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 再忆醉相逢》左手桃花扇

8、奔命 潜风亦是

　　当我被龙予牵着手穿梭在阴森森的地牢地道里时，我的脑子里一团浆糊。确切的说我是搞不清状况。
　　前一刻牵着我的右手的这个人还是一副要和我交涉谈判利用我的样子，现在却紧紧抓着我的手冲出这冷冰冰的牢狱。我没有笑，更没有喜极而泣，我只是傻了，怔了。怔到忘了去笑，去高兴。
　　我感受到自己的裙裾在快速的移动中飞扬起来，我看到龙予没有表情的侧脸，四周的景物模糊着，快速地向后移动。而他的脸是静止的，是现实存在的。就在我的右边不远，我可以看见，看得很清楚。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修长的睫毛覆盖下幽深的眸子。即使还是那样带着微微的冰冷，但我知道，那份冰冷只对别人。是为了我，而对其他人表现的冰冷。
　　一会儿我就感到似乎亮了亮。我们已经到了牢门口。看看天色，似乎是子时近丑时了。我突然注意到门口那两个站得笔挺的弟子，龙予刚刚在他们背后施了迷魂咒。
　　迷魂咒？
　　天！我突然想起来，绝予说的寅时要来给我送被子。看着不远处龙予笔挺的背脊，有点犹犹豫豫地想：绝予不会去求了龙予来劫狱吧？
　　可马上我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龙予在前面没有回头，说：“快走，不然待会儿会来不及。”
　　我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受到几道凌冽的剑气。我抬头，只觉一片白光粼粼，正是华云派的清风破云阵法。几个身着玄衣的弟子齐齐向我们攻来，刀光剑影间没有一丝犹豫留情。我手无寸铁，只能趁着阵还未摆好看准破绽借着“冯虚”快速穿梭出来。回头一看，龙予横了一把九渊剑堪堪挡住了横里几个人的攻势，刚刚脱困，便一招“扶摇”使出，平地跳起，同时九渊剑一拨，又将纵里几个人的剑阵打散。足尖轻点两人的剑尖，连续两招扶摇，轻轻跳起，翻到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便往山门使了冯虚跑去。我仙元没有恢复好，跑得着实吃力。感受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杂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心里想这样根本不是办法，迟早要被他们抓住。就算是逃出了山也是没用的。我偏过头，也看见龙予严峻的神色，这样的表情还从没出现在他脸上过。
　　我一咬牙一把拉过龙予制住他，夺过他手里的九渊剑，横在他脖颈处，回头朝各位穷追不舍的仁兄贤弟扯出一个贱兮兮的笑，虽然气喘吁吁，到底语气还是有点威慑的：“各位师兄弟且慢。”
　　我明明看见那些前来追杀的人明显一愣，看着我都是一副“你在发什么神经的”表情。怀里的龙予也似乎一僵，然而只是一瞬，也立马恢复了轻松。
　　“不知十四师妹想要说什么？”
　　寻声望去，只见一位为首的皂衣紫带的高大男子，可不是戒罚堂的外室弟子潜风？
　　至于潜风没有和我们袭一个辈分的名谱，此处则有一番缘由。华云派是分外室和内室的。内室弟子需要拜师可以学习独门秘术，将来有机会成为掌门或是师尊。但是外室弟子只能被□□习，也不能排分位。虽然能学习部分武术仙法，学成后被分配进各堂各司。比如悠儿，再比如眼前这位潜风师兄。只不过，戒罚堂的武艺是不能小觑，更不必说这位当家弟子了。
　　“呵呵”我再度扯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让人想抽又心存顾虑。
　　“潜风师兄好兴致。如此月黑风高之夜，仍是不负这一场好雪出来赏景？”
　　潜风亦是一笑：“潜风有心赏景，不过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恐怕生变，故潜风不敢独乐。”
　　我还不及回答，只听潜风旁边一个身高与潜风不差多少的蓝带弟子朝我断喝：“你这个华云派孽徒！不知悔改，竟与他人密谋越狱！还不束手就擒！”
　　我心中好笑。外室弟子一向嫉妒内室弟子，尤其是戒罚堂的。估计这群看我们不顺眼的人这次绝对的穷追不舍，定要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我把刀一横，顶紧了龙予脖子，龙予露出痛苦的表情，还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四周松涛阵阵，间或几声鸟鸣。我果然看见为首的几个戒罚堂大弟子都面色微变。毕竟是来逮人的，更何况龙予没有被定什么罪，如果他受伤或是怎么了，他们回去也是不好交代。
