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分析手册》白筱

37、未来这种事（1） 十一月的空

　　十一月的空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冽，天气预报说这一年的冬天是近二十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红瑚湾市临海，以前不少人冬天还能穿着夹克出门，今年穿夹克出门的回来都生病了。
　　医院最近人特别多，陶邈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看外面，脑子生生的冒出四个字：门、庭、若、市。
　　虽然这个词用来形容医院有点怪。
　　住院部的走廊里都搭满钢丝床的是时候陶邈一个人坐在偌大的病房里显得他格外的与众不同的土豪。
　　隔壁的小孩昨天都走光了，半个月前他回到医院刚坐定，寒迭影和颜丝凌就被两个男人带走，手上拿着齐全的手续证明，陶邈心里是纠结的一塌糊涂，怕两个男人不是好人，怕寒迭影刚受了刺激一下子缓不过来，怕颜丝凌调皮被人家讨厌...他和薛静说，薛静笑话他：怎么跟嫁姑娘似地。
　　京承市的事情被报道出来之后再一次引起了轩然大波，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福利院事件又被提上台面，红瑚湾再一次掀起“收养潮”，陶邈也和家里提起一次资助收养剩下的三个孩子的事，可他刚提起一句就被他亲爱的继父三句拐到公司今年的受益上，说起今年你大哥上位之后受益下降，你大哥没有经验，你念完书赶紧回来公司帮助你大哥，三句都不离他大哥。
　　陶邈想我是猪我才去帮我大哥，我一回家你们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我，我才不回去。
　　陶邈住院费继父掏的这么利索还不是因为被爆出见义勇为，被记着采访了几圈，在电视上报纸上露了个脸，顺便给家里长脸了，还想要收养孩子？做梦吧。商人就是这样，话说的好听，事没一件拿出来是好看的，给陶邈收养小孩那就是给自己的未来找堵，自己的儿子还没孩子呢，给你找孩子养？那我家这产业以后一不小心姓陶了我找谁哭去？
　　虽然陶邈是真没想那么多，可是他继父都帮他想完了，心里要是没多几个弯弯绕，做商人都是拿钱出来都是给别人乐呵的。
　　谈判失败，没几天姚逸也被收养了，之后收养逃逸的人家又来了，带着他们家邻居带走了朱俊修，就剩下陶邈和莫若成天四目相对，莫若从回来之后变的更加沉默，如果说他以前是内向，那现在就是阴沉了，朱俊修在的时候每天还说几句话，走之后一句话都不说了，所以直到收养朱俊修的邻居再次来带走莫若，陶邈也没弄明白莫若到底是什么毛病，不过也好，莫若和朱俊修关系最好，两个人在一起起码有个照应，收养的家庭也是有钱的住，多养一个孩子也没多大负担。
　　所实话，所有的孩子里陶邈最心疼的就是莫若，这小孩最小，性子又温吞，特别像小时候的自己，虽然觉得这小孩现在的心理状况十分不稳定，不是很适合陌生环境，可是再一想只要被收养，以后的生活定会好上百倍，对未来是十分有好处的，再说还有朱俊修照顾他，也就没再干预，最他要了那家人的电话，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去看看这小孩。
　　之后陶邈每每想起这个小孩无时不在自责，若当年坚持一下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不过就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另一个故事了。未来会如何谁也说不清楚，前面的因，后来的果，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情都是存在它的意义的，只是以人类浅薄的视线无法完全看穿罢了。

　　所有人都走了，邓淮这阵子也总是见不着，听薛静说局里有两个很珍贵的培训名额，赵明宇想要邓淮去，正在让他准备申请，然后薛静也不见了。
　　就剩他一个，陶邈突然觉得寂寞了，所以陶邈决定，他也回家去得了。

