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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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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气氛很有些尴尬,我便低头切百合。这边切百合的得得声配着那边惜予洗泡菜的水声淋淋,还挺有节奏。
于是乎,另两位也一个生火一个炒菜地干了起来。两个一向互看不顺眼的女人你一句“影师尊的秀目”我一句“月师尊的英眉”地狎论起云荆山众美男来。
而另两个人还没有被打个招呼就被晾在一边,笑容僵直,像两条冬眠醒来的鳄鱼。
想来他们也的确没什么意思,便一前一后地出去了,至于行踪,我估计很有可能去南兰香坡你证我证心意云证。
津烟权予走后,大厨房安静了不少,大家便加紧手中的活,炒出一盆盆精致的菜肴果蔬。
在云荆山,并不是不许吃荤,比如我,悠儿等女子及众男弟子,都是无肉不酒无肉不欢的。只是掌门师尊痕疏,只食素,故此次接风,上面吩咐下来只做素食。
不仅疏师尊,月,影,雪三位师尊也偏爱素食,这估计与云荆山早年清规有关。云荆山最早期的开山祖师云英上仙和云契真人经手时清规。只是第三任师尊云朔子极崇清修苦行之说,制定了众多苛条:比如男女不婚,饮食无酒肉,等等。直到第四任掌门,也就是当今的痕疏师尊继任,将当年云契真人继位时规定祭出云荆山才重得安逸。
厨房人渐渐多起来,菜也备得差不多了,我赶忙回丁离宫。
天已半黑了,西边天空被染得一片金色一片紫红,如同金红紫三色织就的绒被似的厚厚的云层低低地挂在天边。天气却清冷得好。高大的五星供天阁的黑影立在这清冷的天际,显得孤寂又肃穆又神圣。我吐纳了几口丹田之气,冰凉的四肢回暖。天却又细细碎碎地飘起雪来。我三步两步地快步跑回丁离宫。丁离宫在这暗紫的雪天下透着一片暖亮的光。我“哗”地一声推开大门。门口正站着腾予,笑意吟吟地看着我:“死丫头,师父都回来好一会儿了,才到啊?”
我的呼吸莫名其妙地停住了,心跳如擂,绕过他,拼命往正殿跑,台阶上的雪被我踩得飞扬起来。
“师父!师父!”
我叫着跑进了正殿,看见那熟悉的的白衣,我便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见我,眉眼间一片温和的笑。
那个人,是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相匹敌的。
那令人心驰神往的容颜无处可寻,那温厚暖人的笑容也难以形容。可是,当你移开目光,偶幸发现另一个与他容颜完全相同的人时,你便会惊叹于这份神韵,是否是神的转世你便会叹息于这份气度,世间再无第二人;你便会忧心,当他不小心乘风引鹤而去时,你到何处,才能找到一个及他,痕疏,万分之一的人。
我的泪水顺颊而下,湿热的液体流淌在冰凉的脸上,有点发疼。
没有片刻的犹疑,我便扑上去,紧紧抱住师父,抱住他洁白的前襟。
他温暖的手掌拍拍我的脑袋,声音温柔而低沉,像一坛醉人的陈酿。“小阿细,两年不见,又高了不少?”
我只顾呜呜哭,还要肆无忌惮地把鼻涕眼泪擦在他的衣领上。
一个婀娜的身影款款地走来,笑了:“细予你都十五了,再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哭成这副样子!”说这话的正是我温良贤淑小家碧玉的师姐清予。
一边的绝予也笑:“对对对,哭得真丑!”
我昂头抽噎:“谁丑了,我不丑!”
