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黎言

5、5 情窦半开

　　五

　　如果让我们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目前岳锋的状况，那么，“惶惶不可终日”应该是最为贴切的。
　　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讲，毕竟岳锋正处在身体发育的旺盛时期，这个阶段中，看到点什么感觉到点什么并且因此产生了点什么反应，那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在晚上进行某些男孩青春期特有的生理活动时，脑袋瓜里不是出现杨采妮姐姐苏菲玛索阿姨，而是摇晃着自己身边哥们的面孔——这事情就大条了。

　　“嘿，老大就是老大，又洗床单去啊？”
　　岳锋狠狠扯过自己床铺上乱七八糟的被褥，恨不得两个指头捏死发出感慨的室友。但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自己遇到这种事情非但不能理直气壮，也不敢像其他队友那样得意的吹嘘——“小孩儿！说你没发育就是没发育！老子昨晚上梦见了林青霞演《白发魔女》，就是她在瀑布下洗澡那段！那身材……”
　　同样是做梦，这待遇未免差太多了吧？岳锋忿忿不平的想。
　　当然，岳锋还是很明白，这梦的性质是一样的，可梦里的人物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吼上两句小爷我梦到拉了三班班花的手，估计能赢来不少艳羡的目光，可嚎上一嗓子昨晚我觉得自己是抱着我哥们肖林睡的，立马就得当流氓变态被收拾。
　　“我是变态么？”岳锋更加害怕了。
　　从那天好死不死看到肖林然后产生反应之后，岳锋就进入了这种不知所措惶恐不安的境地，他自己想破脑袋也找不到原因，都是大老爷们，怎么会在梦里尽干些丢脸的事？白天眼前晃动着的是肖林，晚上睡觉梦里看见的也是肖林，梦见和肖林手拉手在长江边上走着，又或者梦见肖林冲自己一个劲儿的笑……
　　前所未有的困惑恐惧把这个一米八八的汉子逼得胆战心惊，面对最爱吃的小炒肉丝都没有了胃口，岳锋当然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不能说，但潜意识里最后的一道安全闸门却被关得死紧——这样是不正常的，这样是不正常的。
　　最可怕的是自己每天还要面对着肖林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是好兄弟好知己，依旧还得谈天说地开点玩笑。可怜岳锋在这样强大的精神折磨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开始衣带渐宽，眼睛也涣然无神——要是肖林以后知道了，他的这个好朋友，居然对他有那样的想法，他会怎么看我呢？
　　垂丧着头，岳锋抱着床单出去了，只留下屋子里一众人等的八卦：
　　“老大这几天火气是不是忒旺了点？这可是三天两头的……”
　　“嗨，年轻人嘛，瞧岳锋那身板，有需要有需要，你们赶紧给他找个嫂子吧！”
　　“我看也对，老大平时没事就抱着那些唐诗宋词摇头晃脑，可上前天把我买的那些写真集全给搜刮走了，広末涼子那本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呢……”

　　要是岳锋生有顺风耳千里眼，知道这班兄弟的议论，准会悲愤交加，继而再用同样悲愤交加的语气冲他们嚷嚷——“你们懂个屁啊，我不是想要个女人！我看上了一个男人，男人，和我一样的男人，明白吗？！！！”

　　可事实上岳锋只是走到学生服务部门口，在老板娘那种我明白我理解你这个岁数都这德行我家二娃也一样的暧昧眼神里，把被单投进了洗衣机，沉默落魄得像大话西游里最后的那只狗。

　　但我们必须记得，岳锋是一个才子，一个读过若干著作，其中包括不少明清时期的毁禁书目的读书人，当他自己明白企图用波涛汹涌的写真集来改变这一不可改变的现象是无用功的时候，他还是果断的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书，想起《三言两拍》里的某些故事……忽然间，XXX三个大字电光火石的出现在岳锋脑海里，几乎没把自己吓得立刻晕死过去——XXX，自己……岳锋不敢说出这三个字，在他有限的认知中，XXX无疑等同于变态，神经病……
　　不能再想下去了，对于这个方面，岳锋所有的印象仅仅是一部《霸王别姬》，可故事里程蝶衣喜欢他师兄，那是他唱戏演虞姬的缘故，可自己和肖林，谁又是霸王，谁又是蝶衣？岳锋打了个寒战，他无法想象自己这个五大三粗的蝶衣，更不能忍受肖林般柔弱的霸王，躺在床上，岳锋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虞姬、霸王、肖林、自己，电影和现实的片段一幕接一幕的在自己眼前闪过，自己对肖林，该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自己真的是喜欢他么，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岳锋没有找到答案。