　　没想到的是，在他拆了石膏准备出院的那天居然在医院的走廊里遇到了莫兰君。
　　莫兰君一把抓过陶邈的行李说：“小陶出院啦，这是回家？我送你啊。”笑眯眯笑眯眯，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套陶邈想要打招呼的左手立马没地方放了，他尴尬的说：“我拿着就行了，挺沉的。”
　　莫兰君拎着他硕大无比的宜家船形蓝色编织袋说：“就这么点沉，走吧病号，姐姐送你。”
　　陶邈囧然，这叫“这么点沉”？那袋子很重的好吗？
　　这个时候陶邈还不知道莫兰君的花名叫食人。
　　坐着莫兰君的车回家，陶邈问她：“今天怎么来医院了？感冒了？最近天冷的太邪乎了”
　　“没，我身体好着呢，来帮拿邓淮的出院证明。”
　　“哦，”陶邈应了一声，又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你们最近很忙？”
　　莫兰君眼睛看着前面：“就那样，警局吗，还是原来的案子，军方莫名其妙的出来插一脚，要我们把案子所有的资料都传过去，还要一份结案报告，这不是难为人麽，就为这事赵队不知道和局长吵了多少架，烦死人了，”她看了一眼后面，转弯“还好报告不是我写。”
　　莫兰君说了半天都不是陶邈想要听的，案子什么的陶邈不在意，他在意的另有其人，迟疑了一下，陶邈见莫兰君正在专心开车，就像是随口说说一样轻飘飘的问：“邓哥呢？他好了吗？最近都没看见他。”
　　“他呀，”莫兰君果然没有在意“他在准备参加培训，天天对着电脑苦大仇深的写思想报告。”
　　“哦？什么培训？你们都当上警察了还要培训。”陶邈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知道邓淮的事情，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纯属好奇还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请来了美国行为画像协会的人来做培训，名额挺珍惜的，你这小孩这么关心邓哥。”莫兰君说。
　　陶邈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住院的时候邓哥一直帮我，我就是想问问，找个时候跟他道个谢。”
　　“这容易啊，一会晚上我们队出去吃饭，你跟着一块去呗。”莫兰君随口说。
　　“啊？”陶邈惊了，“得了，我一个外人还是算了。”
　　莫兰君以为他是害羞：“哎呦这么大的小伙子还不好意思，去吧没事，姐罩着你，那帮孙子不敢介意。”
　　那帮...孙子？...

