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黎言

3、3 总归一途

　　三

　　话说岳锋带着在运动会上获得的大小奖牌，怀揣女篮女排女子田径各个女运动员联系名册衣锦还乡的时候，已经是开学之后的第三个月了。“南肖林，北岳锋”，这条本已成为昨日黄花的旧新闻，也随着岳锋的回归而冷饭新炒，重新热呼起来。
　　当然，同学们想看到肖岳二人如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般在皇帝老儿的屋顶上决一雌雄的画面无疑是痴人说梦，岳锋对新闻的反应也和他敏捷的运动神经大相径庭，这哥们只是裂着嘴哈哈一笑：“抬爱抬爱”，颇有点当年岳老爹创业时期左右逢迎的味道。
　　私底下岳锋也读了肖林当初全市满分的那篇作文，不可否认肖林确实在行文遣词上有过人之处，但这也不意味着岳锋就必须乐颠颠的跑到一班，摸出把名片要和肖林相与结交的样子——论成绩，岳锋实在是和N高学生差至千里，然而谈到N高学生固有的拽劲儿，岳锋并不甘落人后。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波的过下去了。年级里的几次语文考试，岳锋、肖林各有千秋不分胜负，虽然没有正式的介绍见面打招呼，肖林偶尔会端着饭盒到球场看球，也知道那个穿10号球衣顶着板寸皮肤黝黑的男生就是岳锋；岳锋每次经过一班、不经意的张望中，总能看见那个消瘦的，老穿着迷彩服异常沉默不善言笑的肖林。
　　就像不同平面的几何图线，岳峰、肖林，各自生活学习在各自不同的世界里，虽然有时看上去他们有相互交错的时候，可那毕竟不是在同一平面。
　　现在回想起来，值得我们为他们庆幸的是，“同人女”这个名词，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只是在东瀛扶桑小国流行，尚未传播流毒于我堂堂华夏，不然，“南肖林，北岳锋”，一南一北，一个高大威猛（让我吐先！）一个清秀可人（我不带眼镜已经很多年了），那是多么好的BL素材，多么暧昧多么令人期待的一对啊！！！

　　时间已经悄悄来到第二年的九月，N高96级开始文理分班了。
　　N高的文科班向来号称“美人班”，又称“女儿国”，全班稀稀落落四十号人中，大部分都是艺术尖子，唱歌跳舞弹钢琴外加表演样样精通，盖山城雨水滋润的缘故，同学们个个出落得水灵灵的，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并且大家都是搞艺术的，自然不甘心让别人给比了下去，所以大小美人们把科目学习抛在脑后，一个劲儿的往穿着打扮上狠下功夫，N高一向崇尚自由的风气倒是为这帮美女提供了最好的展示场合，今天你有香奈尔春装，明天我穿达芙妮皮鞋，个顶个的争奇斗艳，乐的是全校男生的眼球，苦的是文科班主任的脸。
　　岳锋所在的八班，历来是在拆分之后并入文科，看着班上众位兄弟收拾家伙然后再流窜到其他班上，岳锋自己倒是归然不动——他选择留在文科班，做起了粉红娘子军的总教头。

