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记》凌人碎

21、第二十一章 许一三

　　许一三却是想起她和白胡子做游医时遇到的事。
　　那时候她跟了白胡子大概一年，也就是离现在差不多一年，也是夏天。有一天和白胡子走在往一镇上去的小道上，看到一群人围攻着一位女子。那女子大约是拖着伤势，体力不支间被一人砍中胸口，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白胡子和许一三躲在一旁，许一三看得义愤填膺，正欲不管不顾上前救助那位女子，突然另一群人上前来便和围攻的那群人打斗起来。那群人不敌，飞快地就逃了。这群人悲声叫着那倒地的女子，听称呼那女子是他们的少主。
　　许一三连忙拖着白胡子跑上前，告知了自己和白胡子的游医身份。那群人本来还相当戒备，看到白胡子和许一三的眼里充满戒备，其中一个小男孩更是红着眼睛吼道：“人都死了，你们怎么不来早一点！”
　　还是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女子忍住悲痛和慌乱，拉住狂乱的众人。让许一三和白胡子就诊。
　　白胡子一把脉，面无表情道：“死了。”
　　许一三一惊，上前一看，果然已经死了。伤了心脉，心口流出的血都已经凝固。只是身体还有些微温罢了。凉透也不过一会儿。
　　那群人听闻此话，个个眼睛都红了，有好几个竟然当场便哭起来。刚才那个吼两人的小男孩抽起刀便发疯似的在一旁的树上乱砍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悲嚎。听得许一三都悲痛起来，忍不住问白胡子：“真的没救了？”
　　白胡子望了许一三一眼：“生死有命，她不过是入了轮回，去到下一个皮囊。”
　　许一三素来心软得很，平素看到白胡子救治的病人受苦都有些感同身受，这次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但是还是心情低落。生生死死从来不由人，一瞬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就离去，虽然白胡子用那样的坚定的语气说这女子不过是轮回转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但是人还是难免为这样的死亡而悲伤。她上前理了理那女子的的衣襟，突然发现不对劲，叫道：“白胡子，这女子还有心跳！”
　　白胡子眉毛一皱，又给了那女子把脉，眸子里惊诧之意一闪而过。旁边的人本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已经绝望，这时候听到这句话，连忙凑上前，叽叽喳喳问道：“真的还有心跳？”
　　“她死不了了。”白胡子朝着旁边围着的人道，“你们让开，我要给她进行救治。”
　　拿出剪子小心剪开女子胸前衣裳，撒上药，又简单包扎一番，处理处理其他的小伤口。一行人将女子移到镇上的一家客栈。晚上那女子就醒了。
　　醒来的第一句话：“这是哪里？咦，好痛啊。”
　　那群人还留着那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女子在此守候，看到人醒来，高兴地围上去：“少主，这是枫林镇。你受了伤，不要说话。”
　　“少主？烧猪？”那女子皱着眉艰难嘟囔，旋即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穿得这么奇怪？拍戏吗？”
　　那个女子明明受了很重的伤，也不知是白胡子医术好还是那个女子的恢复能力惊人，这时候竟然能说出这么长的话还不气喘。
　　年长一点的女子脸色一变，问道：“少主，我是紫衣，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我当然记得。不过你是谁？”
　　……这个女子，似乎是失忆了。
　　许一三和白胡子被叫过来的时候，那个年长一点的女子面色黯然：“我家少主似乎是失忆了。还望老先生施以援手，少主是本门最大希望所在，若老先生能够治愈少主，本门日后必当结草衔环相报。”
　　不过情况显然不是失忆。即使以许一三的二三流水平，也能诊断出那女子除了身上仍有的一些刀伤，其他的并无气脉被阻的情况，普通刀剑之伤怎么可能会导致失忆？再说失忆者大多是头部受创，这女子身上只在心口有处致命伤痕，其余之处不过小伤而已。说失忆也太古怪。
　　白胡子眼皮不抬，低头喝茶：“你家少主无药可救。”

