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抉择 嘿,兄弟 ...
-
一
皓月当空,却照不透林子。
魏无羡在黑暗中睁开眼,他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手中持剑,在他的面前。
他的手不自觉的挡住后颈上的伤,试探性的问,“蓝湛……?”
“嗯。”那个人影好像近在咫尺,他眼像蒙了水雾,只能隐约见到蓝忘机头上的抹额。
他们离得很近,蓝忘机的呼吸似乎都能喷在他的脸上,蓝忘机检查着魏无羡身上的伤口,仔仔细细。
那些伤口沾了泥,血结痂之后硬硬的一团黏在身上。
“蓝湛你不用看啦,只是皮外伤,回去待两天就全好了,到时候去姑苏找你玩哈……哈哈”魏无羡说着,往外推蓝忘机。
“把手拿开。”蓝忘机说着就要去拿他的手。魏无羡下意识躲了,他愣了一秒,反应出来蓝忘机是要把脖子上的伤给他看。
“不要。”他把后颈捂的更紧了,“蓝二哥哥,别看你平时正经,怎么要强看人家脖子。”要是他能站的起来现在早跳起来了。
他那双眼睛依然看不清楚,他不敢抬头去看蓝忘机的脸。
“松手。”蓝忘机说,他无视魏无羡的抗议把着手腕子硬生生的拿了下来。在暗淡的光线下,两个咒符印在血肉模糊的后颈,还能清晰的看到流动的太阳纹路。那正是温晁发出的摄魂印和追魂咒。
蓝忘机松开了他的手,在月下的阴影里,他们都不说话了。
半个时辰前,鸣蛇沿着西北方向逃向山顶,与其说是逃走,不如说是根本不想和他们斗。
魏无羡搞不懂蓝忘机了,半山腰时,这个人刚才是想要他的命,现在他毫无还手之力,可谓是杀了他的最好时机,竟什么都不做了。
可比起这些,他内心的那份忐忑却是在想蓝忘机现在如何看他的。魏无羡自嘲的笑笑,他的手揪着干枯的草,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不动作了。
片刻,蓝忘机说:“对不起。”他起身把避尘捡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离魏无羡远了。
魏无羡悄悄的看他。蓝忘机真的不在他旁边了,可他心里竟然有些难以言状的失落。
“你发现了”魏无羡释然,他靠着大树,对着蓝忘机的位置。他不能看到蓝忘机,但是他觉得蓝忘机就在那里。
月亮真的像秋天的月亮了,连光都是冰冰凉的。月光凄清的在干涸的河道边上,葬在岗上的尸骨也寒透了。
江澄找到魏无羡的佩剑了,在埋得小山似得藤蔓下面,他还是没有放弃。
“你别找啦!肯定已经在地下埋着了。”温晁对江澄说,他惊魂未定,显着一副猥琐相,江澄真不知道他刚才哪来的勇气把一咒一印打入鸣蛇伤口的。
“就算蓝忘机抓不住那蛇三个月摄魂印也把它耗死了。”温晁想到他父亲给他的两个宝贝一阵得意。
江澄像钢铁一样硬的脸挤出两个字来,“谢谢。”
他对鸣蛇的逃跑有些疑惑,温晁依然是那个看见就让人讨厌的人,但不得不说是温晁最后救了他们。
“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人飞升,这天下第一好事轮不着我,不如拿去炼丹长长修为。”温晁休息够了,温逐流带着门生跟在后面向山下走了,温晁和从前不一样了。“等我休整一番回来抓他。”
那千钧一发之际,蓝忘机的剑没有像预期那样用避尘切进脖子的伤口,却不知为何擦着鸣蛇的头部的鳞片划了过去,姑苏蓝家的子弟从没有这种失误。
幸而温晁的符咒准确的打在鸣蛇的伤口上,鸣蛇被刺痛没有反击,不然他们不知如何保全自己。
地面被方才的打斗搅的面目全非,夜里凉风习习,江澄一个人在废墟里找魏无羡,他憋着劲,非找出魏无羡不可。
魏无羡等了很久,他估计他今天非死不可了。可等的他都快睡着了,蓝忘机也没有动静。
莲花坞的月亮也和这里的一样好看吧,魏无羡是很舍不得的。
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呢。
蓝忘机就立在树下,那树几乎不剩下叶子,将要死了。他从不觉得屠戮神兽是对的,哪怕是为了救天下人。
当他举起避尘对着鸣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配修仙,可他还是打算这样做。
那一剑是他误偏了,还是心里装着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看到鸣蛇的伤口忽然想到一个人,那被火烫伤的伤口就和那个人受的伤一样。
