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泗天下》冬尔

3、绸缪 走过三

　　走过三进院落，才算进了内院。见一园子都是女眷，莫桑便摘去了面纱。之前早有人进来通传，此时诸人自是清楚来人的身份。只是没想到竟出落得这般风华无双，不免又议论夸赞一番。
　　莫桑向老祖宗行了大礼，又奉茶祝寿。老太君既欢喜又心疼，拉着莫桑的手便不肯放了。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下可好，一园子的女人围上来，戏台子都要塌了！莫桑困在女眷堆里不得脱身，吵吵嚷嚷地让人头疼，万般无奈，只得装晕。青儿到底是长年跟在身边的人，一边扶着“昏厥”的小姐，一边说这是早年落下的病根，不得受累。
　　程老太君一听，不免心疼，忙叫人送去专门为莫桑准备的梓园好好休息，又命人去库房取了好些补身的药食一并送去。有心与程家攀亲的，一看这小姐极是体弱的样子，心里又开始重新估量。
　　“今日劳烦各位了~小姐素来喜静，大家都散了吧~园内琐事都交予阿吉便是~”
　　“诺。”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床上的人才睁开眼睛。缓缓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相当有“闺阁”特色。莫桑抚额苦笑。于她而言，这般布置，倒略显累赘庸俗了。
　　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暖暖的，还算舒服。走到书桌前提笔，三言两语，搁笔。
　　“影，带我离开。”
　　“诺。”
　　黑影闪过，一室寂静。

　　平城西郊别院。
　　炊烟袅袅。
　　“小姐，您慢点吃！别噎着。”侍女一身粉衣，面若桃花，端的是温柔娴静。
　　“着实饿坏了！”莫桑头也懒得抬，“也累坏了！你也一起下泉吧，给我捏捏。”
　　“小姐偏心！”一声娇喝从外头传来，一身蓝衣从屋外卷进，“叫我烧水做饭，粗活累活都丢给我，好事却都让杏儿享了！”
　　“休得胡说！”杏儿年长几岁，说话做事更沉稳谨慎些，却也少了兰儿的直爽坦诚。
　　“既然说我偏心，那我就偏心一次吧。怎么也不能让兰儿担了胡说的罪名啊~”莫桑大咧咧地瘫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捧着清茶，一手抚着肚子，一脸的舒适惬意，哪里还有半点在程府的贵小姐模样。
　　“小姐……”兰儿一脸委屈样，泫然欲泣，“今个儿兰儿的歌唱得可好了……程老太君可喜欢了……听得可高兴了……”手指捏起衣带。
　　“哦？”
　　“真的真的！杏儿的舞也跳得极好！不过归根究底还是我唱得好，她才能跳得好……”手指绕上衣带。
　　“所以？”
　　“所以我是最大的功臣！”衣带绕了一圈又一圈。
　　“所以？”
　　“所以，杏儿都能泡温泉了，我也应该泡一泡的……”手指绕着衣帯缴啊缴。
　　“你这么一说，我倒的确该让你下泉。”眼角瞟去，兰儿猛点头，“今天杏儿跳了舞，是该放松放松筋骨。那就由你给我们搓背捏肩吧！”
　　“啊？怎么还是奴役我一个啊！”
　　“不好啊？那就算……”
　　“好好好！谁说不好了？谁说的？杏儿，你偷笑什么？不许笑！”
　　“哈哈哈哈哈……”

