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寸步难行 骤雨斜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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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斜织，如针般泻落。
怀恩公公箬笠蓑衣，点足飞跃，潜入清泉寺，十名黑衣人紧追其后，如玦带着另一批人马尾随而至。
靖王府，凌云阁，博弈正酣。
宇文戎将一枚白子置于天元。沈若旭笑道：“这招走的险。”宇文戎肃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若旭笑而不言，黑子轻掷发起攻势。
黑衣人率先发难，刀剑齐发，以必杀之势，袭击怀恩。怀恩游走于刀光剑影之中，瞄准机会，跃入大殿。
众黑衣人面面相觑，斟酌了一会儿，分散而入。大殿机关随之启动，隐藏在殿内的高手纷纷现身，双方打成一片。
宇文戎审视着棋盘，淡然道：‘沈叔叔布局太多，自乱阵脚了。”
沈若旭笑道：“不作茧自缚，怎么破茧而出羽化成蝶？”
宇文戎瞧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雷电过后，雨势渐歇。
十名黑衣人架不住机关和人力的双重夹击，接连倒地，英勇献身。
一名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子款款而出，颇为厌恶地望着地上的尸首。
十三掀开一个黑衣尸身的衣襟，视见左胸的狼图腾，嚷道：“公主，他们是萧大人的手下。”
萧婷杏眼圆睁，怒喝：“萧宇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他自己出师不利，反倒把主意打到本公主身上。”顿了一下，狠道：“把这些人弄出去，挫骨扬灰，好让他们主子看看，本公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十三应了声：“是。”又迟疑道，“公主，萧大人急于邀功，想必是动了那批官银的心思，您可要……”
萧婷一鞭子扫过去，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公主！”
十三诺诺称是，指挥众人将尸体抬出。
萧婷紧握鞭柄，心中终是不安，上前旋转了供在观音像前的香炉，神像挪开，她跃身入内，取出钥匙连开了三道暗门，进入一间暗室。室内摆放着几个大箱子。
萧婷上前打开一个，金灿灿的黄金发出耀眼的光芒。她放心一笑，打算离开时，发现门前竟站着一人。这位老者不知何时到的这里，箬笠蓑衣，满脸皱纹，却没有胡须。他垂着头，低眉顺目道：“四公主金枝玉叶之身，怎么做起了盗贼的勾当？”
萧婷正欲发作，忽有一股清香入鼻，竟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白子攻势已成，黑子暂处弱势。宇文戎正襟危坐，求胜心切。沈若旭带着淡淡的微笑，轻轻摆上一枚黑子。宇文戎有些惊异：“沈叔叔想弃这些黑子于不顾？”
沈若旭漠然道：“壮士断腕也是一种取胜的方式，围棋一道，当弃则弃。”
宇文戎顿觉忐忑，唯恐有什么事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心不在焉道：“谨受教。”
沈若旭望望天色，起身告辞：“王爷要回府了，我派人准备晚饭。”宇文戎回过神，送至门口，叮嘱道：“沈叔叔费心了，记得要清淡些。”
沈若旭默契一笑，答道：“是。”
宇文戎盯着湿漉漉的地面，思绪满怀，阿公的轻功、内功都是当世翘楚，又有如玦等人的保护，应该万无一失。可万一离人穷凶极恶，使出同归于尽的手段，又当如何？
宇文戎惶恐不安，正想动身赶往清泉寺，怀恩忽然现身。
宇文戎一把抓住他，惊喜道：“戎儿害怕再也见不到阿公了。”
怀恩见他孩子般的神态，不事雕琢的言辞，颇为动容：“有小王爷这句，老奴纵然是死，也是甘心的。今日真是命悬一线。”
宇文戎迎他入内，询问道：“怎么回事？”
怀恩心有余悸道：“本来一切顺利，我们按照计划控制了清泉寺。雨停后，如玦带人巡视，发现一处墙角塌陷，里面竟有火药的痕迹，顺势挖开，火药埋藏巨多，直至大殿四周，如若事先有人点燃，我们连同清泉寺都会化为灰烬。”
宇文戎沉思道：“火药埋藏如此隐蔽，一定是刻意为之。虽然下雨受些潮气，也不会全然失效，他们为什么不点燃呢？”
怀恩道：“老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正在思索时，靖王声若铜钟的笑声伴随着繁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那笑声随着众人对宇文焕的溢美之辞愈显骄傲。
怀恩不忍再看宇文戎极力压制的怅然之色，越窗而出，藏于屋顶。
靖王行至凌云阁外门，忽然停住脚步，望着房门若有所思。沈若旭知其心意，轻声回禀：“戎儿一直呆在凌云阁，不曾外出。”靖王舒了口气，吩咐道：“本王先去沐浴更衣，你们在饭厅等候吧。”
宇文焕想留下服侍，还未来得及开口，靖王已跨入院门。他望着父亲急匆匆的背影只觉失意。
宇文戎在室内垂手恭立，迎候父王。靖王见他态度谦恭，心中稍慰，板脸问道：“知错了吗？”宇文戎见他一脸倦意，不愿再起争执，言不由衷道：“戎儿知错了。”靖王打量了儿子一会儿，沉声道：“但愿你是真心的。明日去向你大哥赔罪。”宇文戎垂首不语。靖王清咳一声，怒道：“你是没听到，还是不愿去？”宇文戎想到父亲昨夜的恩情，让步道：“戎儿会去的。热水备好了，父王去沐浴吧。”