　　到了家属区楼下，陶邈本想要自己走上去，莫兰君说：“我都把你送上来了你还不请我上去喝杯水？”
　　出于某些原因...陶邈把强行拎着他的大包的莫兰君带上了楼。
　　陶邈打开家门的一瞬间被惊住了，这...是我家？
　　他又关上门，看了一眼上面写的的确是701，于是战战兢兢的脱鞋走进去，平常他都是穿着鞋进屋，现在他觉着自己走进这么干净的屋子简直就是在糟蹋屋子。
　　衣服整整齐齐的放在沙发上，放了两摞，书整齐的摆在茶几上，上的方便面桶和经久的桶印都不见了，这张茶几从买来这是第二次这么的闪亮...
　　然后陶邈在茶几上看见了一张纸条，陶邈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上面简单的写着几个字：注意卫生。
　　下面落款：邓淮。
　　是那个男人一项简洁明了的风格。
　　跟着进来的莫兰君也惊讶了一瞬：“真难得，少见男生的房间这么干净。”对陶邈这个小孩的有多了几分好感。
　　陶邈笑着顺口说：“其实我平时也挺邋遢的，是邓哥帮我收拾的。”
　　“哦？”这一声转了十八个弯，莫兰君看陶邈的表情瞬间心思顺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隐晦而猥琐的了然。
　　这回变成了莫兰君激动的追问陶邈：“我都不知道，你俩关系进展的这么快，他都进你家帮你收拾东西了，哎呦哎呦！”
　　陶邈莫名其妙：“啊？”
　　莫兰君在陶邈肩上拍了两掌，陶邈呲牙差点被拍趴下，大姐你好大的劲！
　　“不用装了姐姐我不介意的！我支持你们！”
　　“哈？”介意什么？支持什么？这是什么和什么？
　　莫兰君冲着他一顿挤眉弄眼。
　　突然，陶邈福至心灵，他明白了莫兰君在暗示他和邓淮是那种关系！
　　血气顿时从脚底升上头顶，他感觉到自己脸一下子就烫了，一定红的厉害，慌忙的解释说：“不是不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没有衣服穿让邓哥帮我来拿几件衣服，我俩就是朋友！”
　　莫姐你学什么不好，你学人家喜欢YY男男！你这样好吗？真的好吗？你是一个正直的人民警察来着！
　　要知道莫兰君天天和媒体打交道，上网多了自然知道或者说精通了某些时下社会上的不和谐现象，并且乐于此道不能自拔，从此之后看人的性别都是男女攻受，她以前觉得，邓淮这样的男人能和薛静在一起的话也勉强还不错，可是现在她变卦了，邓淮那样的强攻配上陶邈这样的呆萌受才完美不是！
　　女人都是善变的，头上开着霸王花的女人也是女人。
　　她在一瞬间仿佛生出一种洞穿未来的紧迫感。
　　还有好多事要做，比如眼前被她定位为呆萌的陶邈，首先要对他进行洗脑式普及，然后还有薛静，劝一个正常女人暗恋的对象有了喜欢的人是十分艰难且痛苦的，但是腐化的妹子就不一样了，要是告诉他他暗恋的人是个基佬，她能乐半年，腐女的伟大之处就在于能把直男用各种办法搞成弯的，并乐此不疲。
　　于是莫兰君说出了一句极具杀伤力的话：“既然你们是朋友你脸红什么，这叫无意识的欲盖弥彰。”
　　这话要是对别人说还没什么，可是悲剧的是陶邈是个学心理学的，习惯性想太多。
　　比如说关键词：脸红。陶邈会想到脸红是因为交感神经兴奋，很多情绪都会令人脸红，气氛，高兴，兴奋，窘迫...而他自己脸皮...好像还挺厚的，好，那么上一次脸红是什么时候？在脑袋里搜索了一圈，他想起邓淮帮他擦身，那手粗糙的触感...哦漏！还是因为邓淮！脸你不要再红了！
　　比如说无意识，自然联想到弗洛伊德老爷子，无意识中表达本性本意，那么他的本意是什么？
　　比如说关键词欲盖弥彰，他和邓淮真的算是朋友麽？人家同意了吗？刚才那慌不择言的解释算怎么回事？平时自己不是这个样啊，爆炸发生在眼前心跳都没过一百，现在这是闹哪样？
　　所以他在想难道他是真的对邓淮有那种心思？然后呢？这要怎么证明？
　　莫兰君和满意的看着陶邈认真思考并且出现纠结的表情。
　　然后她说：“其实喜欢上什么人和性别没有关系，喜欢嘛，就是被吸引，觉着那个人好，特别好，怎么看怎么舒服，这就够了，就算喜欢的人是个同性有怎么样？也不算错，最多算是与众不同。”
　　陶邈下意识的接道：“有什么不同的，同性恋问题早就不在心理学的范畴里了，所以这确实不是错的，以前不能接受只是社会形态约束和普遍大众心理认同趋势问题。”
　　“...”
　　小陶邈你在说什么？难道你判断对错的方式是靠他在不在心理学范畴里的？
　　当然小陶邈的判断方式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的太多。
　　对于陶邈来说，不，应该说对于学心理学的大部分人来说性取向都不是个问题，所谓心理学研究的不是我看着你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而是普遍大众的行为和思维方式，它并不能让人看穿，而是让人看开，所以对于他们，很多事情是没有那么多禁忌，没有那么多约束的，因为他们知道为什么，知道自己会这样别人也会，就像是开心了会笑，悲伤了会哭那样简单，每个人的行为都有迹可循，没什么奇怪，没什么特别。
　　所以就算陶邈真的喜欢上邓淮，他绝对不会像莫兰君脑补的那样，觉得世界末日到了我完蛋了，自怨自艾，纠结一些有的没的，他只会默默的去邓淮身边刷好感度，潜移默化改变那个男人的认知定式，让他喜欢上自己。
　　其实陶邈是个隐性腹黑吧...
　　但前提是，他得确定自己到底对那个男人抱有什么样的心思？
　　好吧，其实还是萌呆。

　　莫兰君和陶邈说了很多，陶邈没有觉得自己开通了什么，反而觉得自己仿佛从她的语言姿势和想法上摸透了这个人，强势，自信，善于表达和劝说，外面是个典型的男人性格，冲动爱现，里面却对满是女生心思...
　　习惯这东西，一时半会真是改不掉。
　　陶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