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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沐栉听 ...

  •   沐栉听桥乔不冷不热的话一窒,丁零伸手便抓住桥乔的袖子,桥乔身子一闪,便到了许一三身边。丁零狠狠叫道:“桥乔!你!”
      许一三轻轻扯扯桥乔袖子,她实在不明白桥乔此般如此拒绝丁零是为了什么。只是丁零这般样子也太惹人怜。桥乔望许一三一眼,又道:“我如何?我不应你你就便哭吗?谁会理会你哭?别人要杀你,你哭两声别人就不会杀你了?”
      丁零怔住,伸出袖子又擦了把眼泪,又露出哀求神色,轻轻道:“桥乔,我方才一时心急。你便带我去吧。我保证不哭。乖乖的。”
      她神色里那般忍耐,那般委屈,那般焦急,那般伤心。桥乔却似不为所动,并不答丁零,又对沐栉道:“你所来何事?”
      沐栉冷道:“你不答丁零,却来问我?”沐栉一向一袭青衫,风流潇洒,温和柔美,这次倒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冷怒神色。
      桥乔道:“我答不答丁零,这是我或丁零的事?与你何干?”她倒是一直神色淡淡。
      沐栉怒极笑道:“果真是与我无干,看来是沐栉多管闲事。”她不再理会桥乔,望着许一三道:“许一三,我有话与你说。”

      骄阳似火。许一三望着天上热辣辣的太阳,又看了眼一路蹦蹦跳跳欢欢喜喜地闹了一头汗的丁零,笑道:“没想到九月多还是这般炎热。”旁边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小娘子你说什么九月?明明正七月里的天气,乞巧节刚过不久,哪里是什么九月!”头裹灰褐粗麻的老板娘送上一壶茶,对许一三一行人微笑示意,又欠欠身子走开了。
      许一三疑道:“当真是七月?在山上耽搁两月有余,上山前是近七月,此时会还是正七月?”一行人方才下山,到了半山腰的一个茶庐里,围着一四方桌子坐着,凳子却是较为平整的石凳。沐栉先行斟了些茶道:“山上日月和山下日月并不全同。待我之后细细与你道来。”丁零却嘻嘻笑起来道:“山上是山上的,山下是山下的。我上次回去也吓一跳呢!原来山上的日月比山下的日月快些。”
      “怎么个快法?”桥乔也斟了点茶水,还未沾唇,问道。
      “山上三月,山下才一月啊!”丁零欢喜地答了,学着她们诊查也喝了口,刚刚入口便叫道,“这茶水怎么这般难喝!”望了眼杯中道,“这茶水是否掺了什么,怎么这么浑浊?”
      她正坐在许一三身旁,许一三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水,道:“这不是很平常的山茶?哪里有掺了什么?”丁零吐吐舌头,放下杯子,不再嚷嚷。桥乔开口道:“什么是山上三月,山下一月?”
      “大概是因为山上之境是师祖所创,所以山上下的时辰并不一致。山上过了三月,山下才将将过了一月。”沐栉答道,也喝了一口,道,“时殊事异。”说罢望着杯中的茶,却是想到自己在山上过了七百多年未曾出去,那山下是已经过去两百多年,这变化当真是大!方才她下山步行之时,才发现周围之人头顶四方之帽的甚多,服饰也有变化,还有些妇女足小得悖乎自然,再加上此时之杯子也有不同,再多了四方凳子,不像之前席地而坐,不禁感慨世事变化。
      说了这个,四人一时倒是沉默了。这次下山,终究还是被丁零硬赖着跟上了许一三和桥乔,沐栉履行诺言,随他们一齐下山。段成风临下山嘱咐几人,在山下最多只能用些身形腾挪之术,其余之术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用。又给了几个一点碎银两,想想加了几张银票,说是携带便宜。说完倒是笑着捋须对沐栉道:“栉儿七百年未曾下山,不想这次却动了下山之念。山下事物变化甚大,时下连纸张都可换做银两,万般新意,可得好好见识一番。”
      几人喝过茶,又叫了一些点心。都吃得不多。付了银子,一行人又朝山下行去。这山大,几人随着下山的人群走了许久,待到日头落山,山风渐大,渐渐人便稀少了起来。
      丁零道:“这走了半天可真是累。现在又无马车,天又黑了。这可怎么办?不如我们找一户人家投宿吧!”丁零年岁不大,上次又是一路坐着马车回来,虽然有些武功,可是却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头,走了半天的确是累了。桥乔望了眼许一三和丁零,又看着沐栉。沐栉开口道:“下一户看到的人家,我们便询问一下可否投宿。”
      算是几人好运,行不过半里路,便隐约看到微弱烛光。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山村,几人捡着有灯火的地方,敲了其中一户人家门,门开了,是个三十余岁的中年农妇,嗓门颇大,道:“何事?”
