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克拉特迷宫之恋》冬藏

6、TALK 6 库洛洛跟着

　　库洛洛跟着她离开的脚步。
　　又推开一扇纸门。
　　他发现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而且轻飘飘的浮在空中，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随即看向纸门里仿佛长大了一点的女孩。
　　她正笨拙地撅着屁股，在沙地里用沙子堆砌城堡，周围尽是些吵吵闹闹的小孩，在花团锦簇的公园里往房子里钻来钻去，然后一脸快乐的从滑梯上滑下来，而她正努力的把自己的城堡盖得严实平整。
　　一个男孩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了什么，然后她站起来，他们俩拉着手离开了。
　　下一扇门里是男孩推着女孩在秋千上越荡越高。
　　然后，女孩留长了头发，和许多跟她穿着同样衣服的同龄人在整整齐齐的教室里坐着，女孩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樱花随着风四散开来，窗下男孩正在举着喷壶细心的浇灌花草。
　　那个男孩黑发黑眸，认真的样子看起来正直可靠，库洛洛在空中调转身体，发现这个男孩跟自己有六成相似，不过，眼睛里的东西可就差太多了。
　　女孩每天傍晚都跟男孩一起回家，有时候走路，有时候乘车。
　　有一天，女孩跟男孩在教室前说话时被一个男人叫走了。
　　她的父母死了，她仿佛疯了，男孩经常会来房间里看她，库洛洛毫无障碍地飘在空中看他们接吻。
　　“然后，她为了追上离开的男孩走出了房门，被人奸杀在了旅店。”
　　一个幽灵般的人出现在库洛洛身后。
　　库洛洛眼神一紧，他在这个地方五感丧失，连身后这个人什么时候靠近都不知道，白发少女并没有在意库洛洛，而是飘上前，推开了一扇纸门。
　　果然床上有一具赤裸的尸体，眼神绝望地死在旅店破旧的床上。
　　库洛洛看着眼前这个人飘到床上，用手去抚摸失去温度的脸颊。
　　“这里是她的记忆，只有被召唤的人才能进来。”白发从肩上滑落，绿色的眸子望向库洛洛“我是玛尼夏，你是谁？”
　　库洛洛微微一笑，温文尔雅“我叫库洛洛鲁西鲁。”
　　玛尼夏看着躺在床上的尸体。
　　“有一天，我的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很细微的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说‘救救我’那天，我违反了禁令，在那个黄昏，我切割了空间，发现这个声音是从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提着的箱子发出来的。那个男人看见我吓了一跳，对我发起了攻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着箱子了，而那个男子已经死了。”
　　“但是我没想到他有一个同伴，那个杀手我认识，是一个矮小的，不爱说话的九区奴隶，他叫住我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他是来提醒我不能离开第九区，没想到他的速度那么快，在我尚未反应过来时，把我杀死在了箱子的旁边。”
　　玛尼夏苦笑了一下“太快了，我从来没见见过速度那么快的人。”
　　“然后，你就进入了这里。”库洛洛说。
　　“是的。她接纳了我。我死在当场，醒来却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这里应该是她的记忆。她的记忆应该是属于另一个时空，这是她在那个时空里死前的经历，我不知道她想要些什么。所有的纸门我都能推开，除了最后一扇，我想，最后一扇应该是‘出口’，但是因为现世的我已经死了，所以我才出不去吧。”
　　“你快要消失了。”库洛洛说。
　　玛尼夏双手抱着双膝，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只能很模糊才能发现她的身影。
　　“是的。”她安静得像一颗植物，任凭白发把全身覆盖。
　　“我已经很困了。”她这样说。
　　库洛洛看向最后一扇门。
　　“这里的幻境是你制作出来的么。”
　　“不。”
　　“在这个地方里，念能力竟然都消失了，没办法做出任何改变。参照你的情况，如果在现实世界身体死亡，那么意识也会在这个空间慢慢消亡，其实典籍里说幻水兽能够吞噬蛊念，是要特定在这样的空间，如果参考这样的法则。想要解释身体里所有的蛊念，只能困在这里知道永远吧。”
　　库洛洛微微一笑，他看着蜷在床上的玛尼夏“幸好你死了。”
　　玛尼夏很安静，她透明的容颜渐渐消失，她很轻的说：“我知道你是一个邪恶的人，我从来没见过意念呈现得如你这般纯黑的人，但是，我相信这个温柔的孩子把你召唤进来，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吧。”
　　“不。”库洛洛很冷酷地打断她“它只会召唤特质系。因为只有特质系能听它的‘声音’，并且，如果想要进入这个空间，必须要靠近它，它并不会辨别主人的好坏，不过是一只愚蠢的幻兽罢了。”
　　库洛洛越过她，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一个空荡无人的房间。
　　库洛洛闭上眼睛，一只幼小的手轻轻的拉住他。
　　在库洛洛望向它的一瞬间，一股烧灼般的剧痛出现在他的额头，万蚁噬咬，百鬼嚎哭，一亿个画面在他头脑里爆炸般走马观花，天边裂开一道大口，黑雨倾盆而下，那些冷冰粗粒的建筑被光照的融化，世界在少女的眼中扭曲变形，她丧失了话语，再也无法说出口的思念，男孩笑着行走着奔跑着在炙热海边朝她温柔的微笑着，他说无论你好不好我大学毕业就娶你吧，他的五指梳理她长长的黑发说你的黑发像是丝绸，他倾下身来时汗水滴落于她胸口心的位置，他在寂寞的房间里所有的轻言细语，夏天的绿叶昏沉的光线倦懒的睡眠柔软的体温，时间被拉长又加速，她的手指伸出而又胆怯的收回，心里面住了无数条拼命挣扎向上逆流的黑鱼，一张灰色的大口把男孩微笑的背影吞噬了。
　　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发出细不可微的一声——“啊。”

