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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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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脚被紧紧地制住,只能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台阶上那个站得笔挺的女人,暗夜和烛光将她的脸打的明明暗暗看不真切。她不去救师父,来抓我做什么?
我看到月师尊和影师尊面色凝重地从西边厢房出来,清予隐在柱子后看着我,眉目间是满满的担心紧张。
月师尊没有看地上的我,只是对雪师尊说:进正殿审问。“影师尊却低头看了我一眼,也看不出他的表情。我糊糊涂涂地被押进了正殿。
我跪在地上,上首是三位师尊。旁边只有清予,腾予二人站着。
我垂着头看地上的砖缝,良久,才听到正首的月师尊缓缓道:“你们师父和清予离开这些日子,谁可进过清予的屋子?”
我不及说话,腾予抢先一步道:“没有!”声音笃定,可我却听出,那笃定中的一丝慌乱。
腾予向来极其尊师重道,怎会这样无礼地回月师伯的话?
台上月师尊又问:“谁都没有?”
腾予:“回师尊的话,没有。”
“绝予也没有?”
“回师尊的话,确然没有。”
月师尊沉默不语。
左首雪三姑看向我,道:“细予,你右手上裹的是什么?”
我抬头,正对上雪三姑漆黑的眼眸。
“回师尊,是九伤络梅膏。”
雪师尊脸色蓦然一变:“你果真没进过清予的屋?”
我呼吸一紧,突然看到右侧的腾予脸色苍白,嘴唇在微微地颤抖,手也慢慢地攥紧了。
我收回视线,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又睁开,伴随着慢慢呼出的气息,平复了呼吸,方平缓道:“弟子确然曾经进过一次三师姐的屋子,但五师兄他并不知情。”
影师尊也抬头看向我眉头微皱:“什么时候?”
“回师尊的话,今天下午弟子在后山剪梅,不慎弄伤手掌,于是便回殿,恰巧碰见了雪师尊,”我顿了顿,慢慢地低下头“送走师尊后,便自去房中取了九伤络梅膏疗伤。随即便前往厨房帮忙。”
“伤了手也能进厨房?”雪三姑盯住我,满脸不信。
“是,弟子只是切了些百合而已,并没有使力或是浸水。师尊可去问厨房管事的求证。”
雪师尊冷冷一笑:“你师父,从没跟你们说过,清予房里放了些什么,要避嫌不能进么?”
“回师尊,师父从未告知弟子。”
雪三姑目光平视着正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似什么都没看:“你们师父在外出寻找稀世冷玉“紫府琉晶”时,身上负了重伤。至于是怎么伤的,清予自是比我们清楚。他一向自负,一直硬撑这,直到刚才……唯今之计只有以那稀世暖玉玉‘碧落琦光’与冷玉“紫府琉晶”作药引。用‘续灵术’续些仙灵给师兄来修补真元。幸好那暖玉一直秘藏于本派掌门手中,世人不知。时至今日,便是师兄把它与“碧琦”一起给了清予保管。而如今那紫晶。。。”
听到这里,我本来知晓师父可救,心中一阵狂喜,却又突然心脏慢慢下坠,血液也开始逐渐凝固变冷。
突听到腾予“啪”地直直跪落在地上,慨声道:“师尊,十四师妹向来心地纯善,她对师父孝顺恭敬,对本派忠心耿耿。怎会要一块于她无用的玉?师尊明鉴!”
清予也跪下,俯身哀哀地说:“保管‘紫晶’是清予之职责,如今‘紫晶’失守,乃是清予之罪责。清予甘受重罚。此事与细予决无干系。”
雪三姑挥手森然道:“有无干系岂可听你三人说辞?”
