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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香港娱乐圈中有位太婆年纪却常扮如花少女的明星,最喜欢在记者追问其往事时用“失忆”二字作为掩护,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推脱得一干二净,可见这诸多病症除了带给病患痛苦,也能成为一些人绝佳的借口,小至八卦中失忆女明星,大到现下因为精神不集中导致开车撞人的某某某。
既然有如此鸵鸟所在,岳锋肖林两人便立刻发扬拿来主义的热情,把当日在宿舍中发生的事情统统抛在脑后,一直默契的保持着沉默,当真比失忆病人更失忆,叫人看不出些许的端疑。
岳锋不敢多想,那个黄昏匆忙而短促的接触,只能成为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尽管自己的嘴唇确实清清楚楚的碰到了那个柔软的地方,尽管自己之后心跳不己难以控制,但他还是不敢继续思考下去,那毕竟是肖林,自己最好的知己,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心事一旦被肖林得知,肖林会用怎样的目光看着自己,那张平时沉静如水的脸庞又会幻化出如何的鄙夷。岳锋觉得自己真成了走进“珍珑”棋局中的慕容复,前有大军压境,后是万丈深渊,突不去又退不得,除了闭上眼睛做一回缩头乌龟自欺欺人以外,真是没有其它出路可走,虽说这装聋作哑少了自己的英雄气概,但当今之下,恐怕也只能如此。
这边岳锋刚抹了把英雄泪转行扮演失忆人士,那厢肖林也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对岳锋的感觉,肖林没有多想过,就像全天下大多数的好朋友相处般的,在某个时期某个环境,是最投脾气的好兄弟好伙伴,一旦分离,不过是各走各的路,也没多少遗憾。小学时候肖林有个很好的朋友,两个人同吃同住就跟亲兄弟一样,后来肖林念中学上高中,而那个朋友却南下广州加入打工一族,两人生分开来,联系也少了许多,后来肖林再有他的消息,却是和人打架被判刑五年。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肖林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人生有太多的不由己,人与人之间所有的不过就是相处时候的那点缘分,缘分尽了,什么也都不再会剩下,与其为此满腹惆怅,不如接受事实反而更会轻松。有着这种想法的肖林,对待岳锋的友谊也只是如此,他知道自己和岳锋终究有要分离的一天,到将来回忆的时候,岳锋,不过是他高中时代的好朋友,仅此而已。然而当岳锋温暖的嘴唇,蜻蜓点水般掠过自己时,肖林的心,却有些混乱了。不过肖林毕竟是那个不动声色的肖林,他彻底的把那幕情景完全忘记,没有人知道当时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如何的想法,只是很久以后,当岳锋提起那个著名的乌龙,肖林却只是笑得云淡风轻——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早就记不得真假了。
可悲的是命运女神非要继续和这两个孩子开上点玩笑,尽管两人在某些场合已经开始只有彼此方能知会的避忌,但同一题材的作文,行文中让人识别不清的混合特色,对问题异口同声的回答,却一次又一次把这两个可怜的孩子逼到尴尬得无地自容。然而就像做贼心虚般的,岳锋和肖林反而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化解这样的尴尬——我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尴尬而让他也尴尬——于是乎,在这场尴尬与被尴尬的攻防战里面,两个最是聪明的孩子,毫无疑问的,成了一脑袋糨糊的傻瓜。
古代的时候,有两个很牛的兄弟,都是在修养道德上被人尊敬的杰出人士。某天,两兄弟到别人家做客,吃饭中间主人的小蜜跑来跳艳舞,而且还轮番坐到两兄弟腿上,场景十分香艳(看来这坐大腿的学问,是从古就有的功夫,并不能怪罪到当今某位小姐身上)。但是道德家弟弟受不了了,认为这种赤裸裸的勾引是对自己品行修养的极度挑战,当下大怒而走;而道德家哥哥却是怀抱美人享受美酒,尽兴而去。之后弟弟责怪哥哥,在外人面前如此举动,岂不是丢了兄弟两道德家的身份?但是哥哥却告诉弟弟,那些美人,我已经忘记,而你,却还依然记在心上,如此看来,究竟是谁的修为更好呢?