　　千幸万幸的是，岳锋并没有因为感情上的困惑而真正消沉下去，成为见风流泪对月伤心的宝玉式人物，最后毅然决然的背水一搏，倒是彻底的扭转了乾坤，一切，又重新恢复正常了。
　　最后的一搏来得既滑稽又可笑，完全充满着岳锋式的诡辩论调。如果我真是XXX，那么，我看其他男人也会产生诸如此类的反应。横下一条心，岳锋延长了训练后洗澡的时间——田径队里一向出帅哥，不管模样如何，光身材就够让人流口水的了，可岳锋冒着长鸡眼的危险愣是盯着对友看了若干天后，不但没反应，唯一的收获竟然是自己由于冲凉过度而感冒了……A计划的失败应该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哥们，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天天看习惯的东西，能有反应么？既然身材勾引不了自己，那就看外表吧！七班的团支书号称N金，就是N高金城武的意思，连肖林这种从来不屑于八卦的人偶尔也会用羡慕的口气谈论起N金，就是他了！岳锋整装待发，如怀春的少女，暗地里观察着那张绝佳的面孔，英挺的鼻梁，浓黑有型的眉毛，酷似金城武的轮廓，比肖林好看了不知多少！等等，这小子怎么和Y中的女生一起啊，他不是喜欢我们班上的梁圆圆么？好哇，你小子敢脚踏两条船——B计划最后以岳锋对N金实施“震撼教育”、梁圆圆知道真相趴在岳锋身上陶陶大哭而结束。如果自己真对男人有兴趣，那为什么当初下手的时候，我就一点没想到要怜香惜玉呢？
　　AB两套计划的失败，挽救了岳锋濒临崩溃的神经，既然自己只是对肖林一个人有所反应，并不是放之四海借准的法则，那么，我应该是正常的，我不是那种人！

　　岳锋终于从苦难里解救出来，他一面扫荡着N高周围的大小饭馆，要把失去的胃口补回来；一面摧残着学校内部各种体育设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把有限的精力投入无限的运动中去，睡觉时累得跟轰猪一样，看你怎么有心情搞那些花花肠子！
　　站在操场上，岳锋叉着腰哈哈大笑，老子还是好汉一条，顶得住！

　　然而事情却起着悄然的变化，随着猛男热的兴起，小白脸们也渐渐失去原有的位置，加之《碟中碟》在中国的热播，大小姑娘们更是可着劲的崇拜起力量型男生。岳锋，我们身高一米八八，体重70公斤，粗犷豪放、最佳土匪造型的男主角，以黑马的姿态，鲜花般的出现在各家MM面前，撩拨着一颗颗渴望爱情的心。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文科班的大小几朵花们纷纷行动起来，文艺工作者嘛，无疑是浪漫而且充满热情的，所以，岳锋可以接二连三收到若干漂亮精致的巧克力，也会收到某些看电影吃饭的邀请，更有一次三位漂亮女生陪同打饭的记录。然而我们的岳锋同学，在旁人羡慕的眼光下，运用起力量型前锋的决断、头脑型运动员的迂回，把那几颗跌跌撞撞而来的芳心，准确无误的，抽射进了足球场外的团结湖。搞得湖水益发的碧绿清亮，这下方知是泛起了一潭相思。

　　岳锋并不想谈恋爱，出于一个粗犷男生的角度，小鸟不但依人，而且还会烦人，看着自己身边的队友，个个牛高马大的汉子，驴一般的跟着个小姑娘跑来颠去，岳锋摇摇头，哀悼着兄弟们失去的面子。

　　好象一切又重新归于了平静。岳锋和肖林，仍然是生活中的好友，文学上的知己，肖林仿佛并没有发现岳锋这段时间的异样，也不曾体会到岳锋曾有的痛苦，他仍然如往常般的沉默着，把自己埋进书本里，偶尔抬起头，一副了然世外的感觉。

　　可是某些细微的细节还是泄露着肖林小小的秘密，当岳锋把女生送来的巧克力分他一半，他会摇摇头说自己吃不惯这种东西；当有女生来约岳锋看电影的时候，肖林会有意无意提醒岳锋文学社正催他们交稿件；当被岳锋拒绝的女生在班上哭泣时，肖林低下头，藏起了嘴角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