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破釜沉舟,当下抬头直视雪三姑道:“细予虽是不学无术,也听师傅教过,说朝廷中常有朋党之争,争斗之间,忠良之辈便往往蒙诬受陷。因为,即使忠良未作愧事留人把柄,也免不了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云荆山乃是修仙的清净之地,细予一直将其山奉为圣地,其主奉为圣仙。十多年来蒙师父及各师尊前辈清光点化,受益无穷。故今想:此圣地怎么也不会沦为朝堂那腌臜地?!有误会也定将解开。又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有怨事,也终将昭雪,真相也终将大白!”说道这儿,我冷冷一笑,将右手缠着的白纱布“哧”地一声撕开,空气中立刻弥漫起浓浓的梅香。我冰冷如寒冬冻雪的目光巡视了一遍首座上三位师尊“师尊们想必已遣人前往我房中搜索。若是没搜到,细予定将胁从各师尊尽力找出那盗玉之人;若是搜到了……那细予就少不得为自己说上一说。第一,云荆山的医药课上也教过,灵玉乃是见血就泄灵的东西,若我未止血即去拿玉,也只能拿到一块死玉。第二,我若是止了血再拿的玉……络梅膏膏香经久不散。碧琦与紫晶放在一起,那碧琦玉上必是沾满了梅香!只须将那玉拿来一验,凭师尊的修为,怎会看不出?”说吧,我慢慢地俯下身,叩了一个头,又抬起头,回收神思,凝神于自己眼前一寸二分处。四下一片寂静。
突然,听到大门“吱呀”一声,有人沉稳的脚步传来。我从眼角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走过,手中捧着黑檀木隔世辟尘盒,眼前顿时一黑,饶是我咬紧了牙关,也止不了呼吸间剧烈的,不自觉的抽搐。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盯着那首座上雪三姑旁的一角白衣,心中凄楚又悲凉。为什么,果然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我慢慢阖上双目,攥紧了手。
首座上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接着一只黑檀木盒子生生地砸到了我面前,发出一声巨响。我迷茫地,力气被抽空了似的抬起头,看见雪三姑愈加变形的脸,两位师尊紧皱的眉,还有龙予那,与我一触即错开的,似乎是悲悯的目光。
“你好大的胆子!”雪三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瞪着我厉声喝道“掌门弟子!华云中人!修仙之人!哪个身份让你有脸偷盗我派世传灵玉?”
自幼多年的修仙,我的感知早已远远胜过常人。我分明问道雪三姑手上辟尘绢上放的那枚大如雀卵,发出荧荧流光的碧色玉石传来幽幽的梅花香气,正是九伤络梅膏的香气。
“师尊--”一旁的清予颤抖着嘴唇,磕着头道“师尊恕罪。清予保管时,确然是将络梅膏与碧落琦光收在同一个柜子里的。师尊明鉴啊……细予她,是无辜的。”说罢,竟忍不住低低地抽泣起来。
腾予“咚”地一声磕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师妹手上确被尖刀所伤,弟子亲眼所见。碧落琦光确与络梅膏放于一处,三师姐可以作证。可是又有谁能作证是十四妹偷盗碧落琦光?十四所说的‘欲加之罪’今天难不成竟要坐实?”
雪三姑正要斥责他,却突然面色大变,对我怒喝一声:“孽障!”便左手攥玉,右手挽了一个“流星引月”的招式,就要向我出掌,却被月师尊一把制住。再看月、影二师尊,亦是极度震惊。那辟尘绢上的碧落琦光,早失去了本有的华彩,变成了墨绿近黑的颜色。我突然感到右手一阵剧痛,慢慢展开紧攥的右拳,右掌上经络梅膏治疗早已结痂的掌心又被我生生攥裂开来,那灵玉见了血,如今已成了一块死玉……
我突然心中一震:如此一来,师父的伤……顿时便如堕入冰窟窿一般,浑身凉透,连心都忍不住发抖。不知何时又有两个人来把我架了出去,殿外寒风混合着雪籽打在我脸上,我只是觉得微微的麻,远远听见殿内还有腾予和清予的声音,都已不真切了。
经过东殿时,我看见一抹亮黄色的暖光,那是我最熟悉的师父房中的灯光,已然两年未见,如今看来,竟是如此温馨。我心中一时宁静,神思归位,灵台也渐渐的清明。我默默地随着诫罚堂的弟子走向云荆山的大牢。那天空中的雪又渐渐大了,轻轻飘在我白狐皮的风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