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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如烟 酉时,祢亲 ...

  •   酉时,祢亲王府。
      “南兆凤氏?”珠帘后,纤长的食指敲着乌木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心头上一般。
      “是。当年凤氏一夜之间被灭,血流成河,云山介入,一名弟子清理尸体时发现一名女童竟然还有心跳呼吸,云山便收留救治了。当年的女童,便是凤氏家主的嫡长女、程相的外孙女,凤依辰。如今程家子嗣无以为继,云山便将凤氏孤女送回了程家。只是不知为何,程家对外声称,归来的是程青泽之女,程湉湉,十年前被重金送往云山治病,为了祛除病气,连带着名字也改了。”
      “管她是孙女还是外孙女呢~反正都是程启瑞那老狐狸的独苗!四哥,就等你一句话!”绯衣玉冠,剑眉星目,神采飞扬,由他吐出的字句都带着张扬。
      “恩~是棵好苗子~先养着吧~”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挥退了跪在地上的下属。
      顿时,边上激情昂扬的斗志落在棉花里,嘴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俊脸瞬时通红得要滴血,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憋的。
      而始作俑者却视若无睹,衣袂浮动,起身朝院外走去,可惜没人看见那眼底浮起的一瞬笑意。

      酉时一刻,程府前院大厅。
      老太君在主位,程启瑞在左手边,莫桑坐于右手边,莫桑的右边是略显福态的顾氏。
      一家人算是到齐了,实在算不上热闹。
      老太君拉着莫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莫桑时而微笑,时而点头。
      随侍的下人并不多,倒也井然有序。菜色不错,不乏莫桑喜爱的。一顿饭,吃得倒也和乐。
      饭后,下人们撤去了杯盘羹碟,摆上瓜果清茶,便退了下去。莫桑一个眼神,青儿便也出去了。眸光转动,只见程启瑞抚着杯盖,几次启唇,却都没有问出口,索性一心品茶;旁边的顾氏有些坐不住了,却又不好说什么。莫桑心底暗暗自嘲,更添一丝无奈。
      “老祖宗,您说我眉间的莫桑花好不好看呀?”莫桑向老太君撒娇,打破了一室沉默。
      “好看,好看!”老太君自是高兴的。儿孙绕膝,她盼了十年才得了今天这一个。不多,却已心满意足。苍老的手抚上那朵娇艳欲滴的鲜红,打趣儿道:“桑桑心灵手巧,改天也给你二奶奶描一个!”
      “老太太,您自个儿想赶新鲜也就算了,怎的还拉上我呢!”顾氏笑嗔,渐渐除了前一刻的拘谨。
      气氛重又活了。莫桑爱吃葡萄,还在云山时,便常常为了葡萄偷跑下山。现在面前摆放着青的紫的黑的,自是不会放过的。“老祖宗,”莫桑拈起一颗剥去葡萄皮,扔进嘴里含糊地说:“这可不是我画上去的,您看您手上还是刚干净的呢~”
      一语毕,一室惊。
      顾氏忙向老太君的手望去。
      老太君看着自己的颤抖的手——未沾染一点朱砂!“瑞儿!这……这!”
      “母亲莫急,且待桑桑说完。”程启瑞眼底的惊愕一闪而逝,依旧镇定自若,细细啄饮清茶。
      “是剑伤。师傅说我眉间的伤痕形如莫桑花,便叫我莫桑了。小时候还是淡淡的,有时候会发疼。后来变粉了,及笄后就成了朱红色,便再也不疼了。”
      程启瑞看着莫桑眉间的朱红,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既有这般缘由,倒也不必另起名字了,宗谱上直接冠姓即可。”语毕,便唤来管家吩咐。管家领命便即刻退下了。
      “六年前,我们收到云山的一封密信,才得知你还在世……只是信中叫我们切勿张扬,说是归期未至。大哥说,程家血脉得入云山之门,乃祖上福德荫蔽。”顾氏说着,便拿出帕子轻抹眼角,“虽说是安了心,但也见不到你人,家里终是牵挂得很。如今你眉间的……我们竟一点也不知晓。”说着说着,泪反倒越擦越多了。
      老太君更是心疼,握着桑桑的手泪眼盈盈,默默地不说一语。听了一会儿家长里短,又叮嘱了白马寺还愿一事,老太君便显乏了。程启瑞唤人进来侍候老太君回房,顾氏也陪着去了。
      一时之间,正厅里只剩了陈启瑞与莫桑爷孙俩。
      “那年南兆凤氏被灭,你才六岁,我们以为你必是逃不过……”程启瑞放下了茶盏,语气慈爱但眼中闪着精锐。真真不愧是两朝宰相!
      “的确逃不过。凤依辰在十年前已死,现在活着的是莫桑……或许,该叫程莫桑了。”莫桑净了手,又拿着帕子轻压嘴角,优雅淡然,声音中竟找不到一丝情绪起伏。
      程启瑞抚盖的动作一滞,不禁抬眼重新审视眼前的人儿。眉微微一挑,目光一瞬不瞬,似要看透一切。
      “祖父不必如此看莫桑。您应该知道,云山弟子,必不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您也应该知晓,云山之事,山外之人不得窥测。天下皆从的,就算您是一国丞相也不可违犯。”
      陈启瑞心中五味陈杂,思绪万千。有此女,不知是程家的福还是祸啊!
      “那天大雨滂沱,依旧冲刷不尽空气中的血腥味。醒来时,视线所及皆是艳红,五脏六腑疼痛难当。一男子单手撑剑,单膝跪地于面前,身上满是羽箭。一女子倒在身侧,半个身子压在我身上。四肢动弹不得,透不过气来,迷迷糊糊中,有个白衣人走到我身边,然后我就彻底失了意识。再次醒来,已身在云山。师傅给了我一个玉镯子,刻着十二生肖,说是从我母亲手上摘下来的,说凤氏只活了我一人,凤依辰。可是我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只残留了晕睡前的那一幕。于是,世上便只有莫桑了。今年初春,师傅一纸书信,我便在了这里。”低低的嗓音婉婉流转,轻如浮云,似乎带着不可磨灭的疼痛,又似乎没有一丝伤感。顿了顿,那个声音继续道:“我所记得的又容许我讲的,便只有这些。我知祖父疑惑,只是这世间……并非事事清晰如明镜才好。”
      “那男子是你的父亲,那女子便是你的母亲,我的女儿。”悲戚的神情无法掩饰,苍老的面庞反倒显得可亲了。
      “我知道。”只是那对父母拼死保护的孩子早已魂消魄散,终不过是往事如烟罢了。
      “……好!”语蓉,这孩子长得像极了你,性子却不知道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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