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许一 ...
-
“许一三,你可知道,学武最重要之事为何?”桥乔的细剑还在赵千金那里,此时只能以树枝代剑,望着许一三,当真摆出师父的态度。
“天赋?”许一三试探着询问,那些茶博士说书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桥乔望着许一三不语。
许一三继续道:“什么便如段成风所说,骨骼清奇之类?或者就是……咦,难道是要宅心仁厚?也对哦,宅心仁厚为善一方,为苍生造福。”
桥乔微微抿着嘴角笑:“是要认真思索。不过至今为止你却挺欠缺。”
这却是变相说许一三缺脑子。“我哪里欠缺了?”许一三抗议。
“我说缺就缺,别废话,听我的。”桥乔和许一三相处日久,渐渐说话再不留情,一开始是许一三耍流氓气她,现在倒是她嘴毒了。
只是逗逗许一三,挺有趣。
“……好吧。”许一三屈服。
桥乔眯着眼睛偷笑的样子,桥乔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站在太阳底下,桥乔懒懒散散好看得不得了。许一三不知为何,自己看着桥乔就觉得开心。虽说被桥乔讽刺,但是竟然喜悦多于懊恼。
“不论做何事,都需要谋定而后动。这不只是学武功的道理。”桥乔继续,“这世间的事情,大多一个理儿。凡事都有着规律,一通百通。”
许一三点头,“桥美人这句话说的——谁不知道。”
“你知道可是你能做到吗?”桥乔傲慢看许一三一眼,眼光里还有轻视加不屑,许一三气结:“你便能做到?”
“我只是提醒你而已。”桥乔笑,“徒弟,对师父要尊重。师父再教你一个道理,当别人善意劝谏你时,首先该去考虑的不是对方能不能做到,而是自己听取那个建议对自己是否有好处。”
……什么话都是你说的。许一三恨恨咬下最后一口果肉,把果核甩在一旁。
“学武功之事,你知其次还需何?”桥乔望着许一三的神情,眯眯眼睛问道。
“唔,难道是勤奋?”许一三沉吟着说道。
“有很多人,学了一辈子,悬梁刺股,还是学不好。”桥乔拿起树枝在许一三头上挠了挠,道:“是运气。”
许一三拨开桥乔的树枝,面上露出恼意。不过,刚才桥乔的样子,狡黠地像个狐狸一样,虽然桥美人冷冷淡淡的也很好看,但是桥美人这样子耍坏,这样和她亲昵地谈话。她心里并不真的着恼,不过是面上做出来而已。
桥乔正色,逗了许一三半天也开始回到正轨:“许一三,你当真想和我学武功?”
“当真。”许一三也严肃起来。
桥乔望着许一三,依然是那身褐色布衣,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坚毅,让人难以怀疑她的决心。
“武功乃我所爱,所以许一三不论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向我学武,都希望你认真对待。”桥乔皱着眉正色道,“我很厌恶半途而废之人。”
“桥乔,我想学武,是真的喜欢武功。喜欢那种简单的让人震撼的力量。”许一三望着桥乔,桥乔的脸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看得让人忍不住移开目光。她想了想又笑道,“虽然我学武不是希望自己在武学上有多精进,又会有怎样的结果,但是我只是想靠近武功而已。因为喜欢,所以想靠近,想去接触。”
以前白胡子也曾教过她防身的功夫,但那只不过是粗浅的武艺。许一三学便学了,并未认真。这次却是真心习武。她心里思量,这些日子来总是桥乔保护她,照拂她,时日长久,会不会对她生出厌烦?
