒谎。”杜拉卡泽说。
　　“我们在找梵希王的地下宫殿。”
　　“地下宫殿？那宫殿早在索拉王朝时期就不复存在了。”
　　“可书上说它就在姆都皇宫底下。”撒谎从不脸红是索加的强项，洞察他的谎言也是杜拉卡泽的强项，只是老师不再说什么了，他明白他们要是有秘密是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
　　这时，索加看到老师手中拿着一封信，“谁的信？”他问。
　　老师这才回过神来将信递给了阿斯兰，“是王子的。”
　　阿斯兰拆开了信，上面的内容让他的情绪完全暴露在了脸上。
　　“说什么了？”索加问。
　　“我母后为我生了一个弟弟。”就在索加想安慰阿斯兰时他又道，“她还说她已经说动我父皇让他亲自给拉姆来信协商让我早日回国的事了。”
　　霎时，唯一一丝笑容从索加脸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