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日头还 ...
-
日头还未出来,只隐隐有些光。桥乔走在许一三旁边,突然对许一三道:“你的眼睛可真好。沐栉上次说你身体状况特异,果然不错。”原来上次沐栉要和许一三说的,便是她那次替许一三调息时发现许一三身体内便如美玉一般浑然天成的圆通自如,内里血气自生自行,不被一点外物侵入。后来因赵千金那场变故一时忘了,等想起来便来许一三处告知许一三。许一三也知自己的身体有些特异的地方,目力极好又从不饥饿,虽不知原来已特异到如此地步,听了也不甚惊奇。却是又想到了赵千金所说她曾活过几百年之事,多了桩心事。这时候被桥乔问起,笑道:“我也不知这个。只是目力的确极好。”
桥乔沉吟片刻。又道:“方才那农妇让人觉得甚是亲切。”许一三道:“那农妇的确爽朗热情。”
桥乔摇头,轻笑道:“她让我想起我一位长辈。也是喜欢大嗓门说话。”许一三倒是第一次听桥乔主动说起旁人,还用这般语气,一时奇道:“桥乔,我还不曾听过你的家事。”桥乔道:“这次我下山便是为了去见这位长辈。她育我长大……”
却突然听前方一声大喝道:“几位经我山头,哪能不交钱!”定睛一看,前方不知何时卡着路口出现几个男子,天色微亮,借天色可以看到都拿布裹着脸。“为什么这山是你们的山头?”却是丁零奇道。
“若我们不欲交钱,你待如何?”桥乔冷道。
“自然要给你们点教训!”为首一人道,“像你们这样不愿乖乖就范的人我见得多了!你被我揍一顿也是交钱,不被揍也是交钱。何不乖乖就现在交了。你们都瘦得像根禾苗似的,小子被老子一下不小心打死了!”“你们是打劫的?”丁零又奇道,“那大娘说有歹人,还原来真有歹人。”
桥乔眸子冷光一闪,冷声喝道:“你还想打死人?!”那帮里有一个争辩道:“我们才没打死人!不过是想问你们这帮吃饱了没事做到处跑的富家公子小姐们讨点银子罢了!”却听为首那男子狠狠一下打在那个争辩的人头上,气道:“乱说什么!真是不争气的东西。”又道,“不管我们要银子还是要性命,你们的钱都得交出来!免得我们一顿好揍!”
许一三听那人这般说法,急道:“你们还想打劫我们?这里面的人除了我都有很大的本事。我没骗你,你们还不快走!”桥乔瞥了许一三一眼,足下一点,一拳击出,为首的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重重击倒,还打翻了身后的几人。桥乔又飞起一腿,踢倒了余下的几人。一拳一脚,几个拦路的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都尽皆在地上翻滚。桥乔冷冷道:“就你们这般的功夫还出来打劫?”
许一三急道:“桥乔!”桥乔望了许一三一眼,不理会她,站在远处足踏为首那男子的胸口,那男子被桥乔一拳揍得一直在咳嗽,围着面的布也落在一旁,这下子一边咳一边求饶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桥乔扫了几人一眼,又道:“快给我离开!没学好功夫就好好务农!”几人挣扎一番,狼狈逃了。许一三等上前来,桥乔冷冷望许一三一眼,道:“你喊我是不是怕我杀了他们?”
许一三赧然,她的确是这番心思,但是此时说出来桥乔定会生气。桥乔又道:“我虽是杀手,却不是杀人魔。没人雇我杀人,我不会乱杀人。”说着掉头便朝山下走去。许一三心里一动,急急跟上几步,拉住桥乔衣袖,道:“桥乔,是我错!你原谅我吧!我也是一时情急。”
桥乔望许一三一眼,甩开被许一三拉住的衣袖,默然往前走。许一三心里越发急切,想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后方沐栉和丁零追上来,却不能插话。几人一时沉默行了半里路,桥乔突然开口对跟在身后的许一三道:“你还是随我习武罢。”
许一三惊讶,又大喜,道:“桥乔,好!”丁零听到,又叫道:“我也要学!”桥乔冷哼道:“你又不是没有防身的武功,学什么学?”
许一三心里一动,思量道桥乔突然教她习武莫不是方才遇到强盗,怕自己以后遇到此类事情没有防身之力?心里越发感动便是越发愧疚,又扯住桥乔的袖子道:“桥,桥美人,我方才不该以为你要杀人。我误会你,真是大大的不好。”桥乔这次倒未撇开许一三的袖子,道:“你以为我是杀手,便觉得我很轻易便会杀人,这也不算是多大的偏见。我所杀之人的确不少。只是方才那人既不是被雇让我去杀的,又不是欲取我性命的,我是不会去杀。”又望着许一三道,“不过,你跟着我,会有很多人想杀你。你还想跟着我吗?”
许一三急急道:“我当然跟着你。别人想杀我我和你学武功,别人不就杀不到我了!”桥乔颔首,又朝着身后的两人道:“沐栉,丁零,现下我们已经下山,还是各走各路。”此时天色已亮,到了山下,她说罢掏出身上碎银和银票,递给沐栉。沐栉怔怔接了,丁零叫道:“我们不要,我们和你一起走。”推着沐栉让沐栉将银子银票还给桥乔。
桥乔不接,道:“我下山有我的事,你们跟着我做甚么?”