　　“啊？什么？你说……密谋越狱？”我挑了挑眉毛，用眼光指指我臂肘里的龙予“你说他啊？你好像搞错了诶。”我轻轻地滑动九渊剑，九渊剑锋如万年寒冰一般，周身发着暗暗的冷冽剑气，让人不觉毛骨悚然。果真是一把好剑，三姑奶对龙予实在不错。“这位师兄啊，我确实是要越狱来着，不过没什么好密谋的。我看今夜月黑风高的着实不错，想着与其等死倒不如逃上一逃。谁知道逃到半路就遇到这位龙予师兄。”
　　潜风皱了皱眉，那蓝带弟子似乎吃了一大惊，急急地问道：“什么？不是他劫的狱？”
　　我翻了个白眼：“我倒真想啊。谁来可怜我啊？”
　　蓝带弟子看了看龙予，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龙予是三姑奶的关门弟子，自然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他会为了我劫狱的。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潜风：“他本来想说服我回去的，我实在不耐烦他，动手和他打了起来，谁晓得他功夫着实不错。没法子，只好去杀那几个牢门口的狱卒。这家伙竟然真的去救，被我控住脉门，我就抓着他威胁。见你们来了，只好拿他当人质啦。”
　　潜风动了动嘴唇，那蓝带弟子先开口，语气掺杂着悲愤不忍惊讶纠结激动“恶女人！龙予师兄对你这样一往情深你竟然如此绝情！”
　　我顿了顿，抬起下巴欣赏了一眼他千变万化的表情，甚至感受到他因为八卦的一丝丝欣喜若狂。这位兄台也忒能捕捉人的字里行间了！这样就悟出了一出郎有情妾无意，冤冤相报丝丝入扣，落红不是无情物，一江春水向东流的经典苦情大戏。不容易！
　　我在心中伸长脖子咽了口唾沫，依然摆出一副千娇百媚恶心反胃的贱人脸，笑道：“可惜呀可惜，现在人质还是在我手里，我的话你们不得不好好的听”
　　潜风没什么大表情，但仍然死死地盯着我问道：“不知师妹有什么条件？”
　　“潜风师兄好爽快！你现在给所有的人施上迷魂咒，你自己后退五十丈。否则、师兄自然明白。”
　　这种法术虽然有些高深且禁忌，但戒罚堂的管事大弟子是必会的。潜风几乎是立刻就回头给大家施法了。蓝带弟子看着我一副想要把我撕裂的样子。我非常有礼地会给他一个笑，眼看着潜风已经迷倒了一片人。心里思虑着以后一定要学这禁忌的迷魂咒，关键时刻十分有用！此刻又有点腹诽列位师尊：这么有用的东西不让人学，成天教一堆儿没用的劳什子干嘛？
　　突然，我心头一跳，脸色不禁白了。我看了看潜风，他没有什么异样，依旧不慌不忙地在给众位施迷魂咒。但是我的灵识比他要好得多。我听见不远处有许多弟子正赶来，而且内功和轻功都很不错。破屋偏逢连夜雨！我咬着嘴唇低下头，心慌意乱。龙予突然抬起手，食指和中指指端对准了潜风，一片蓝□□光闪烁。果然迷魂咒！我舒了一口气，马上又听到那些后援已经近在咫尺，心里又是一阵紧。龙予拉着我跳进一旁的树丛中。
　　果然！这一群人竟有十多个玄衣紫带的大弟子！我心里真真是好生后怕，不觉抓紧了龙予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可是却让我非常舒服，让人心里安定，即使横在面前的是刀山火海也再不觉害怕了，只要牵着他的手，就可以走过去。
　　那些弟子看着周围的一群木桩子，表情都有点消化不良。马上那些为首的紫带弟子都给他们解了迷魂咒。那蓝带弟子一醒过来就哇哇大叫七师兄被那恶女人给劫持走了大家一定要找到她抓住她狠狠地惩罚她。
　　其中两个紫带弟子要带着大家朝山门口怒发冲冠而去。结果被潜风拦住了，竟然带着一行人在周围转悠起来。
　　我的嘴角抽搐起来，果然这个潜风不好对付。抬眼看龙予，他亦是低头看着我，眼里饱含着安慰，在暗夜中微有流光闪烁，嘴角含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我的心突地一跳，这才连着耳根脖子面红耳赤的低下头，透过层层枝桠树叶去看那些搜索的人，可是又完全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些什么。
　　我眼神飘忽飘忽，飘忽间就无意对上了一双没什么感情的定定的眼睛，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却是潜风正看着这边的树丛，再定神看看，他好像是恰好是眼神搁在这边出了神。正要长舒一口气。突然又听到不远处又有人的脚步声。我感觉到龙予的身体僵了僵，我疑惑地抬头看龙予，发现龙予的脸色一片苍白，瞳孔收缩。我心里突然涌上一片很不好的感觉。