　　一个时辰后，夕阳入林。
　　一汪温泉，热气氤氲。
　　“主子。”一抹青影出现。
　　“查清楚了？”慵懒的声音从迷蒙中传来，夹带着水响声。
　　“是。您在后门遇见的是曜国四皇子东方晔与五皇子东方暄。未时缺一刻，两位皇子从后门进府，直接进了程相书房。未时，程相与太子一行进入书房，但太子离去时并未见四皇子与五皇子出来。未时三刻，程相返回书房，房门紧闭直至申时，两位皇子才原路离府。除了……没有惊动府中其他人。”
　　沉寂片刻，水声骤响。迷雾中多了一抹倩影。
　　“他们可知我的身份？”
　　“似是不知。”
　　“似是？我何曾要过这样的回答？”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冰冻。
　　“属下会继续探查！”
　　“一旦他们派人调查……”
　　“主子放心，已布置妥当。”
　　“恩。皇宫那边可有动静？”
　　“主子回府的消息景帝已知，尚未有任何动作。”
　　“行了，你下去吧。杏儿兰儿，把我要的人都调教好～”
　　“诺。”三个人异口同声。
　　“影，带我回吧。”
　　“诺。”
　　风起风落，重归宁静。

　　酉时差一刻，梓园。
　　房里的布置终让莫桑满意了。
　　撤去了丝纱帷幔与玉器瓷瓶，换上了珠帘；桌上仅留一尊琉璃方口瓶，插着几枝海棠；墙上的挂饰大多撤下，只留着几幅字画。
　　一下子显得干净利落许多。
　　走到茶台前，摸摸茶壶，温暖如玉，便自倒了一杯。
　　香气清高，茶色清澈，入口醇厚甘爽。
　　“呵呵~是茗眉呢……” 轻声低喃，嘴角不禁上翘。莫桑喜欢一切让人神经舒缓的东西，显然，茗眉是其中之一。
　　“小姐……小姐……小姐！”青儿端着一个红木雕花盒从外屋进来，一看小姐拿着茶杯神游，不禁觉得好笑，细想之下又有丝酸涩。“哦，青儿，办得不错~来，赏香吻一个！”回神的莫桑痞痞地笑，一点儿没有外人眼中的贵小姐模样。
　　“小姐！”青儿气得跺脚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主子留了“换，查，酉时回”几个字便没了人影，可怜她忙前忙后地折腾料理。青儿走到梳妆台前把红木盒子放下，“刚才程老爷命管家来了，问小姐入了程家后是否要更名，一并送来一些程姓新名，让小姐挑选。这是老太君命人送来的，说是看您身上没点饰物……还有这玉镯子，说程家女儿非死不摘镯，既回来了就戴上吧……”
　　“唉~我的青儿啊，你就看不得你家小姐好过是吧？”嘴上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把右手伸了出来。
　　青儿为莫桑将玉镯子戴上，看着温润通透环着纤细嫩白的手腕，满意地点点头，又打开红木盒子挑选饰物，“小姐，一会儿去前院用膳，老太君和程老爷必是少不了询问前事的，您……”
　　“自然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跳过。莫桑看着镜中的自己，眉间的莫桑花开得一日比一日红艳。伸手轻抚，却怎么也抹不去，就好像有些人、有些事。“在曜国的日子还长着……”
　　“小姐放心，都打听过了。”青儿一面为莫桑梳妆，一面汇报下午收集到的各种消息。
　　“程老爷一生只娶了上官氏为妻，在生您母亲时难产而亡。还有一长子，程青泽，十年前死于南兆，妻子与一双儿女皆死于凤家灭门之时。”
　　“兆国吗？十年前……”莫桑花微皱，若有所思。
　　“是的。程老爷还有一胞弟，程启荣，在雍王叛乱中殉职，留下一妻顾氏，一女程沛菡。景帝登位后，封程沛菡为蓉贵妃。九年来盛宠不衰，只是……无嗣。”
　　“如此说来，这一代倒的确是单薄了。”玉指拂过眼角眉梢，眸中却看不见一丝情绪，“九年无嗣，真是有趣呢……”
　　“不过顾家子嗣繁茂，是程家世交，又是顾老夫人的娘家，早几年有议论过继一事。只是后来得知您的存在，便不曾提及了。”
　　“看来是吃定我了啊～”抬手取下金步摇，只留一只玉兰簪在乌发间，“说说几个皇子吧。”
　　“诺。大皇子东方暝，年三十，为婢妾所生，资质平庸，素不得宠。太子东方昱乃嫡长子，年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