“那许一三为何便能跟着你?”丁零愤愤不平。
“我和许一三是好友,自然能跟着我。就此别过。”桥乔说着便拉着许一三的胳膊,使出轻功,几个起落便走得很远。丁零一急正要去追,沐栉拉住丁零道:“小零儿!她既然不想让你追,你追她会生厌。”
丁零一顿,回首望着沐栉时已是眼泪汪汪,道:“沐师叔祖,她为什么这般讨厌我?”
沐栉叹一口气,望着桥乔和许一三没到小镇之中的身影,轻轻道:“桥乔她不是厌恶你,只是她不喜与人亲近。你越这样,她会越躲着你。”
山下的镇子相当繁华。许是因为建在游人如织的大名山下,便也就此发展了起来。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镇中街道上已有颇多行人。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卖书画的,卖糖人的,卖早点的,卖鸡卖鸭的,地上零零碎碎热热闹闹摆了沿着街道摆了起来。许一三许久未曾看到这般热闹的景象,此时倒笑哈哈地四处观看玩耍。一不小心便撞到一人。两人一顿,倒同时叫道:“抱歉抱歉,当真是不好意思。”
仔细一看,那人却是昨夜里收留她们的农妇。这时候望见许一三,又看了眼旁边的桥乔,“哈哈”便朗声笑起来,大声道:“两位小娘子脚力可真快。”又起来理理衣襟道,“两位这是决定去哪里?”
许一三望望桥乔,桥乔道:“我们并不欲在此停留。马上便出镇。”农妇望了眼桥乔和许一三,仔细看了桥乔两眼,露出微笑道:“昨夜未注意,原来小娘子可真是好看!比我家闺女是好看多了。”轻轻作揖,道,“那便祝两位小娘子一路平安。”又道,“两位小娘子独行,毕竟是女儿家,又这般美貌,一路游历不方便,可得注意安全。”这下真走了。
许一三望着这大娘,觉得这大娘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望桥乔一眼,调笑道:“桥乔,你看,又有位大娘说你好看。”晨光下,桥乔脸迎着朝阳,肤质白皙细腻,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听许一三说话轻轻瞥许一三一眼,眉飞眼扬,镀上晨光,眼如秋水,唇似樱桃,如画中人般。她一向面上冷淡,笑容也少。这时候倒难得显得温柔如水起来。许一三望了眼桥乔,便挪不开眼光,呼吸也屏住了。
桥乔不理许一三,望天际一眼,道:“大雨将至。”又牵着许一三到个早餐铺子里坐下来,开口叫了两碗粥,又要了些点心。这时候这铺子便乱七八糟坐了几桌,许一三望见里面还有些江湖打扮的。待到粥点心都送上来,许一三道:“我们这是去哪里?”桥乔张口欲答,却突然顿住。
许一三这才听见旁边那人一大汉说道:“……她虽然貌若天仙,却是蛇蝎心肠,修罗在世。本来做杀人的营生便罢了,没想到这一年竟然成了杀人狂魔。三月前先屠了北方韩家满门不说,一个月前又送上拜帖说要灭兖州齐家。那齐家本仗着家大势大,不将她看在眼里,不料时辰一到,那夜里齐家全是惨叫声,周围人家全都逃得远远的,救也不敢去救!”
他这话一说,许一三皱皱眉头,心想怎会有这等恶魔。那大汉一桌人也尽皆唏嘘不已,只是这唏嘘却不只是惊悚厌恶,却掺着很多敬佩倾慕崇敬。想是武林中人本不计较杀戮,那位貌若天仙的美女虽然做出此等恶事,却是既张狂又本本事高强,这威风传遍整个武林,岂不让他们嘴里说厌心里羡慕!
那大汉又说道:“还是第二天有人报官,打开门恶臭不已。齐家人横七竖八死在各处,百十口人无一逃脱,尸身上全是那恶魔独有的鸣枭剑痕!死不瞑目!”周围人又是哗然一片,那汉子话音一变,突地压低声音道:“不过苍天有眼,她这般作恶,天也不容!全武林群起而讨伐之!有位丹青高人便画了她的画像,印成多份发至各地有权势之人手中,这下看她如何逃出这般恢恢天网!”
周围这时候却有人哄笑道:“丹青画像算是什么,不过只要稍加乔装,便与画像一丝也不像。”有人应道:“就是就是,这个杀人女魔头这下可抓不到了。”说着几个人却笑哈哈起来,那汉子声音急切道:“那位画像的丹青高人可不是一般人!作的画是栩栩如生,便同真人一般!”旁边又有人嘲笑道:“你懂什么丹青?丹青重神又不重形,这你可知道?画些山水便算了,画人哪有什么肖像的。你说如真人一般,你可见过那画像?”汉子急道:“我,我马上便去见见!我听张哥说的,他说洛阳城里散了多份女魔头画像,人人称道说是如真人一般,这岂是有假?何况那丹青高人乃是水剑门少主所画,哪里会错了!”
许一三听到此处,却是一惊,思索片刻,笑着便对对面一直默默喝粥的桥乔道:“我和你说件奇异之事,你可千万信我。”
桥乔面无表情,道:“何事?”
“是一件大奇事!”许一三做出鬼鬼祟祟状,“你可信这世上有借尸还魂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