清予拿出手帕子细心替我擦脸:“不丑不丑,小细予越来越清秀可人了。”
“清秀?!哈哈哈哈哈--”绝予在一边放肆大笑。
师父面带微笑的看了他一眼。
绝予打了个哆嗦,立马把靠在门槛上的身子站的笔挺。
“腾予呢?”师父问绝予。
“去玉霄殿准备大宴了。”绝予毕恭毕敬地。
“那你怎么不去?” 我挑眉。
他狠狠瞪我一眼,我拽着师父的袖子,这叫一个有恃无恐。
“呃。。。。。。雪师尊说每宫只派一个大弟子去主持主要事宜。”
“貌似还派许多小弟子去搬桌椅来着?”我继续拔老虎毛。
“桌椅下午龙予他们就搬好了!”绝予磨牙。
。。。。。。
呜~~~
“师父……”我开始撒娇。
师父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躲过我的手“细予,清予,快去换衣,绝予,快为为师梳洗整理,速速准备与为师一道前往玉霄殿。”
"是,师父。"我们三人躬身齐声。
我于束发这等事上向来笨拙,于是便跑到清予房里让她替我束。
清予拿起桃木犀角梳,细细的替我梳鬓角的碎发,两鬓编成两条小散辫,至脑后固定,又把总发高束盘起戴上冠簪上玉簪,只在脑后缀了一颗小小的琉璃彩珠。干净规整,令我心意。
清予拿眼看了我半日,我不自在起来,笑道:“老看我做什么?”
“还是扮上小子好看。”她叹了声,拿起铜镜,递给我,我朝镜里一看,里面那人面薄肤白,细长婉转的眉眼,浓密修长的睫毛,覆盖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配了这男装却更显怯懦了。眼尾微红,像是涂了胭脂似的醉人。
“走之前还是个假小子呢。”清予摩挲着我的脸,她的手温暖舒服。她长我五岁,我视她如亲姐。“两年一过,便这么美了。到底是姑娘家了。”
摸到我发烫的脸,她一愣,似是觉察到了什么,附身低声问我:“和龙予怎么样了?”
我脸烘烘地热起来。
“呵呵……”她轻笑起来“这有什么?‘妖童媛女,荡舟心许。’若不是龙予,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小子了。”
“我不够美。”我一向像个男子一样大大咧咧,此刻却心生暗痛。我想到惜予,非予,又看了看面前的清予姐,不禁垂下了头,像大白鹅看见天鹅一样。
“哪里配不上!”清予正色道,又拿起镜子举到我面前“你看看,才十四岁就这样了。过了两年,到了待嫁之龄,长开了,就是倾国之色。”
我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清予胸前那高高耸起的峰峦,看呆。
一时间气氛下降到冰点。
“真是死丫头。”清予护住胸,转身“快点,快走!要来不及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一马平川,再次呆了。
什么时候,
我才会,
长……开,呀?
青烟从玉霄殿两边的大鼎里徐徐冒出,让人心神宁静。
我和所有弟子躬身匍匐在玉霄殿前巨大的斗场上,辈分最大的予字辈在最前排,从大到小依次是十四个,一个不少,是:大哥权予,二哥默予,三姐清予,四姐凤予,五哥腾予,六姐惜予,七哥龙予,八哥寻予,九哥善予,十哥明予,十一哥绝予,十二哥原予,十三姐非予,以及最小的我,细予。
天上的雪还在悉悉索索地下,玉霄殿内明亮的橘色的光洒在斗场前,每个人身上发上都覆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白色,却都如雕塑般毕恭毕敬地半跪着。我的毛领里被雪水濡湿了,冻得直打颤。
突然感到自右传来一阵温暖的气息。原是五哥腾予,正为我传导真气,他那黑狐皮的风毛领上落了点点白雪,衬得原本英美的脸更显飘逸洒脱,贵气不凡。
我朝他微微一笑,他没有看我,保持者右膝跪地,左手握剑在胸的动作,比星子还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云纹大理石地砖,只是左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地弯了弯。
“时维隆冬,又逢瑞雪。辞旧迎新之际,忽闻掌门归来,实属,全派相庆的喜事。”月师伯重复着老掉牙的几句,还兀自颇有兴味地翘了翘了胡子。
师父却是一副恬淡无波之色,面上依旧是那清风般和煦美好的笑容:“疏何有幸,寻得至宝,不孚众望。但今日天气寒冷,不若令众弟子一同入座,举杯再叙,岂不其乐融融,兴可所至?”
下面中师兄弟一听这话,都面露喜色。还是掌门实在!!
那雪三姑奶却不顾众人极力阻止的目光,半摇半晃,极其“婀娜”地踱到了师父面前,我似乎听到下面一阵抽冷气的声音,还似乎看到月师尊和影师尊都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唯有那神一般高高在上的师父,依旧保持恬淡的笑容,淡定地立着。
“二师兄真是有劳了。这二载丁离宫空寂,每每前往,令吾思念。”
我目不忍视地闭上了眼,耳不忍闻地握紧了拳。
“多谢师妹记挂。二载不见,疏亦是很挂念。”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否则那一向罗刹女般的三姑奶脸上怎会有娇羞的红晕?
