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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知,仅此而已(二) 他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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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静了几日后,便传来了江宁知府孙富仁一家被下狱的消息,苏泫下手利落狠绝,将他在江宁的党羽一网打尽,顺便将江孟陵在江宁的人一并暗中处置了。在江宁不可一世的孙家最终被抄,而霍云清则得到了平反。江宁总督派副将将罪犯押解至上京等候发落,苏泫派云橙一同前行。他则要留几日将事情安排妥当。
霍家一经平反,霍颜便不再是奴仆的身份了,沈和知道他是个胸中有丘壑的人,便问他日后的打算,岂料他说“大丈夫言出必行,霍颜答应了作先生的护卫,不管是何身份,都不会再更改。”
霍颜的倔强沈和是领会过的,但跟着自己太委屈他了,她想了片刻道:“我其实是名女子,你跟着我多有不便。要不这样吧,你以后跟着咱们公子吧,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霍颜被沈和的话惊的说不出话来,愣愣的抬起了头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沈和,以前觉得她的脸有些阴柔,见过了公子后便觉得男子生的这般花容月貌也算不得惊奇。可她举止洒脱,一派豪气,加上府里的人都喊她先生,是以他从未想过她竟然是位女子。“你...你..不是在骗我?”
梧月在一旁保证道:“不用问公子了,我替先生作证这是真的。”
霍颜没有答话,沈和知道他需要思考的时间。但沈和相信霍颜会愿意跟着苏泫的,苏泫从来都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一个让人瞻仰的存在。
苏泫又帮沈和找回了她的青虹剑,沈和看着手边的秋水剑纠结不已。他们不日便要离开江宁,为怕再出意外,她一直躲在府里。从苏泫口中得知了七星楼楼主的名字:云秋离。江湖上人都称他夜离,关于这个人他们仅仅能知道他的名字以及他武功高深,其它的没有任何头绪。沈和只好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想法,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五月十日,宜出行,忌嫁娶。
这一日他们离开了江宁。沈和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个即将远去的城市,虽然这里的名胜他们都没有机会看,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反而心里像是卸去了千金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梧月站在她的身边,喃喃道:“梧月可能这辈子也就只来这一回了,还得多谢先生呢。”
沈和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才多大,就说这辈子了。”
梧月认真道:“奴婢说的是真的,等以后先生走了,奴婢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沈和一愣,是啊!算起来,苏泫的毒还有不到半月的时间便能完全清除了,到时候自己也得离开了。原来自己与苏泫也不过才相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的事,所以回忆时才有一种两人相识了很多年的错觉。
“先生要是不走就好了。”梧月喃喃道。
“说什么傻话。”沈和又拍了她一下。
梧月扬起衣袖将头护了起来,鬼笑道:“奴婢可看的明白着呢,公子对先生这么好,一定舍不得先生走。” 说完立即跑的远远的。
沈和说了句“鬼丫头”脸上的笑却淡了下来。她可以找一千个理由说服自己苏泫对自己好的原因,却也不愿意让自己多想。他们相识一场,有过敌对,也一同经历生死,他救过她,她也算救了他。明明白白的算,他们谁也不欠谁的。对彼此惺惺相惜,算的上是朋友,但也仅此而已。
跟来时相比,回去的一路实在是平静的有点无聊。再清俊的山水,看了几日也就提不起兴趣来了。这一日下起了大雨,江面上有些风浪,船便泊在了一个弯里避风。不能在甲板上呆,沈和只有在船舱里翻那几册话本子,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一洗雨声的沉闷,有些飘逸轻灵的味道,竟还是个鼓琴的高手呢,沈和心中一喜,忙穿上鞋出了舱外。
原来除了他们,还有好几艘船也泊在这弯里,琴声是从一艘不甚大装饰却很华丽的船上传来的,这船离他们不远,沈和能透过那船的雕花窗口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应该是位男子。琴曲中有泠泠的清雅和一股化不开的相思,沈和越听越觉得这曲子熟悉无比,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在何处听过。
她偏了脸却看到了苏泫,他穿着青色的宽衫,没有束发,只插了一根墨玉簪,想来也是听到了琴曲,俊逸的脸上带着些淡淡的怅然。
沈和忍不住问道:“公子知道这首曲子吗?”