　　果然，我回头，看见袅袅婷婷地走来的那人，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立马浑身发起抖来。
　　“哟，这么晚了，惩戒堂的诸位，欢聚在这里，是做什么？”雪三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头破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似乎看见一众弟子都抖了三抖，哗啦啦地跪下了一片。
　　我脸色阴沉地抽了抽嘴角，那这么晚了，你怎么又好死不死十分凑巧地出现在这儿啊？
　　一位紫带弟子道：“拜见雪师尊。山牢内的重犯叶细予今夜子时越狱而逃。我等在此寻找。”
　　我本以为雪三姑会脸色发青五官错位地跳起来，封锁全山寻找要犯。谁料她竟然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微微地笑道：“那你们不通知我和其他的师尊，深更半夜在这山上鸡飞狗跳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潜风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雪师尊的话，弟子怕扰了众师尊休息，故未有及时告知师尊。今夜誓将将重犯捉拿归来。还请师尊放心。”
　　雪三姑沉默半晌，又低低地笑了：“呵呵，我也知道你们都是一群敬上尊师的好弟子。只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冷“还不要说这叶细予到底是内室弟子，轮不到你们戒罚堂的人说了算，就算是外室弟子，犯了大事，也是师尊们说了算！再则，还有会审！罪犯逃跑，何等大事！？你们竟然敢掩藏不报？你说的好听，不知道你又是怎么个‘誓将’？若是罪犯逃脱，你们死亦不足担责！”她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一众弟子，重重地冷笑一声，巡视了一众紫带弟子一遍，才又慢慢地笑道：“我也知道，你们仗着是戒罚堂的，就敢和什么人都对着干。我就托你们这些大弟子告诉你们的那几个管事的，还有你们的那个堂主，别以为自己以前是内室弟子就敢和师尊们就对着来！这云荆山谁做主？四十年前就已经乾坤既定！说是内室弟子，到底现在还是戒罚堂的人罢了，早已不是内室的人！”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一众人跪得头都伏在地上了，估计是冷汗直冒。那个戒罚堂堂主我倒是听说过。似乎以前是内室弟子，悟性极高，十七岁就修得了仙灵，实在空前绝后。深得先师尊的喜爱。后来却不知怎地竟被逐出内室。算来他也是雪三姑的师父辈的人了，雪三姑如此无礼，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我心里有点发虚。竟不知道这雪三姑要做什么打算。她要是搀和进来，那我们就更不可能逃脱了。
　　潜风竟然伏地磕了个头，面不改色地说道：“弟子惭愧，考虑不周。请求师尊责罚。只是，戒罚堂毕竟是云荆山的一堂司，弟子也是云荆山的一弟子。戒罚堂与内室同荣共损，所行之事无一不为云荆山考虑。弟子今夜行事没有顾及师尊，没有顾及大堂主，亦没有顾及戒罚堂的名声，是以弟子实在无地自容。如今罪犯逃脱在即，弟子心中焦急万分，若是就此耽搁再担上不顾及云荆山的罪名，岂不大糊涂！还请师尊允我等戴罪立功，速速前去捉拿罪犯！”
　　我惊落了下巴，带着崇敬的目光再度瞻仰这位大无畏的潜风师兄。您也忒有胆色了！竟敢当面噎雪三姑、抢白雪三姑、骂雪三姑大糊涂！委实是个人才！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两壶雪花酒来和你把酒临风笑谈。
　　我饶有兴味地去瞧雪三姑，不晓得这朵奇葩般的师尊要怎么应对这位伶牙俐齿不卑不亢深明大义的小弟子。不等我视线落定，只觉白光一闪，耳边听到一句“以下犯上，该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雪三姑竟然拔剑砍向戒罚堂的众弟子！我的脑子一时打了结，一片空白。这、这、这 、这、这到底是不是雪三姑？她、她、她、她、她是不是气疯了？不对，她气疯了也不会这样吧？她、她真是，真是……我纠结地寻找着形容词，突然，耳边龙予低低地说一声：“快走！”便拉着我跳出灌木丛。
　　这实在是绝佳的逃跑机会。我紧紧拉住龙予的手，两脚一踮冯虚用到最快朝山门奔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