是啊,究竟是谁放谁在心上,谁又将谁放不下呢?
秋去冬来,转眼就是元旦了。
N高历年的传统,凡高三年纪可以准备一次非老师出席的新年晚会,言下之意就是同学们放开胆子玩,最后疯狂一把,之后就是全面高压的高考最后复习了,趁你们现在还有点力气,赶紧轻松轻松,颇有点“葡萄美酒夜光杯”的纵容,同时也隐藏着“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悲凉。
但是在压抑两年之后的学生们看来,悲凉是断断没有的,有的只是趁醉寻欢的勇气,把那心理埋藏的小小秘密,平日里不敢勾搭的沮丧,在这没有禁忌的夜晚里统统宣泄出来,于是便有了紫光灯下伴着靡靡之音的群魔乱舞,更有男生背着女生模仿古罗马斗士捉对斯杀的疯狂游戏……
站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岳锋已经是第三次拒绝女生跳舞的邀请了。舞会开始之后,岳锋就一直站在暗处,并没有留恋舞池中的莺莺燕燕。他的眼睛在寻找一个人,或者可以说,从晚会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始终不曾从那个人身上移动开去。
肖林站在对面的窗户边,透过窗户,屋外是飘散着清香的梅花。
岳锋踌躇着,不知道是否该走过去。
和肖林已经有段时间没说话了,是冷战还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岳锋说不清楚。他心里唯一肯定的就是,和肖林之间的一切,在那晚黄昏过后,都变得不同了,尽管两个人都极力掩饰着异样,掩饰着心里各自的想法,然而该来的始终会来,现在刻意的彼此冷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岳锋有些气馁,他不明白为什么和肖林走到了这一步,也不明白肖林心里做何感想,也消极的想过就这么断了下去,但是看到窗户边那个茕茕独立的身影,自己又不由自主的一阵心疼。
终于,岳锋还是走了上去。
“看什么呢,该不会失恋了吧?”岳锋勉强笑着,一个不高明的开头。
“呵呵,有谁肯让我恋啊?”肖林把头望着窗外,倒是没有回头看岳锋一眼。
如果我们的故事中有一个真正花痴大清圣的男主角出现,那么岳锋同学,就应该在这个时候转过肖林的身体深情款款的看着肖林——林,你没有发觉么,有个人一直在默默的注视着你,守护着你,爱着你,哦,林,你肯定不敢相信,我是那么那么的爱着你,看着你的消瘦,我的心仿佛被割成一片又一片……
如果我们的故事能以山东大汉持铁板高唱大江东去的慷慨气势发展,那么岳好汉,就应该猛然把肖林拉到自己跟前——兄弟,哥哥我肯啊,我肯恋啊!没见你哥哥这段时间为你吃不香睡不好,连女生食堂最好吃的水煮肉片都吃不下了么?
可令人吐血的是,我们的故事中只有一个狗熊。
狗熊没有回话,只是轻轻附和着笑了笑。
“离高考没多久了,岳锋,你打算上哪所学校?”
岳锋蒙了,对他而言,大上学好象是件遥远而且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自己又不是什么贞烈女子,搞得非某某学校不上。
“还没想好……你呢?”
“B大。”
B大,岳锋当然是知道的,那所在京城里很有名很有气势的学府,但今天此刻,这个名字,却让岳锋听得有些耳朵发嗡。
“我想去京城,想看香山的红叶,想看昆明湖边的石坊……还记得我们读过的么——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岳锋知道,那是《故都的秋》,很美的文章,也是自己所喜爱的。
“京城的确很美……”岳锋一时间找不到话题接下去,很直接的一种感觉,这个美丽的京城,会把肖林和自己分割开来,不仅是身体上的分离,更重要的,是心上的距离。
“所以,我常常在想,”肖林回过头,定定的看着岳锋,窗外异彩的流光折射着肖林眼眸中特别的神色,像烟火,像火焰,岳锋甚至感到了一种燃烧的温度——“我常常在想,要是我们两个人,能一起去京城,看红叶,登长城,该是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