这个想法很荒谬,可他还是动摇了。
他在魏无羡离开姑苏之后重新回到了过去的生活,每日习学,读书,弹琴,练剑。这样很好,可是他却感觉失去了什么,让他无比怀念魏无羡在的时候。
他大概是想要见他一面才和叔父一起去了姑苏,果然可以见到他。
魏无羡几次三番的救罗青羊,他嘴里酸酸的,再也不想和他说话。魏无羡被藤蔓拖进土里的时候,他又恨不得要将它千刀万剐。
蓝忘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避尘扔在面前的草地上,向魏无羡走去。这一刻他不想管天下苍生,他只想做一个人。
魏无羡抬眼看着蓝忘机的脸,那双眼睛金黄,像蛇一样细长的瞳孔。
“睡一会,和我回姑苏去。”
蓝忘机用灵力强压了追魂咒,温晁灵力有限,符咒又发的匆忙,漏洞颇多,就算是出自高人之手,也可以压制。只是他修为不够,对摄魂印无能为力,不过魏无羡体质过人,一时半会儿也无碍。
“我不去!”魏无羡说,他累了,最后还是靠着树打起了呼噜。蓝忘机把身子挪了挪,让他能靠着自己。
一席风吹的叶子簌簌落个不停。月过头顶,隐约可见里面斑驳的影子。蓝忘机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晚上,在云深不知处的露台上,他只觉得月色凉如水。
今天晚上却格外的静谧美好。月光破不进林子的黑暗,他抬头看着月亮。他想这十几年的光阴,从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温暖。
江澄应该还在寻找魏无羡吧,该不该叫他呢?蓝忘机想。
魏无羡那张脸轮廓分明,带着一团孩子气。他终于还是抚上那个人的头发,就这样一会,他也觉得称心如意。
“唔……”魏无羡侧了身子又睡过去了。
寻常一样窗前月,时有梅花才不同。
二
云梦莲花坞,少年们都准备着要过篝火节,两口大锅架在校场,已经热腾腾的煮上了。
今年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能过的像往年一样,又烤山鸡又切猪排,但至少是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赶紧把你脖子上的印遮好了!”江澄对魏无羡说,一个巴掌拍在魏无羡头上,魏无羡扬起胳膊就要反击,两人扭打在一起,一旁的师弟围着看热闹。
三大家族的人到招摇山的时候,没有半分鸣蛇的踪影,长过几丈的灾兽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温家后来搜遍了全山更不得任何蛛丝马迹,悻悻而归。
那结束之后,魏无羡的生活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必须要穿着这件小高领把脖子上的两个印遮起来,很不方便了。
“成天跑来跑去还要担心领子开了,很烦啊!”魏无羡说,对于这个与众不同的领子他意见很大。
“而且整个云梦就只有我一个人有领子,师弟们都笑我。我威严何在!”
“得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穿着师姐特意给他做的这身衣服其实是很受用,在江澄面前炫耀了好几天,给江澄恨得牙痒痒。
只不过,魏无羡再也不去江府门口给灾民盛粥了。江澄也觉得他不适合出去,他后颈上的烫伤因为那里的咒符一直不能愈合。
“这追魂咒晚上还发亮,像一个小夜灯。”魏无羡觉得他晚上上厕所都不用打灯笼了。
“姐,你不知道他晚上坐在床上就活像个菩萨。”江澄说,一群人哈哈哈的笑起来。
魏无限说话不耽误吃饭,这么一会已经干掉一大碗。
“魏无羡你怎么吃这么多!都喝两碗了,给我留点啊。”江澄对他说,魏无羡假装听不见,端起面前的那锅莲子汤一饮而尽。
莲子只有陈年的了,多亏江厌离手艺精湛,做出来也味道极好。
江枫眠不能处理摄魂印,仙家灵品制也不易毁也不易,魏无羡只能吃些稳固灵力的丹药,再就是多吃点饭。
“就算是要你多吃饭也不用吃这么多啊你!”江澄说着,去抢最后的半碗。
“你们别闹,我再去煮点别的。”江厌离去查看校场上架着的另一个锅。
少年们就蹲在那锅旁边等着刚出炉的饭,篝火烧的旺,火星子蹦在他们脚底下,天气都不那么清凉了。
魏无羡不经常能出来玩,他走两步就冒冷汗,可能是伤没有养好的缘故。
有时在床上躺着无聊,魏无羡就想起那天晚上,蓝忘机舍得脏兮兮的他倚着他那身姑苏校服,他却不舍得。