错觉,一定是错觉!
影师尊一袭竹青长袍单薄而飘逸,修长的身子一晃,来到雪三姑跟前,有礼道:“三师姐,痕影心中也很记挂。不若一同入座听听师兄二载来路上的趣事,岂不更好?”
影师尊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同于月师伯常年驻山的冷酷呆板道士风,亦不同于雪三姑“不与常人所理解”的婆娘风,更不同于师傅身上那种仙气超然难以企及的白雪清霜孤绝之风。那种气质有翩翩然的灵动,及其有礼却有及其有距离,令人心向往之。用三姐清予的话来说:“像世俗中雅致的文人才子,超然的白衣卿相,贵气的王侯公子。是世俗中极为精致的‘雅’”这一大段我实在听不懂,但是我一点也不讨厌影师尊是真。
“众弟子一同随掌门入席。”
“谢掌门师尊,谢众师尊!”整齐的回答久久盘旋在玉霄殿上空,惊起山腰的寒鸦一片。我们起身整衣,按照辈分有序地从玉霄殿两侧的台阶上一个个拾级而上,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我自是和绝予,腾予三人团座一桌。正中大桌上是四位师尊,权予和清予二人侍立。而其他桌也是各位几个同师的一桌。
开了筵后,我便对准了桌上各类精致炒菜风卷残云,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嘴巴根本腾不出空儿和那两个家伙鬼扯。厨房的伙食果真越来越好!一个不小心,被噎住了,翻着白眼死命拍胸口,腾予一急,灌了我一口酒。嗯!真是百年纯酿,平日里哪里吃的到!?我就着袖口惬意地抹了一把嘴,扑着胸口满足叹息。
腾予看傻了,长叹一声“你不说多么温婉可人,好歹有点吃相行不?”一边数落,一边去眼色绝予吗,暗示他声援。不料绝予的眼睛像蜜蜂沾了花儿似的满场围着端菜丫头转,腾予气得按住胸口,愤愤地别过头,不看我们两个败类了。
腾予忽的似是想起什么,拽着我朝首座上看去,指着那个正往师父杯中斟酒,姿态优美犹如画中仙的人儿,说:“你看看你看看,同是拜在师父座下,清师姐是多么温良淑德!再看看你!真是败尽了师门之光啊!”
我把拖在嘴外的白菜叶子吸尽嘴里,又灌了一口酒,无所谓道:“清师姐说,长开了,就好了。”
绝予忽然转过头,盯住东边那桌道:“惜予不愧是云荆山第一美人儿,估计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儿了!”
我无所谓地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胸口的酒菜尽数咳出来。惜予正举着酒杯在原予和龙予二人跟前敬酒,龙予正笑意吟吟地举着杯,我从没见过冰山似的龙予那样灿烂的笑容!
我感到有股怒气从脚底直往头顶上窜。好你个惜予!太过分了吧?有你这么一副皮囊,天底下哪个男子你不是手到擒来?偏偏来和我抢龙予?!我不禁握紧了酒杯,五官错位,一副“爷爷的让我过去砍了那个狐狸精谁也别拦我拦我我连你一块砍你别以为我不敢有种你试试你试试你试试……”的表情。
咳,她要真喜欢龙予,我又有什么竞争力?我看着酒杯里映出的那个梳着男装发髻的小小身影,长叹了一声。
绝予看着我一会儿发怒一会儿哀怨,竟掌不住笑了一声,数落我道:“你这傻闺女!男人是要抢的!尤其是龙予这样的。。。。。。”
“你成天都教她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腾予脸上竟有些恼怒地训斥。绝予凉凉地瞟了他一眼,笑笑,不甜不酸地道:“妹子大了不中留!我们这些做兄长的难不成还能妄想留一辈子么?”我一听,忙附和:“清师姐也说‘妖童媛女,荡舟心许’。”
腾予把筷子一方,偏过头,一口闷了手里的酒。
我下定决心,绝予又递给我一只斟满酒的杯子。和绝予交换了一个“必胜”的眼神,我三步两步气势汹汹地跨了过去,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