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错》怜花

6、若阳 那少年一双

　　星翼是沈氏嫡子，未来大祭司的继承人，进出皇宫原本就是常事。孤诣虽实为软禁，名义上却也是一国世子，有星翼相陪担保，通报之后，略等片刻，也就顺利进入了中州王宫。

　　星翼此时不免有些担忧，虽说有孤诣同意，可推拒王上定下的婚事自然是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的。先前在隐园应付孤诣时，将道临搬出来做挡箭牌，孤诣倒是颇有君子之风，没有强人所难，亦没有去深究道临与云溪实际上的关系。可中州王本就欲将云溪打发给外族，岂容如此轻易就听信了他的话？莫说道临是大长老之子，王上忌惮沈氏与长老联姻，不会轻易允许，就算是退一步，哪怕是王上真的应允了，日后云儿怕也免不了要嫁给道临了。他自幼极疼爱这个幼妹，婚姻大事关系到终身幸福，若要云溪心不甘情不愿地草率嫁人，他亦是不愿见到的。

　　星翼有些犹豫地启口道：“孤诣兄，稍后若王上问询起来……”

　　孤诣笑道：“沈兄，你放心，我只说是卫晔听岔了我的意思，错上了折子，在北国我早已有世子妃人选，请王上不必费心便是。定不会将云溪姑娘的心里事说了出去。”

　　听了孤诣这番话，星翼感激放心之余，不由心里叹道：可悲我沈氏一族对中州王室忠心不二，鞠躬尽瘁，不想功高盖主，引得王上颇为忌惮，现如今竟然是当年先祖打败的北国王室后人来全力相帮，可见世事难料，报应虚渺。

　　二人正立在长廊下说着话，却见得一个少年从长廊的另一边走过，那少年看上去比他二人年纪略小，长相极美，长眉若柳叶随风，如黑玉般的头发整整齐齐地垂直束在身后，一双明眸似一泓清泉，竟似能将天下之阳光都尽收眼底，望之令人顿觉光彩夺目，所顾之处，不知又有多少宫女为之心醉。他身着锦缎纹金长袍，举手投足华贵雍容的气度较二人竟似有过之而无不及。孤诣自幼在北国长大，北国男子大多不若中州男子面容俊美，但见过的英伟少年却也不少，然而却从没有见过有将雍容风度和俊美容貌兼得如此彻底之人。自当初见沈星翼时，孤诣便已心底惊叹这位久仰大名的“星翼公子”果真不负坊间传说“温文谦和，若玉树临风”这个形容，如今在中州王宫之中见到此少年，心中暗道：中州果真为好礼恶战之邦，这位少年举止行为中丝毫没有北国皇室子弟流露出的杀伐暴戾之气，倒别有一种风流之态。

　　少年远远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星翼见孤诣眼中颇有赞叹之意，便笑着介绍道：“这便是我们中州王的二儿子，为王后嫡出，名唤若阳。听闻相貌俊美异常，性格体贴柔和，却因身体自小便弱于常人，成年之后中州王依旧命其可继续留在宫中，并在深宫中腾出一处僻静之地供他居住，并不轻易见外臣，我和云溪自小经常出入中州王宫，却也竟只见过两三面，上次同他见面还是在三年前的祈缘夜里。在中州，每到祈缘之夜，无论民间还是王室，都会举行欢庆，热闹非凡，到了十五岁的少年少女都可将自制的花灯挂于会上，花灯外写上谜题引人来猜，谜底正是心仪之人的姓名，花灯里则放置红色锦囊，其中写明寻找自己的线索，有的姑娘面皮薄，写得隐晦，有的姑娘则胆大得很，干脆将自己的姓名住处一一都如实写在上面，期盼心上人能找到自己。”

　　孤诣轻笑道：“若有人不自觉，并不是姑娘的心上人，却又偷看了里面的锦囊，那写真实姓名的姑娘们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去？”

　　星翼亦笑道：“可不是么，不过这种情况甚少，再者，如此大胆的姑娘也不大在意，甚至乐意人家将自己的相思之意传到所爱慕之人耳朵里去。再说这若阳二王子那时也只得十五岁，却已然出落得不凡，也跟随大王子也去了宫里的祈缘会，令得不少官家小姐都倾慕不已。不想他年纪轻轻，第一次参加祈缘会，满场竟有三分之一的谜底是他的名字。”

　　说到此处，星翼不由地想起，当年他已十八岁，于男女之情这方面却还无甚想法，这种活动自然也并不上心，届时刚刚从军伍返回中州京城，中州王专门下帖请他参加王宫中举行的祈缘盛会，碍着中州王的面子，才勉强赴会，临行时见云溪正巧在家无人陪同玩耍，便乐得将云儿也带了去作伴。那时云溪才十二岁，小女儿心思也真真儿可爱，远远地见着若阳之后，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久，之后便死活揪着旁边的宫女不放。

　　她肉肉的小手远远地指向灯火阑珊处的若阳，问道：“那是谁？”

　　宫女认得云溪是沈家的小姐，忙道：“沈小姐，那便是咱们的二王子若阳殿下。”

　　云溪又望了一回，转头小心地瞥了一眼哥哥，见他转过身了，便趁他不注意，蹑手蹑脚去一旁领了灯笼和纸笔，又对着这宫女姐姐认真道：“哪个若？哪个阳？”

　　宫女愣了一愣，忽的明白这位沈小姐怕是心仪上二王子了，虽好笑这十二岁的小姑娘便已情窦初开了，却也不敢怠慢，忍住笑道：“若即若离的若，白雪阳春的阳。”

　　小云溪当场偷偷做了个祁缘灯，小心翼翼背着哥哥挂在了会上。待到哥哥转身回来，似无事般地要拉了哥哥去别处看灯了。

　　却不知星翼已然发觉，待妹妹走开后，回头仔细看了一眼妹妹刚刚挂上的灯笼，不禁哑然失笑，却见云溪灯笼上歪歪斜斜地写着“若阳”两个大字——这八成是仓促写成的缘故。看过之后他不动声色，又将灯放回了原处。那晚谜底为若阳名字的灯数极多，想来若阳也没兴趣一一看来，多她这一盏也不嫌多。小女孩虽然不懂情之真意，为她留得这个美好的挂念也好。

　　现在想起这桩往事，星翼心里笑着感叹着转眼间妹妹也长大成人了，不知日后在她面前戳破这件往事，她是否会不好意思。——不过想想她竟能直接将灯谜的谜面都省了，直接将若阳的名字写在灯面上，怕是云溪的字典里，也不会有“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