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错》怜花

5、面圣 他站在这气

　　星翼踌躇一阵，把心一横道：“孤诣兄，云儿另有心上人，还请……还请您另寻佳偶罢。”
　　孤诣略微楞了一下，面上有些疑惑道：“沈兄此话怎讲？”
　　既然已经说破，为了妹妹的幸福，星翼干脆道：“王上今日一早已召在下祖父入宫，谈及孤诣兄上书要求娶云儿做世子妃，不知是否有此事？”
　　孤诣这才如梦初醒般敲了敲额头道：“沈兄说的原来是此事，沈兄有所不知：我北国王室自我父亲那时起便血脉稀少，现下我又身处异乡，近来父王为我北国王嗣一事颇为头疼，屡屡修书让我在中州求王上赐位身份相当的女子相配，也好尽早为家族延续血脉。前几日家书又到，催得正紧，想必沈兄清楚在下的处境，自到中州起，这隐园门前清冷之极，除了驿馆派来伺候的几名小厮外，竟没有一名有些身份的人来访过。”
　　北国大世子在国内是何等的尊贵，平日里莫说登门得见，便是能有幸与世子书信往来在北国官员之中也是莫大的荣耀。可叹他一国之尊，却在中州沦落到如此境地。可孤诣诉说之时，却没有一丝愤然的神情，反而貌似比在一旁倾听的星翼更加平和。听孤诣如此坦然说及这等清冷屈辱的状况，竟仿佛这等事情不是发生在其自身似的，星翼不禁有些敬佩，想想他自己自小也是荣宠无数，若是有一日落得同孤诣一般，不知是否也有如此胸襟。
　　却听孤诣继续言道：“自身尚且难保，如何有王公大臣愿将自家女儿许配给我？就算是中州王上垂怜，旨意难违，也实属强人所难，难免终成怨偶。正愁不知如何回复父王之时，云溪姑娘和向晴姑娘来访，我三人相谈甚为投机。昨日正逢父王派北国使节卫侯之子卫晔前来探我，谈及近况，我不禁将云溪姑娘和向晴姑娘的事情说与他听了。怕不是他来前受了父王嘱托，又觉得两位姑娘实属佳偶，便自作主张，私自向中州王递了折子。想必他听得街头巷闻道向姑娘与沈兄素来交好，不便夺人所好，便选定了云溪妹子。我这便去将卫晔找了来，问清楚后同沈兄赔罪。”语罢竟起身就要行个大礼。
　　星翼听他言语中颇有愧疚之意，也不好意思起来，心下忖道：他堂堂一国世子，被拒婚之后竟无怨愤之意，反而如此通情达理。就算是北国使节并未知会沈家上书求婚，既然中州王已然同意，自家退婚原本就无礼至极，哪里还能当得起他赔罪？思及此，便马上起身将孤诣扶了起来，歉然道：“这原本是我们的不是，孤诣兄真乃谦谦君子，心地宽大，你我既已兄弟相称，便不要有这许多顾虑。本来孤诣兄文武全才，临风玉树一般的人物，本不该推却，但云儿实在……”
　　孤诣抬手打断道：“沈兄再说下去，我便不知如何自处了。现如今不如我现在赶紧陪沈兄入宫禀明中州王上，现在去说还来得及，若等得圣旨下了便麻烦了。”
　　听孤诣如此说，星翼自然是求之不得，对孤诣的敬意又盛了一分，对自己出言欺哄孤诣的愧疚亦是多了分。孤诣吩咐了属下几句，便随同星翼的车马出了隐园直奔中州王宫而去。

　　站在中州王宫之前，孤诣一向平稳的情绪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眼前便是带给他们家族几百年屈辱的中州王室，这些年来，他忍辱负重，不敢露出一点不臣之心，因为几百年前的战败，他们家族前后共派出了四位人质，其中两位在中州受尽委屈郁郁而终，而他的五姑姑更是莫名其妙暴毙他乡，在北国，没有人相信活泼健康的五公主是因暴病而亡的，但是，父王却不得不信，因为他只有强迫自己相信，才能够说服自己忍痛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到这个屈辱的地方来。他还依稀记得父王送他来中州之前的那个夜晚，他看到父王在已故母后的牌位前坐了一夜，即使在他血气方刚连夜将静姬斩首的时候，父王也没有像这时一样面如死灰。在那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父王真的是老了，母后的仙去，五姑姑的无辜身亡，北国祖先传下来的的重担，已经让他原本应该风华正茂的父王过早的苍老了。
　　父王终究还是亲自将他送出了北国的边界，他还清晰地记得，临行之前，父王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诣儿，到了那边，莫要争强斗胜，只要留下中州留下血脉顶替你，平平安安回来便极好了。”
　　他点头，嘴角噙着一丝安慰的笑：“父王放心，儿臣知道轻重。”心里却忽然涌出无限的悲哀。
　　现如今，他站在这气势磅礴的中州王宫之前，面上的笑依旧淡淡的。心里却打定主意，无论将来受多少委屈，有多么困难，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让自己成为北国在中州的最后一个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