      许一三正对着那农妇,当下便笑嘻嘻道:“大姐,我们几人山上下来,想投宿一晚。请行个方便。”她陪着白胡子游荡天下两年,这种投宿之事却是经常遇到。
      那农妇上排牙是突出来的,貌不惊人,只眼睛却是有神采的很,咧开嘴便爽朗笑道:“那行!我们家什么没有,地方倒是挺大!只是床铺不多,你们得在此打个地铺。哈哈哈,这么晚才从山上下来,你们几个小娘子也不怕有歹人!”又赞叹一番,“几位小娘子长得都真是好看。”说罢朝屋内喊道:“老不死,把西边那屋子收拾干净,弄几个地铺!”
      里面一男子应道:“又是借宿的游人?”说罢便是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一会出来一位中年男子,看起来大约四十余岁,中等身材,头顶却是半秃了,乱散了一头乱发,看不清面貌,趿着个草鞋从屋内出来,望了几人一眼,进了西边那间屋子收拾起来。原来是已经睡了。
      许一三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已经睡下了?打扰大哥睡眠,可真是抱歉。”那农妇哈哈大笑,声音甚大,有些炸耳朵,拉着几人进屋,道:“那老不死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这还没到睡觉的时候睡个什么?别管他!”拉着几人坐下,又张罗着给几人倒了点水,道:“山里人,没什么好茶,随便喝点。”
      几人望着眼前,这屋子甚是简陋,除了张桌子和几张竹椅,便是些农具。房子倒是很大,并着是三间房。等那男子收拾好又和农妇说了几句,便进了西边那房子。
      那房子只一张床,上面一层薄被,两个竹枕,还放了一床薄被,地上铺了张席子,隔着床不远,也是如此,两个枕头。大概那男子看她们都是女子,便没有什么讲究。几人一时是懵了。丁零望着桥乔道:“你在哪里睡?”
      “地上。”桥乔盘腿坐在地上的床铺上,打坐起来。却是不准备睡了。丁零欢喜道:“那我也在地上睡。沐师叔祖,许一三,你们睡床上罢!”说罢便吹熄了蜡烛。想是怕两人反对。
      一夜无话。许一三并不困,只靠在床头。沐栉也是没睡,可以看到和桥乔一般盘着腿。只丁零一人闹腾不了几时,便听到均匀的呼吸,是真的睡熟了。天还未亮,鸡鸣便此起彼伏。过不得一会,便听到东边房间的声响,大约是农家夫妇起床。那农妇大喇喇的声音道:“这几天怕是有大雨,你和张伯他们商量下,别像去年一样不注意,稻子全给打倒了!我可不想再去看你兄弟的嘴脸,问他家借粮食吃!”又一男子压低声音道:“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客人还在睡觉,你声音也不小点!”接着那农妇的声音真的便小了起来,道:“这些游人个个都起得晚……这山有什么好看的。爬得累死人,真是闲着没事干来找罪受。这也不知哪里来的几个丫头,这大夏天不在家里呆着避暑,却往山上跑,晚了还不回家。也不怕出了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却听黑暗中丁零的声音道:“大娘,我们可不会出事!我们都有大本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几人整理番出了房间,留下些碎银。那农家夫妻俩假意推辞一番收了。又告诉几人,沿着行人踩出的路,行不得几里,就能到山下的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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