靖王瞪他一眼，朝浴室走去。宇文戎本想跟去，又担心惹父王不快，只好僵在原地。
靖王常年军旅生涯，凡事习惯亲力亲为，很少要人伺候，只是今日过于劳累，懒得动弹，就想指使指使儿子，回头睨了宇文戎一眼，骂道：“你愣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帮为父宽衣，没眼色的东西！”
宇文戎慌忙上前。他从未服侍过人，对盔甲也不甚熟悉，难免有些手忙脚乱。靖王忍不住又骂：“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若像你这般笨手笨脚，早被你爷爷用军棍打死了。”宇文戎知他性急，不敢辩驳，强忍着委屈，只顾低头做事。
宇文戎好不容易搞定了盔甲，又帮靖王脱掉了湿漉漉的内衣和靴子，伸手试试浴桶的水温后，扶靖王坐下，然后学着钱通的样子，轻轻擦拭着父亲的脊背。靖王的后背黝黑、结实，布满了各式伤痕，看得宇文戎触目惊心，触到时更加小心翼翼。靖王不满，提醒道：“力道太小了。”宇文戎立即加大了手劲。靖王有些吃痛，骂道：“下手重了，你以为在搓树皮吗？”……几番下来，宇文戎总算让靖王无所挑剔。
浴桶水温适宜，揉捏力道适中，靖王颇为享受，一洗就是大半个时辰，若不是沈总管亲自来催，还真不愿意出来。
宇文戎给靖王擦干身子，为他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便服，又半跪地上，替他穿好了靴子。一切整理妥当后，靖王还算满意：“不错，熟练了许多，孺子可教。”
宇文戎双眸含了朦胧的雾气，哽咽道：“戎儿不孝，什么都不能替父王分担……”
靖王很少见他这般神色，莫名一痛，口气软了下来：“想当孝子还不容易，以后晨昏定省，随时赶来伺候，省的你整天无所事事地朝府外跑。”
宇文戎燃起了希望，恳求道：“戎儿留在父王身边做一名亲兵好不好？”
靖王断然拒绝：“不行。”
“父王担心戎儿不能胜任吗？戎儿可以像父王当年一样，从最低阶士兵做起，一步步升到……”
靖王猛咳几声，勃然大怒道：“这样的念头连想都不要想，我再重申一遍，靖军的事不许你过问，更不许你踏足军营。你要是敢越雷池半步，本王绝不手下留情。”
宇文戎还欲再说，沈若旭入室打断：“王爷，晚饭准备好了，都等您过去呢。”转向宇文戎微笑道，“戎儿也一块去吧。”
宇文戎抬头看了看靖王的脸色，想起那句：“一人向隅，举座不欢”，赌气道：“戎儿就不去破坏大家的兴致了。”
靖王一甩袖子，怒道：“随你的便！”愤然离去。沈若旭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身紧追靖王。
“王爷，戎儿想当亲兵，也是为了孝敬你。你又何必这么辞严厉色地伤了孩子的一片孝心呢？”
靖王停下脚步，痛惜道：“他糊涂，你也糊涂？他们对戎儿什么态度你不是不知道，整日虎视眈眈的，想除之后快。戎儿刚入王府就被人暗算，否则以追风的习性，怎么会平白无故发飙？一旦从军，日日与他们相见，明枪暗箭之下，本王防不胜防。”
沈若旭争辩道：“戎儿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也有高超的武艺，让将士折服。”
“那更危险！戎儿一崭露头角，就被废黜了世子之位，若在军中立稳了脚跟，还有命在？与其如此，我宁可让他一世平庸。”靖王目光幽远，语气沉重，“戎儿就算恨我一辈子，本王也不会让他走我的老路。”
明月依旧，树影婆娑，一切恍若当年。
“晋南，为将者最重要的是安守本分，万不能功高盖主。攀龙附凤的心思更不要动，否则伤了自己不说，还会连累部下，祸及子孙。”这是沉稳刚毅、宁折不弯的宇文元帅准备向儿子妥协时，所做的最后劝诫。如果当时，父帅多些坚持，自己少些执拗，那么一切的一切是否少些悔恨？
靖王府，凌云阁。
宇文戎静静收拾着浴室。怀恩现身帮忙，叹息道：“忍了那么久，何苦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既是放心不下，何不跟去？”
“不习惯了，这些年，我只和他们吃过一顿饭。那年中秋家宴，我被父王叫去，看着他们夹菜劝酒，其乐融融，觉得自己浑似外人。我只想尽快把饭吃了，速速离开，不料姨娘帮我夹了一段莴笋。”宇文戎苦笑一下，“我当然不会吃，独独留在碗中。”
怀恩沉思道：“这也不能怪小王爷，老奴记得您向来不吃莴笋。以前宫中设宴时，莴笋是禁忌。”
“那是舅舅迁就我。可我在公主府是吃的，父王最爱吃莴笋腊肉，他每次吃时，我也会跟着吃。其实，无关莴笋，不管姨娘夹的是什么菜，我都不会吃。父王最在意姨娘的感受，自然不会由着我，沉着脸命我吃了。我一时克制不住就将碗扔在了地上……”靖王勃然大怒，连打带拽的将宇文戎拎回落叶轩，疾风骤雨般的鞭子狠狠招呼。万般疼痛、恐惧中，宇文戎只听清了一句，一人向隅举座不欢。宇文戎摇摇头，摆脱梦靥，“从那以后，我一直一个人用饭。”
“您这么由着自己的性子是夺不回王爷的。宫里那么多的娘娘，那么多的皇子，那么多的家宴，哪会次次趁人心意，谁不是佯装着笑容，曲意逢迎？疾风折的都是劲草，折腰才能万世平安。”
宇文戎默默听完，淡淡一笑道：“阿公说的戎儿都懂，可我就是做不来。”
怀恩无奈一叹：“你这性子……”
“变不了。”宇文戎站起身，状若释然，“阿公，我们不要在这些小事上伤神了，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处置那位离国公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寸步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