　　记得最开始看学校电视采访入学的新生，一撑死了也不到岳锋肩膀眼镜比瓶底还要厚的小子，接过话筒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将来的目标是进普林斯顿，一缺门牙的小姑娘更是张口就来B大生物技术是她的最爱，她已经和该学院某某教授进行过关于学科问题的“深入”交流云云。岳锋听着听着就傻了眼，他第一次发现他步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人群，这人群中的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将来做了最精确的计划——其中他的同桌，竟然把高二获得化学奥赛第一，高三通过英语四级考试，然后进清华，大二考托申请哥伦比亚大学全额奖学金等等，做成了一张战略实施图，甚至就连到了美国之后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都写的明明白白……
　　岳锋没有那么远的理想，实事求是的说，岳锋根本就没有什么理想。
　　谈到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从岳锋的童年提起。小时候的岳锋并不比长大之后的他聪明多少，加上调皮捣蛋，没少让老师打手心。有一次力度没掌握好，愣是打得小岳锋的右手肿得象块发糕，卖口水鸡归来的岳老汉看见自己的宝贝疙瘩惨遭横祸，立刻拎着斩鸡刀跑到学校一场好闹，整个事情以老师向学生家长道歉并且全校检讨而结束——以岳老汉的观念，我给了学校这么多赞助费，怎么连财神爷的儿子都敢动？后来岳锋渐渐长大了，慢慢倒也出落得人模人样，岳老汉看着这单传下来的唯一独苗长势喜人，更是说不出的高兴，这一高兴，岳锋那打死也拣不起来的学习成绩也顿时化作青烟飘走，完全不被计较。在岳家看来，只要这孩子自己活得舒坦，把几辈人都没有享过的福分享去，那就是对得住全家，自己也就对着住先人。所以，当岳锋曾经担心自己不能进N高的时候，岳老汉及时给他吃了定心丸：“就算他们不收你这样的体育尖子，赞助生总要吧？儿子你放心，别说是个N高，就算你现在想念大学，你老子我也能给你拿下！”
　　就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岳锋实在没必要有太多的理想，未来是怎么样，对于他而言，那太渺茫。自己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负担，哪怕他今天读书读腻了扔下书包跑回家，他老爸也会高兴说读书有什么好你老子小学都没毕业现在不也大把大把赚钞票你就安心把这口水鸡的生意接过去然后发扬光大开它十个八个分店……
　　所以岳锋从来没有想过将来，他也不觉得这两年后的高考对他有什么的意义，他并不像周围苦读的同学，把高考看做以后飞黄腾达的唯一途径，家里偌大的房子店铺都是他一个人的，他何必天天在书本里煎熬，企图弄懂那些他永远也不明白的方程式呢。
　　和理科比起来，进文科，自己能继续和老魏神吹鬼聊，作他的得意门生，又可以永远摆脱复杂的物理化学，于是，岳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文科，准备在这花红柳绿的女儿国里，混完高中剩下的日子。
　　然而命运在这个时候却和岳锋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以至于很多年以后的岳锋感慨，要是当初没有选择进入文科班，那么好多的事情，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生。
　　但是，这一切，却真真实实的发生了，它烙进了岳锋的生命，记录着他青涩的年华，永远不能忘记。

　　开学第一天，出乎意料之外，岳锋在新班的花名册上，看到了肖林的名字。
　　时间转回七月，距离文理分班结束的前一天。
　　面对着那张写有“申请转入文科学习”的申请表，肖林已经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理科的课程越来越难了，而且英语听力的加入，让从来没接受过正规英语教学的肖林大大的吃了一亏，半期考试的排名，肖林跌出了年级前二十之列，这意味着后半期的自己，将不能再享有那份按照成绩提供的校友奖学金了，然而现在还有好几本参考书是老师要求必须购买的……
　　如果转去文科，保证年级第一是自然不在话下，而且B大的经济管理学院，文科分数比理科低上许多，竞争也不像理科那么激烈——肖林不是怕竞争，只不过，他输不起。他不敢想象要是在理科高考的竞争中失利，自己将会面临一个什么局面，或者一所毫无前途的三流大学，或者干脆就是家里贫瘠的土地。
　　叹了口气，肖林想起了一年以前，当时的自己也是在一张申请表格上填下名字，把自己送到今天这个陌生却又充满诱惑的环境，而这次的签名，是否能把自己送到一个更有希望，更具前途的地域呢？
　　终于，肖林提起了笔。

　　按照语文组主任老魏的评价，这次的文理分班，使得文科力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整合。96级两大才子聚首，该有多少的火花可以碰撞出来啊，大家都在拭目以待。
　　但老话讲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肖林岳锋确实在同一班里，但彼此最多也就是个见面点头，泛泛之交。虽然彼此都有结交的心，但少年浅薄的面子断不能让这两人冲动的握住对方的手然后说声兄台在下早已久仰大名了！于是乎，这一南一北的传闻，到了如今，再也没有炒作的必要，彻底消失在众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