桥乔看着许一三,伸手扔掉手中的树枝,看树枝远远地上升又落下,落在地上,碎成几段。这里是许一三无意间发现的地方。她们所处的地方虽在大名山上,但如段成风所说,她们所见肯定并非大名山实景。不管是之前的广袤平台,她们现在所住的庭院,以及沐栉李漠然的“境”。除了那些景色奇妙的境与广袤平台,这门派所处却更像是一处江南低矮山村,简易木舍,清泉小溪,夏木阴凉,蝉鸣啾啾。再往外看去,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似被雾笼住,又似是目力极限。两人所处一个耸起的小山包,不过上面一巨大石头耸立。不远处一间间钻块似的的房间,便是她们现在的宿处。
那宿处目前只有桥乔,许一三,丁零,以及丁零那两个被叫做持儿慎儿共五人而已,上百间庭院,空空荡荡。围着山丘,都落在山脚处。其余人大多是进入第一境便各自去了各自的地方,或者干脆进入第二境开始造境。桥乔本也进入第一境,却并未出去。
“许一三,你既然想学,那么我就教你。”桥乔拍拍手上的灰,望着山丘底下自己庭院的地方,又望向更远的幽深处。
远处云烟俱寂,四围万籁皆空。明明一副空灵景象,这些天的松散日子让她心里澄净,竟朦胧间想起不知何时忘却的一种心情,那样简单的身心俱轻,未学武功,未做杀手,未和这世间扯上过多干系,未有那么多的羁绊。人间世,总以为懂的越多保障越多,便可以越安逸,谁知这世间广阔无际,存了这样的心思,向上跨了一步,就总会踏入自己不知晓的世界,然后随波逐流难以自持。她眉心一敛,多了分犹豫。
人间之事,哪有了却之时?而许一三和自己会在这里待上多久?
“许一三,我再问一句,我这是杀人的武功,你也要学?”桥乔静默半晌,身子立得笔直,如一根绷紧的弦,只侧头看向许一三道,“我是个杀手。”
许一三眼中的惊骇快跑出眼球,张大嘴巴结结巴巴道:“桥,桥,桥美人,杀手?那种杀人的杀手?”
“杀手便是杀人的。”桥乔望着许一三目光变得深邃,“拿人钱财,取人性命。”
许一三猛地偏过头避开桥乔注视,又问了次:“你是杀手?杀人的杀手”
久久身后却无人回应,回首看去,哪有桥乔身影。
许一三望着空空如也的山丘,反应过来一股强烈后悔涌上来,却又不知后悔自责什么。她直觉伤了桥乔的心。懊恼地抓抓头发,莫名地又害怕起来,仔细望去又无桥乔身影,急忙忙朝远处大声喊道:“桥美人,桥美人——”
白胡子不打一声招呼人就匿迹了,桥美人难道也要这样?不管桥乔是不是什么劳什子杀手,是杀手就可以神气不理自己吗?她叫着叫着渐趋绝望,也不知自己由悔到急,由急到气,由气到神伤究竟转了多少心思,叫得连嗓子都哑了。叫得都忘了为什么要叫,单纯发泄般地大声叫着。
桥美人……桥美人……
桥……美……人……
“你叫个屁!”桥乔冷着张俏脸突然出现在许一三面前,丢给许一三一串洗好的红果子,竟然爆起了粗口,不过看到许一三面上竟然有了泪珠,眼眶都红起来,心里便软起来,便轻轻咬牙,忍住怒气不再骂出口。
许一三哆哆嗦嗦着接过那串果子,听到桥乔骂自己,又委屈起来,嗫嚅着嘴唇偏偏说不出话来。
桥乔看许一三那副样子,又直直望着着许一三道:“我就是杀手,你看着我就不舒服对吗?你是郎中,我却是杀手,你听到心里不舒服是吗?”
若说不舒服,她乍听到桥乔是杀手的时候,心里真的有些异样。人命在大夫手中,花多大的工夫才能拉回来,救人一命那么艰难,为何还会有人恶意伤人性命?杀手为人却滥杀人,与畜生何异?自己有功夫,做什么皆可以,为何非做杀手?但这些话却是她平时对杀手抱有的偏见,听到桥乔是杀手,总难将桥乔和杀手联系起来——虽然她知,这多半是事实。
只是,不过因此犹疑了片刻,吃惊了片刻,桥乔说这话什么意思?她是桥乔,还是桥乔,让许一三觉得不舒服的是杀手,与桥乔有什么干系?桥乔这话说的真气人!她心里来火,气道:“你是你,你是桥乔,只要对我又好,其他关我何事?什么杀手不杀手!我是不喜欢杀手,听到杀手便不舒服,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说我不喜欢你!”
“我是杀手,许一三,我是杀手!我以前是杀手,在这里只不过不杀人,出了这大名山我还是杀手。我是桥乔,也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