蓝忘机好像动了他的头发,把手附在他的手背上。这么占便宜的事情,他醒了也要迷糊着装睡到底,他猜蓝忘机是在意他的,但他估计自己一起身那人又冷着脸转过去了。
招摇山分别后蓝忘机又好像变成了不相往来的陌生人,再没有和他见过面。
想到这里他莫名其妙的挠挠头。
魏无羡感觉好的时候偶尔到街道上转转,门口的那些灾民都几乎全变成了他不认识的生面孔。
以前码头那里有个喜欢蹲着喝粥的小女孩,魏无羡一逗她就生气,如今也不在那里了,剩下她阿妈一个人每天在码头上坐着。
天上依然连片云也没有。这不是他的错,魏无羡想,他什么都没做,如果不是这样,在招摇山的那个晚上他就被蓝忘机一剑戳死了。
窗户关上了,房间里有一股热乎气。
江枫眠又一次尝试压制魏无羡身上的摄魂印,灵力贴着他的后颈去拔印,摄魂印从绛红显出火光的炎色,却像在那生了根似得一动不动,魏无羡感觉摄魂印像有根须,直戳他的脊梁骨,他疼得直冒冷汗但是还不敢喊疼。
“怎么样?”江澄在一旁走来走去,走的魏无羡头都晕了。
江枫眠摇摇头,收了力道。魏无羡每况愈下,咒数影响越发明显了。
“追魂咒难以压住,让温家感应到就不好了。”
“算啦江叔叔,每次试这个都可疼了!再说我不也好好的活到现在了不是?”魏无羡在床上趴着,对江枫眠说。
“三娘也查了一些资料,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江枫眠起身,给魏无羡盖上了被子。“好好休息。”
江澄也跟了出去。天气更凉了,树格外秃的快,长在莲花坞的树只剩下不几片叶子卷曲着悬在枝上,冬天快要来到。
叶子寒风中沙沙,盘旋在树周围,落得不情不愿,他伸手接住了一片。叶子虽然尖上还有些绿色,根已然黄透了,叶边刮着他的连生疼。
“魏无羡还好吗?”他问。
“不太好。”江枫眠说。
他面对着云梦的校场,仿佛看到刚带着魏无羡回来的样子,那个孩子小心翼翼的跟着他,悄悄的去瞅围着的栅栏,看得出来对周围都充满了好奇。他想摸竖在门口长廊的大红柱子,瞥了好几眼也不敢上前。
从前他以为魏无羡是故人之子,和他在夜猎的时候见过几面。
后来故人死,几经周折他终于找到了魏无羡,看见身上带着她的遗物,他才确定了。这样看来,魏无羡是她的养子。
魏无羡身上卓越的天资,不是来自其母的,是身为神兽的灵力。
“去练习吧。”江枫眠对江澄说。“姑苏书信说明天有来使,你把魏无羡看住,不许他出来。”
江澄应允,走去校场了。
魏无羡无拘无束,带着青天揽月的潇洒侠气,还有水穷云起的随性不羁。
江枫眠想这个孩子就像他梦想的那样,他身为家主当有自己的责任,永远不能追求这样的生活,只能拼尽全力的保护他。
江枫眠转身进了云梦阁。
“你明天和叔父同去吧。”蓝忘机盯着窗外正出神,蓝曦臣一出来把他吓的一怔。“我看你挺担心他的。”
“兄长,不是。”蓝忘机看着蓝曦臣,眼眸垂了下来。
“你在藏书阁翻了这么久的书,翻到答案了?”蓝曦臣问。
“没有。”蓝忘机说。他合上书起身了,他在这藏书阁既找不到取出摄魂印的办法,也找不到让他静心的办法。
有违家训,他想。
三
这年秋天温晁带人烧了先州岛。
他们用练了四十九天的丹火点燃了那片神地,大火连日不绝,把海都映红。
三天后,停靠在岛边的船向着大陆驶了回去。
甲板上,温晁在船头被海风吹着,头发飞扬起来:“父亲死后温家再无庇护,谁若是偷炼成了兽丹是不得了的事情。”
他像对温逐流又像是对自己说。
温晁吸了一口深秋的冷气,脸上泛起狰狞的笑:“我能力尚不足以炼制极品兽丹。当下我们也没有时间去炼制,要先下手为强,保全岐山温家,仅此一法。”
他掐着船的栏杆就像掐着人的脖子。
“我们曾经叱诧风云,为了让仙家顺服杀了多少人,他们都盯着我要报杀父杀兄的大仇。我得不到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就成了我的催命符。”
自温晁在密室中昏迷的父亲真正的死去了,他就没有再对人说过这么多。
他叫寒风吹的掩面,谁都会死,他不信天道。
破晓时地平线的红日,红的像火,红的像血。看着先州岛接天火光,面前轰轰热烈的燃烧着的世界,他的心越发冷了。
大船渐渐离开了,先州岛成了一个火红的小岛,成了成了太阳的余韵。
“这世间尚不知是否真的有神佛,即使有像你我这样的人也没有飞升的那一天。要报应,那就来吧。”他回头对温逐流说,眼神就如同一匹头狼。
温逐流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片刻他想到了什么,“鸣蛇有消息了吗?”温晁问。
“有。”
“在哪里?”