“不知,是第一次听。”
沈和说:“我听着很是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何名字了,咱能派人去问问吗?”
苏泫招手吩咐小童,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童跑回来禀告“公子,那弹琴的公子说这曲子名为《绿竹》,是一位姑娘所作,里面还有一段故事。”
“《绿竹》...《绿竹》...”沈和喃喃念道。这的确是一首夸赞心上人和表达爱慕、思念之情的曲子。
见主子没说话,那小童便继续道:“说是一位女子对一位男子一见倾心,所以便写了这曲子,一有机会便弹给那男子听。那男子竟是个铁石心肠,对女子的这番心意不闻不问。那女子也是倔强,一直痴痴恋着男子。后来那女子出了意外,便将那男子忘记了。”
苏泫问道:“那男子可是后悔了?”
小童摇摇头说:“那位公子没说,只说了句:这就是一段没头尾的故事罢了,随便听听就好。”
苏泫点头,那小童便自行退了下去。苏泫忽然觉得有些安静,转眼去看沈和。却只见她一张脸苍白如纸,心中觉得有些不对,正欲开口询问。
“噗”的一声,沈和猛地吐了一口血,身子歪了下来。苏泫大惊,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身子,急忙让人喊郎中,将她抱到舱室里。
郎中诊治后说是胸中郁结所致,勿多思虑,好生休养慢慢就好了。
“郁结”她那般纯净明朗的人,心中究竟有何郁结,苏泫陷入了沉思。
当沈和悠悠转醒的时候,船已经上了路。看着一众担忧的目光,沈和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的那时候呼吸不上来,胸中气血翻涌,可能是几年前受伤留下的遗症,过了那一阵就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听了她的话,苏泫将众人挥退,很是严肃的问道:“你几时受的伤,伤的可重?”
沈和一愣,思索了片刻道:“怎么伤的我记不清楚了,听师傅说我是喝多了酒,从无忧谷后面的洛山上跌了下来,若不是幸好有冰莲,我那时大概就活不了了。”又道:“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我的身体很好,何况这样的事只出现过这一次,不用担心。”
苏泫心里一紧,片刻后不动声色的道:“以后见着了你师傅,一定要记得跟他说这个事情,让他再好好诊治一下。”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很多事或许她自己也并不知道,往事已矣,只要她没事就好。只是那位弹琴的人究竟是有意还是巧合呢?
待苏泫走后,沈和有些迷茫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一瞬间她感觉很难受,觉得心特别的疼,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脑海中想起那首琴曲,遂起身找出纸笔,随手写下出了曲子,呆愣愣的注视着这一切,想起小童说的那段“没首尾”的故事,冥冥中竟觉得还应该有首曲子,是这个故事的结局。想到这又觉得自己定是魔怔了,遂一笑了之。
船又行了一日便抵达了桐城,他们在此处下了船,见天色已晚,便决定夜里宿在桐城,明日一早再启程。
他们宿的客栈临水而建,一座座的桥连着对岸,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挂着各种式样的灯笼,将夜色照成一片朦胧。因为靠近港湾,这里的商贩收市都很晚。沈和觉得新奇,用过饭后便想随意看看,苏泫听了她的请求,竟说陪她一起。
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约一肩的距离,苏泫并没有让人跟着。夜市上人并不多,沈和一双眼睛四处的瞧,忽然看见一个卖木梳的小摊,她忙走了过去,一眼便看中了其中的一把桃木梳,梳子上的桃花是镂空雕成的,特别的精细灵巧,沈和没曾想在这样的地方竟还有人有这般雕工。她问卖梳子的小姑娘,“这把梳子多少钱?”
那姑娘犹豫了片刻说:“这梳子三十文。”
沈和欲付钱,一摸钱袋,才发现出来时身上分文没带。
在她摸钱袋的时候,苏泫便拿出了银子,递给小姑娘说“不用找了。”
沈和拿好梳子,惊讶的说:“原来你也是食人间烟火的,我以为你身上是从来不带钱的。”
苏泫轻笑不语,他也是自那次与她患难以后,才记得以后出来要带着钱的。
沈和将梳子放在怀里,抬手轻轻的抚了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