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涯》鱼灯苏

11、出糗 流言

　　空蒙山是一座隐山，因其终年被大雾环绕，隐隐约约。
　　龙阳招来了绘图师施染，调来了隐山的地形图，这份地图只是大略描绘了空蒙山的地形情况，具体的情况还是得与施染，这个曾经深入山中的人细聊。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在案桌前的是绘图师施染，一袭青色官服，束发高冠，唇红齿白的模样，活脱脱一青涩少年，双手托着的就是空蒙山的地形图。
　　“把图纸展开，给我详细讲解罢。“龙阳手轻抬，示意施染走近案桌。
　　施染将扎带解开，一副水墨笔迹地形图在案桌上铺展开来。
　　“空蒙山位于姜国东南部，毗邻齐国，中有无砂江穿过，山中多猕猴，山路陡峭，成盘旋状，山中终年迷雾缭绕，鲜有人迹。“施染的这幅地形图是在两年前绘制而成，至此一直收于库中。
　　“空蒙鬼谷这个典故，想必你是清楚的，你在山中可见过一座小楼。“龙阳手指抚上图纸，沿着无砂江的纹路慢慢摸索下去。
　　“回禀太子，未曾见过。“施染退到一旁，低头回道。
　　“此次吾王，下令命本太子着手找寻国师人选，这空门鬼谷的典故甚是引人耳目，不若就从这里开始。“
　　“此行你带路，如何。“龙阳将图纸卷成团，递给了施染。
　　“微臣领命。“
　　将正事交代完毕之后，这会议便散了。
　　坐在案桌前的龙阳，又招来了几位重臣，商量了边防军队的部署，这近两年虽是平静，却也不可放松警惕，练兵整队，排阵攻守，都不可松懈。
　　这次去空蒙山，不仅仅是为了国师计划，去刺探一下别国的军情也好。
　　自上次，在驿馆，留芳被人撞破与龙葵在房中幽会，如今又没有随大批人马离开，顿时留言四起，驿馆小兵的原版本则是，留芳与我姜国一女子在驿馆中私定终生，决定还俗，与那一女子喜结良缘，而此举亦得上层领导批准，至今居住于驿馆中，乃是等待黄道吉日，在姜国扎根娶妻生子。
　　这日龙阳，忽的想起宫外还有一位友人，按照与清微老道的约定，他也该去探望了。
　　龙阳每回出宫，都有一个习惯，去茶楼坐上一会儿，体察民情来着，这次喊上那人一道罢。
　　这驿馆建在郊外，是图个清静，道路两旁也没空着，栽满了参天高树，龙阳觉着走在这样的小路上，有股子天地间独剩我一人的错觉。
　　在晃晃悠悠，兜兜转转独行了一两个茶点时辰后，一大片空地出此在了眼前，这驿站始建于姜国初建不久，颇有一段历史，屋顶为单檐四角攒尖,屋面覆碧色琉璃瓦，与四周的绿林溶于一色。
　　龙阳近一个月来的频繁，馆中小兵都已打过照面了，若是如往常一样从大门进去，有些无趣，今个儿，倒是想试着避人耳目，来一次幽访。
　　这驿馆四周树影婆娑，龙阳打算绕道驿馆后院，偷溜进去。
　　攀岩走壁的功夫龙阳打小便开始练了，这是每一个住在深宫中的人为了窥探外面的世界的必修课。
　　一盏茶的功夫后，龙阳已出现在驿馆楼道间，向东边的第一间走去。
　　在清微老道带着一众道士离开姜国后，留芳一人独居这驿馆。在蜀山生活的这些年，让他习惯了暮钟晨练，摘经颂文的日子，如今即便离了蜀山，生活并无大的改变。
　　此刻正是晨练后，接下来便是沐浴更衣，摘经颂文。
　　房内一片氤氲，紫竹屏风将房间分隔了开来，在屏风一侧有一只红衫大木桶，在屏风上稀稀落落的搭着几件衣裳。
　　房门外的龙阳，轻轻推开房门，一片雾气蒙住了眼睛，遮挡了视线。
　　房内沐浴的道长，心中一片澄澈，嘴里念念有词。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xiàn）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
　　这是道经的第三章，推崇的是无为之治。引导人们向善，不争权夺利，一切顺其自然。
　　进了房间的龙阳，嗅到了一股子赤芍的微香。
　　龙阳想着再往里走，恐怕不大好了，适时的停住了脚步。
　　“看样子，来的不是时候。”低声嘀咕的龙阳又向门外退了出去。
　　初夏的空气中饱含露珠，皂液蒸发再结露，湿漉漉的地板上满是此物。
　　不擅长倒退方向感略逊的的龙阳，今日铁定会栽倒。果不其然，在两步后哐当倒地。
　　屏风的后沐浴的留芳，已穿上了亵衣，攀上屏风微微探头，只看见跌坐在门边的龙阳，正在揉着方才撞上房门的后脑勺。
　　“龙阳，你坐在地上作甚啊。”留芳眯眯笑着走至龙阳跟前，心里甚好。
　　龙阳是个能屈能伸的汉子，这点糗事他挥一挥衣袖便能将之抛至九霄云外。
　　“留芳，在这里住的可还舒心。“龙阳扶着门轴，站起身来。
　　“一切都好，没有不适之处。”一面回答龙阳小糗时的胡诌，一面走向屏风后。
　　不一会儿，留芳便已穿戴整齐，手上端着一盅茶水，向房间的一角走去。
　　龙阳在一角的圆桌旁端坐着，心里抑郁而伤怀，在如此明媚的清晨，却是出师不利。
　　坐在圆桌对面的留芳，双手捧着茶盅，喝的漫不经心，俩人在默然中，将一壶茶喝了个底朝天。
　　终于在茶水的滋润下，龙阳一扫之前阴霾，换回以往的调调，真诚的邀了留芳出门吃早点。
　　这早点铺是一家临江楼，这儿每日都会有说书的，段子都是新鲜货，来到这楼内的俩人挑了个好位置，点了三笼薄皮春茧包子，两碗麦枣粥，静候段子。
　　只见这说书人，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喉咙，折扇一开一合，清亮的声音让哄闹的四周安静了些许。
　　“各位听客，不才先给各位道声晨安，今日说的这个故事，乃是不才的独家爆料。”“上回说到，蜀山来的小道士与一女子在驿馆幽会，互赠面具而私定了终生，由此留在了姜国，而这个大家纷纷猜测不止的女主人公，这个让道士留恋红尘的女子，在今日就要揭开神秘面纱了。”
　　说书人在最后一句时刻意压低了嗓音，想着一开始给听客们来一棒子，醒醒神。
　　在说书人临近坐着的茶客们，眼巴巴瞅着说书人的唇，期望蹦出个了不得的身份。
　　坐在后方的龙阳，留芳俩人对视了一眼，龙阳一脸的了然于心，留芳则是困顿迷茫，好不精彩。
　　这说书的，听书的，最烦的便是在精彩时刻被人打断，只听的一声浑厚的嘶喊。
　　“王琨，你家娘子要生了，你赶紧回去。”
　　说书人绷足了劲，就要脱口而出的名，便又生生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便风风火火的拨开人群，随了那位前来报信的壮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