“云梦莲花坞。”
“很好。”他嘴咧开了,嘴角勾过一半脸,露出牙齿。“这才是我们要抓在手心的东西。”
莲花坞的清晨,仙家和灾民,乌乌泱泱一群人都挤在了门口。他们昨夜都接到消息说鸣蛇就在莲花坞,到云梦来讨要说法。
温晁在莲花坞的门口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等着开门。
江府的门突然打开了,站着虞夫人和她的两个侍女,她们身后并排立云梦的门生。
虞夫人手持紫电,只看着门外的这群人,她没有跨过门槛。这群人有与江家交好的世家,也有他们救助过的灾民。如今都站在门口,一副要捉奸拿贼的样子。
“各位都在我江府门口,是做什么?”
“云梦私藏的灾兽,还望交出来。替天行道也是一桩美事。”温晁说,他笑着说,脸上的表情毫不心虚。
“美事?是趁着我江家家主夜猎,上门欺负人来了。”虞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泛着恶心。
江澄在门后面搓手,六师弟去打探外面的情况了。
他不久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后门叫温家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出不去了。”
江澄一跺脚:“这群人真狡猾!快叫姐把魏无羡带到密室去。”
门口一群人依然对峙着,“哼,你说鸣蛇在这里,有什么证据吗。”虞夫人说。
“夫人不如把魏无羡叫出来,一看便知。”温晁举起一张符纸,符纸上面没有字迹却显光芒,正是那枚追魂咒。
“这咒当日我打在鸣蛇身上,江家公子和蓝忘机也见过。若不在附近这咒纸自然感应不到。我们探得魏公子身上印有这符,夫人可不要偏袒妖物。”
“魏无羡为了救你们,为妖藤所伤,现在伤重不能下地。要叫你一番折腾岂不要去西天了,我们云梦的人你也要动不成。”
紫电一鞭劈在地上,虞夫人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众人都拔了剑,一老者上前劝道:“虞夫人,我劝你还是让开吧。莫为了一妖物伤了和气。”
“鸣蛇是仙兽,不成灾祸,旱灾自会过去,你们求一个正义的名声,杀了鸣蛇还能不能升仙可要考虑好!”她说着,把紫电捏紧了。云梦门生都提起佩剑,双方剑拔弩张。
虞夫人不让他出现,江澄不敢违命,但他不能看他们打起来自己却躲着,也拔出了三毒。
身后有人在悄悄叫他,他一回头,看见蓝忘机在那里。
“蓝忘机?”江澄看到蓝忘机的时候还以为是看错了,但那人确确实实站在江府的院子里。
这种感觉,无异于招摇山的夜晚,他看见魏无羡倚在蓝忘机身上时候的惊讶,那时他对蓝忘机的断袖之癖抱有鄙夷,而现在他想感叹天无绝人之路。
“后门虽被温家围的紧,院墙却不太警惕。”蓝忘机说着感觉很不好意思,“我御剑来的,私闯宅院,抱歉。”
“不要说这些!你带魏无羡走,随便去哪里。”江澄指着江家的后院,“魏无羡房间的东边第一间,阿姐也在。那边你去过的!南边书架第四层从南至北三分之一的位置,暗室!”
蓝忘机的出现无疑是他的希望,这是除了自己人以外唯一一个他确信能护着魏无羡的人。
当山顶上闪烁着云梦江家的九瓣莲,他浑浑噩噩飞上去之后重新见到魏无羡,他觉得全身的血液又重新流动了。
那时候江澄一个人拼命的挖脚下的泥,那些泥不知道被鸣蛇和妖藤翻了几层埋了多少人,无论几层,他只想找到魏无羡。
他不管魏无羡是不是鸣蛇,就算是杀了鸣蛇能换来大雨,魏无羡也是一个无辜的人,是他的亲人。
他们差点杀了他,但是幸而没有杀了他。
江澄看着蓝忘机去了后院,把剑鞘一扔冲了出去,“谁敢动我娘!”外面的人往里涌,里面的人守着门口,已经打了起来。
一见了血,灾民在外面混乱就混乱了。有人被挤倒,脚踩着头的压在下面,尖叫哭嚎响成一片,江澄心里莫名的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