　　夜间许一三跑过去问白胡子：“那女子为何会失忆？明明头部并未受创，神智也未有伤害。”
　　白胡子望着许一三道：“那女子没有失忆。”
　　许一三不解。
　　“借尸还魂而已。”
　　许一三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相信白胡子所说。她和白胡子陪着那女子大概一个月。白胡子难得有耐心在一个地方待上那么长时间，看来对他所说“借尸还魂”的女子抱有相当大的兴趣。不过白胡子除了和许一三说起那女子是借尸还魂之外，和其余人是什么也没说。
　　许一三看那女子果真完全不记得先前之事，问起来只说自己失忆了。而且那群人也说女子失忆之后简直和之前便是两个人。不但性格大变，更甚总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后来许一三实在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拉住在那里做什么“扑克”的女子，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是这个少主？”
　　“我是啊。”那女子张大眼睛道。
　　“我是说，你不是这个身子的主人。”许一三咬咬牙说出口。
　　那女子猛地怔住。
　　“我师父说，你是借尸还魂。”
　　“%&*%*#@……”那女子面色之变化精彩得让许一三至今都记忆犹新，从大骇到大喜，然后猛地抱住许一三大笑：“哈哈哈，你知道，你知道就好！”又鬼鬼祟祟拉着许一三低下头，咬着耳朵道：“那你师父有没有办法让我回去？这个鬼地方我一点都不想再待下去。没空调没冰箱，连我爱吃的西红柿都没有！这是什么破地方啊，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非要叫我少主。何况这女子之前是被人杀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仇家，这里治安太差了了！这群人还是混□□的，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才不要挂在这里嘞……古代太危险了……”
　　许一三听得满头雾水，不过也是确认那女子竟然真的是借尸还魂。不过自称叶遥的女子纠正许一三，说她那是穿越。是当下十分时尚及流行的事情。
　　好吧，穿越。许一三点头微笑，顺便安抚喋喋不休的叶遥。
　　许一三后来问了好多白胡子关于借尸还魂的东西，白胡子说，人的魂魄是可以脱离身体的。一般人的魂魄脱离身体就会到新生儿的身体里开始下一世，即俗称的轮回。可是有些人脱离身体之后，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且保留着之前的记忆，那么就是，借尸还魂。
　　有办法回到原来的身体吗？
　　有。只是我无能为力。
　　这是许一三第一次想到，也许白胡子，或者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这种事情都知道。等到后来许一三和白胡子离开叶遥那群人的时候，叶遥眼泪汪汪地拉着许一三：“阿三，你不要我了。”不知叶遥为什么非要叫自己阿三，许一三纠正了很多次，叶遥就笑着说是什么爱称，是给她爱的人享受的美好称呼。可是许一三明明看到叶遥边叫着边偷笑，一副不安好心。
　　许一三笑道：“叶美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要是真寂寞了，去找个相公陪你玩什么……嗯，扑克牌。”
　　叶遥嘟囔道：“我才不要臭男人。本御姐只喜欢御姐系的美人，抱起来香香的软软的，多舒服。”
　　许一三回忆起这一段往事，只因那借尸还魂的女子叶遥便是甚么水剑门少主。没想到那看起来颇为古怪的女子却是画中高手。许一三隐去身份将这件事和桥乔说了，说完桥乔正喝完那碗粥，道：“你师父看来也是个奇人。”
　　许一三划拉起粥和点心，闻言点头。桥乔又道：“那你师父可曾说过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许一三摇摇头，白胡子平素除了给人治病外，话语奇少，细细回忆起来的确没有说过关于她的话语。除了说她是失忆了之外。想到此处她又笑道：“那位女子说自己是失忆，其实却是借尸还魂。我也是失忆，不知是否也是借尸还魂。”话里是这么说，不过也只是开玩笑，心里却是不信的。她曾经也问过白胡子这样的话，白胡子瞥她一眼，冷冷道：“胡思乱想什么。”她信任白胡子，也真的不再思量这方面的事。
　　桥乔沉默良久，望了许一三一眼，道：“此事你师父大约知道些。”看许一三喝完粥，付钱完毕拉着许一三边走边道：“你可愿随我去洛阳？”
　　许一三奇道：“你也想去见见那位女魔头的画像？”桥乔望了许一三一眼道：“你方才未听到那女魔头的名姓？”
　　许一三摇头。
　　“那女魔头名唤桥乔。”桥乔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