　　时间其实只过去了一秒。
　　明明上一秒海水才淹没头顶，下一秒，石纹珂绿惊讶的发现库洛洛的身边竟然多出一个白发绿眸的小孩子。
　　那个小孩子，那么像，那么像玛尼夏是怎么回事？
　　库洛洛饶有趣味的看着那小孩：“看来已经吞噬了啊。”
　　小孩冰冷的双眸里毫无感情。
　　“来吧，我的孩子，把这个空间从此处割开，去往。”库洛洛脑中浮现第十区风老大的住所“这个地方。”
　　冰冷的孩子，眼睛是无机质的玻璃珠子，倒映出库洛洛黑发黑眸的脸。极细极白的手指伸向库洛洛的额头，萤火虫般银白色的光团从他的额头间冒出，一瞬间，石纹珂绿身旁的库洛洛与那个惨白的孩子原地消失了。
　　红发的少女跪倒在地，心里面只有一个名字——
　　祭塔。
　　快逃啊。

　　十二岁的库洛洛鲁西鲁，取代叛逃在外的前第十区点灯人祭塔巴泽尔，成为流星街二层统领中年纪最轻的天才。
　　在流星街所有看不见、藏不尽的窃窃私语里，这则消息飞一般传遍了暗中掌控力量的大拿耳中，而世界之外所有情报机构今天都将把一个人的名字记载在册，蛛网连结的肮脏之地，最惊艳的天才师出无名，因为这个地步，不是生，就是死。
　　“明明还是一个小孩啊。”
　　“听说还是祭塔一手把他提拔上来的呢，呀呀，真是歹毒啊！”
　　“不过他旁边的那个白色的孩子是谁啊，真是恶心的眼神。”
　　“听说那是他豢养的幻兽哦，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专为一人而生的幻兽哦。

　　欲望构成的垃圾场，什么东西在这里诞生的瞬间就会萎败成为灰烬，无论是希望，还是爱情。
　　“听说祭塔叛逃之后，艾莎奇把她的所有宠姬全部处死了呢。”
　　“只留下了一个叫做石纹珂绿的人，被禁锢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艾莎奇的欲望，艾莎奇的弱点，马波波的预言曾经说过，艾莎奇的一生会毁在一个在烈火里重生的少女之手吧。”
　　“嘻嘻…马波波说了，有时候有些东西就是明知道会死无葬身之地，却还是甘之如饴的飞蛾扑火哦。”

　　二十年前，年轻而妖艳的女人以奴隶之身斩杀九区统领，那个精明而英俊的男人以不堪入目的姿态死在了大红色的床上，血如河般汩汩顺着女人洁白的小腿流淌蜿蜒而下，他死前的眼睛不肯闭合，看着残暴而狂喜的女人用红色焰火制成的尖刀一寸寸撕裂身体，内脏被践踏得零零碎碎，肠子从肚子里滑出来，他抬起手，用最后一点力气，含着血的手指在女人的额头点下一个赤红色的朱砂，他的身体已经被火焰之刃燃烧得寸寸焦黑，不灭之火顺着皮肤的纹理进入身体内部噬咬灵魂，他临死之前，恶狠狠地看向曾经与他在同一张大床上受尽恩宠、百般呵护的妖女，他临死前告诉了她一件事：“艾莎奇，马波波曾经告诉我，你将死给自己的欲望，艾莎奇，你将死在从烈火里重生的少女之手，你要记得要是我从十八层地狱里被剐进了白骨剔光了筋脉爬出火海的怨鬼，马波波的预言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错。”
　　女人的脸被半边血迹染成血红。
　　男人冷厉而恶毒的眼神一直延续到今后所有的日子，胜利之后所有曾经遥不可及的欲望都被轻而易举的填满，时光变得空虚而漫长，艾莎奇的繁荣而昌盛随着第九区那越来越深的建筑变得更加高不可攀，她的身边走过了多少曾经宠爱的人，她也渐渐变得如同教会她一切的那个男子一样深不可测，直到名为祭塔的少年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把一个羸弱得像猫一样的少女推到她面前，告诉她：“艾莎奇，这是我的猫。”
　　她踉跄，还走不稳，略带惶恐和懵懂的金色双瞳好奇地注视着眼前这位翻手为风覆手为雨的极权贵妇。
　　她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妇人像是被击中了心脏。
　　二十年前曾经所下的决心和誓言在见到她的一刻忽然就崩塌了。
　　女人从心底发出了畏惧而狂喜的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