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涯》鱼灯苏

10、溪风 魔尊

　　想及此，溪风疯也似的对天吼了起来。
　　“魔尊，魔尊，天地间无所不能的魔尊，只要你能改变我的样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你出来呀，我愿意拿一切与你交换，你出来呀，不是说月圆之夜，魔尊便会现身吗，你出来呀。”
　　溪风不知自己将这些话已经重复了多少遍，只是天色渐黑。
　　溪风颓然的离开了海边，今夜他不想回去那孤零零的小屋，在那由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呆望着眼前的一团篝火，凄凉的觉着，这辈子，他已不可能与那位碧衣女子见面了，如是想着，觉得很无望，因这样的容貌，是如骨附髓的。
　　何谓天意弄人，何谓有求必应。
　　今夜，圆月高悬，残星寥寥无几，一阵疾风掠来，火焰高涨，黑影从远方扑朔而来。
　　一双黑羽翅，一对朱棱角，黑影魔气煞人，他的到来，卷起满地尘沙，高拔身影破世而出。
　　“你就是魔尊重楼。“溪风，按压不住满心的欢喜，疑问道。
　　“凡人，你有何事相求。“魔尊重楼俯视着这个卑微的，弱小的凡人。傲然嚣张的声音响彻寂静的荒野。
　　“我想要一副英俊的面容。“溪风仰望着眼前的黑影，心想着，原来魔尊重楼竟是如此的邪魅，此时机会已来，便不再犹豫了。
　　“就这样。”重楼负手身后，缓步度走。
　　“这个对我很重要。”溪风急切的解释道。
　　“那你拿什么来交换，我只要最好的，你有什么。”魔尊对于凡人的心思懒得揣摩，这些东西不是他在乎的。
　　“我的声音，我愿意用我的声音来交换。”片刻沉默之后是溪风的坚定的回答。
　　“我还要你的时间，我要你做我的奴隶，五百年，“魔尊听了这凡人开出的条件后，扭头看向虚空。
　　“可以。“思忖之后，溪风没有半分动摇。
　　伴随着一阵红光，只见魔尊手拂过溪风的脸庞，一切都在转瞬间完成。
　　溪风原本被灼伤的沟壑纵横的脸被，在那一拂手后，在伤痕下的清秀的面貌，淌露在洁白的月光下，额头上一抹赤黑隐灭。
　　溪风不敢置信的触碰着自己的脸，那些凹凸都没了，那不就是意味着，他可以去见她了，不容溪风将美梦做完。
　　“太好了，我…”乍然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忽的才意识到这是一场交易，他如今已一无所有了。
　　“记住，现在你已是我的奴隶了，你的命归我不归天，跟我回魔界。“不解风情的魔尊没有理会这凡人的怅然。
　　“请主人再给我一天时间，我要向一个很重要的人告别。“溪风单膝跪地，恳求道。
　　“用你宝贵的声音和五百年换取一天..愚蠢。”魔尊喜将所有不能理解的凡人举动皆概括为愚蠢二字，甚觉荒唐。
　　魔尊一向大度，这么卑微的请求，且让他满足罢，便振翅消失于高空。
　　这剩下的半夜，溪风捡了满满一篮的贝壳，从碧衣女子的院落到海边铺了一路，写了一张纸条，塞进了门缝，告诉她，他会在贝壳小路的尽头等她。
　　晨曦来临，大地生机盎然，碧衣女子踏着欢快的步子，出了院落，顺着贝壳小路，来到了海边，在小路尽头，她看到了他。
　　溪风一身灰色外袍，苍黄里衫，翩翩然站立，负手望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近，慢慢回转过身来。
　　“听他们说，你叫溪风。这个名字很适合你，“碧衣女子的嫣然一笑，如白莲羞开。
　　溪风淡淡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你每天都过来送贝壳，真的很谢谢你。“碧衣女子每说一句，便走近溪风一步。
　　“每次听到你的声音，我都会想，拥有这样好嗓子的人，会是个怎样的人呢，我终于见到你了。“
　　溪风没有开口，只是望着碧衣女子走近自己。
　　“这一次，你没有躲开我，溪风，你能为我唱首歌吗，就为我一个人，我好想听你唱歌。“
　　碧衣女子托起了溪风的双手，满眼期盼。
　　溪风嘴里苦涩至极，唇口蠕动，却不敢开口。他怕，他一开口，她便会离开他了。
　　只得摇头，拒绝她。
　　内心惶惶的溪风，将女子揽入了怀中。
　　“我听到了，真好听。“女子头靠在溪风胸膛，手抚上了肩头。
　　溪风心中荡起涟漪无数，这个女子，她明白他，他已了愿。
　　夕阳西下，一对璧人相拥，暂享片刻的欢愉。
　　碧衣女子名叫水碧，是天界神将，掌管雨露布施，她早在天河边，就曾拾到了载着溪风歌声的贝壳。而这一切，溪风在今日知晓了。
　　夕阳余晖下，俩人侧卧于厚厚的落叶上，水碧在闭目休憩，一旁的溪风不舍的
　　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水碧的轮廓。
　　美好总是短暂。
　　一阵狂风惊醒了痴望的溪风，他认命一般，轻轻起身，向站立于身后的魔尊走去，躬身单膝跪下。
　　“就为这女人。“魔尊瞟了一眼尚在睡梦中的水碧，不屑的扭过头去。
　　“她是我最爱的人。“溪风不卑不亢的辩解道。
　　“五百年的寂寞都留给她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魔尊一针见血的毒舌，直将溪风今日的所为，一脚踩碎捻成烂泥。
　　溪风如今只剩下了悔憾，他的一时贪心，留给水碧的却是痴守，这不是他原本所想的。
　　魔尊掌心暴涨红焰，将想要奔去水碧身边的溪风，揪了回来，破空消失了。
　　还在休憩的水碧，待得醒来时，身边已无了溪风，只剩下一张纸，是溪风的留言。
　　“你等我，五百年后，我一定回来找你。”
　　这应就是溪风悔憾的缘由，他最后之所以想奔回水碧身边，应是想要收回这封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