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火》烟雨海棠

6、06

　　皇子宫殿的一处独院。宦官们端来一盘盘精致的食物，但两个男孩谁也没有胃口。索加瞥向他的新老师，如果他出卖他，他又得尝尝他父皇的马鞭技术有多么强悍了。
　　年轻老师看出了皇子的顾虑，他为两个男孩斟满一杯果酒，“酒神节不喝点儿酒很对不起酒神。”
　　“我从不喝酒。”索加推开酒杯。
　　“我像你们这么大时也对酒神仪式充满好奇，但你们今天选的位置注定一无所获。”
　　“那你真该早点儿出现。”
　　杜拉卡泽只是笑笑，并不在意皇子的冒犯。他早已听皇子之前的老师们说过他的情况。
　　他们说这孩子天资聪慧，对自己想记的东西通常记性很好，而且音乐方面富有天赋。他的声乐老师对此相当自豪，他告诉拉姆这孩子在音乐方面的才能后却被拉姆训斥道他应该为此脸红。皇子听后再也不在人前唱歌了。
　　而他的语言老师在教授他修辞学时，原本想让他记住古籍中很多修辞手法，却被他各种各样的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皇子的问题很多，却与修辞学毫无关系。最后，那老师只好请命离职。
　　当时在学院□□，老师们争得面红耳赤，他们都认为皇子应该这样应该那样。但杜拉卡泽非常清楚，他们不过是过渡期里跟他一起玩耍的玩伴。拉姆安排这么多课程给他去学习，也不过是为了消磨他过剩的精力。这孩子总得在前往比沙曼前有事可做。他不会成为任何一门专业的精英，却要成为将这些精英汇聚一方的人。
　　想到这里，杜拉卡泽从一只银盘中取出一根上等的排骨，用小剔刀将它分进两个男孩的盘子里。
　　“殿下请尝一下吧，这是我亲手做的。”
　　“你做的？”索加怀疑的看着那块嫩肉，接着他和阿斯兰同时把它送进了口中。那鲜嫩多汁的味道让两个男孩一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吃吗？”杜拉卡泽问。
　　“我不相信这是你做的。”索加答。
　　“喜欢怀疑一切。”
　　“除非亲眼所见。”
　　“我很欣赏你的怀疑殿下，但是有时你亲眼所见的东西也未必就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阿斯兰斜着头问。
　　杜拉卡泽看向阿斯兰，这孩子的眉目相当深邃传神，眼睛里有种对知识孜孜不倦的渴望。“王子殿下，你觉得你盘子里的肉是公牛还是母牛的？”
　　阿斯兰摇摇头。
　　“它是我亲眼看着杀的，是头小牛犊，母的。”老师回答，“但你在吃它的时候其实也吃了无数头公牛。”
　　“你在说什么屁话？”索加放下餐具。他的不敬没有激怒老师，杜拉卡泽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看着他。
　　“这头母牛刚刚满月，如果它没有成为你们的盘中餐，就会长成一头成年母牛，然后产下无数头小牛。这些小牛中有公也有母。并且母牛一生不只产下一头牛，所以你们在吃它的同时已经判了无数头牛的死刑。在做一个决定前你们必须确保这项决定在将来对自己有利，让选择最优化。”
　　两个男孩怔怔的看着盘子，再看向杜拉卡泽，他正优雅的将食物送入口中。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索加忍不住开口道。
　　“你的权利赋予你向我提任何问题，只是有些问题我也有权利不回答你，但我不会对你撒谎，一个好老师不应该对自己的学生撒谎。”
　　“在你之前我已经换了好几个老师，那么你一定听他们说过我很难教。我想知道是什么最优的选择让你到皇宫里来成为我的老师？”
　　杜拉卡泽放下餐具，看向皇子，“拉姆为了使你知道的更多愿意每年支付我一笔可观的费用，没人会去拒绝这笔慷慨的酬劳。”
　　“你是为了钱？”索加露出一丝不屑。
　　“是的殿下，让你失望了。”杜拉卡泽直起了身子，他没有感到一丝惭愧，“不是每个人的出生都像你如此好运。你永远不用担忧自己的屋顶会在下雨天漏雨，也不用担忧自己吃了这顿没有下顿，你不用担忧自己的财务会入不敷出，你的家人没人照顾。如果生病他们需要花钱请医生，死后还应得到应有的葬礼，这一切都需要金钱去运作。而我靠劳动挣钱，对此我毫不愧疚。”
　　“你难道不是贵族？”索加挑高眉目，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没有丁点儿贵族血统，如果他是贵族，他至少有笔财产，还有宫廷定期的酬金。
　　“得体的举止和教养才能让一个人成为真正的贵族。”杜拉卡泽微微一笑，“对于命运我们无法主宰，只能尽量使其完善。”
　　“那么好，我没有别的要求，我会告诉母后我愿意你当我的老师，作为交换你必须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如果你同意现在就对着隐神发誓，你绝不告诉任何人你今天看到的，如果你违背誓言就得断子绝孙。”
　　老师的笑容停滞了，有那么两秒他的脑海闪过无数思绪和判断，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索加恼怒道。
　　老师终于停住了笑容，“作为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你这话很恶毒，但我宁可相信你并不懂这誓言意味着什么。”
　　“发誓！”索加道。
　　——
　　那是一匹高大的黑马，垂着头，不时摔着尾巴。骑兵军官将儿童马鞍装好，抱着皇子登了上去。
　　杜拉卡泽牵来了另一匹白马交给了阿斯兰。这马是匹战马，早已训练有素，虽然年事已高但性格温顺，适合练习骑术。
　　骑兵军官跳上另一匹马，带着索加向前方奔跑起来。
　　杜拉卡泽没有那么急于带着阿斯兰去追赶他们。他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阿斯兰，好让他好好观察那匹马。
　　它的身躯线条流畅，肌肉健硕，肚腹处有道刀伤。阿斯兰伸手抚摸着那道伤，直至马儿回过头来望向他。他们在彼此建立信任。
　　“王子殿下，你骑过马吗？”杜拉卡泽问。
　　阿斯兰摇着头，在这片土地上只有杜拉卡泽才叫他‘王子’。老师说他不应该忘记自己的身份，不管在何时何地。
　　“我扶你上去。”
　　阿斯兰默许了。当他被老师抱上战马时，老师让他平稳身子，将双腿轻轻贴着马身，不要乱动双腿。
　　“你要平视远方，马儿跑起来的时候你的视线应该放得更远些。”杜拉卡泽满意的对他笑了笑，“你做得很好，王子殿下。现在请握紧缰绳，绳子挽到手指上，对，就是那样，让它感受到你的存在。”
　　阿斯兰一一照办了。
　　“你可以轻轻踢一下它，告诉它你准备好了。”
　　“很好，殿下。我把它完全交给你了。”说完，杜拉卡泽彻底放开了绳索，“看到索加了吗？”
　　阿斯兰点头。
　　“你一直是个好男孩。”杜拉卡泽将脸贴到马的脸上，这话他不知是对马说的还是对阿斯兰说的。接着，他退后一步，望向那个高高坐在马背上的男孩，“殿下，如果你想让它停下就收紧马缰，如果不想就放松马缰。你拉扯左侧时它会往左，你拉扯右侧时它会往右，而你两手一起拉时它会跳跃起来。”他对他微笑着，接着大声道，“去吧！快去！追上索加！”
　　阿斯兰猛地踢了一下马肚，那匹白马如离弦之箭向着前方的同伴追去。
　　“我做到了！杜拉卡泽！”男孩高兴的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