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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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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慎醒来的时候打了一个大的喷嚏,他揉了揉眼睛,仍旧是坐在位子上,只是身上盖了一件厚实的衣衫,一旁的归宁已经不在了,那火盆中的火烧的极旺,红彤彤的烧着黑炭,他四处看了看,才发现屋中已经是点了灯的,透过木窗,他才看到外边已经漆黑一片,想来已经是天黑了,转过头来,那女子已经在厨房中开始做饭了,就着昏黄的灯,他眯了眯眼看到女子温暖安宁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落地生根的感觉,他将衣裳放到一旁,走到厨房,女子却已经端着碗出来了,浓浓的粥香逸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只觉得五脏六腑已经被温熨到不行。
“孟公子醒来了,食饭罢。”她端着一个大的木盘子,上面放了两碗粥,三碟菜,两双筷子,她将碗筷放到一个小桌上,两人便就着这火盆吃起了饭来,三碟菜具是素的,粥中搁了笋,青菜,百合。
孟希慎道了声谢,便开始吃了起来,实在她的饭太好吃了,他吃完后满头大汗,看得一旁的归宁笑着摇头。
“夫人,我日后唤你归宁可好?”孟希慎喝着粥,擦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询问她,他还拿眼睛偷偷看她。
归宁似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她吃完端着碗便起身离开,只留孟希慎一人在那里傻呵呵的乐。
“归宁,归宁,归宁·····”孟希慎冲着她的背影有些孩子气的大声叫,喊完后又开始傻笑。
女子从厨房出来,笑着无奈,那是很久没有的舒心的笑,孟希慎顿时觉得似春光乍泄般暖人心肺,心那里是深深的悸动,半点不曾停息。
夜晚他们睡得早,孟希慎在外屋,归宁在屋外帮他搭了木板床,垫上厚厚的干净稻草,然后铺上几层棉被,一床青色盖被,放一个火盆在一旁。孟希慎睡在床上,一夜无眠。
因着他睡外屋,早上很早的时候,他忽然被一阵很轻巧的声音弄醒了,他行走江湖,平日里睡觉都是留着三分醒,那声音其实已经非常小了,但他还是听到了。他微微抬头,看到女子已经开了门,透过门窗他看到屋外还是半亮的样子,朦朦胧胧的透着些白光。
“归宁,这么早,你去哪里啊?”刚睡醒的人还带着些鼻腔,听起来憨憨的声音。
归宁似是被吓了一跳,她正开着门,忽然听到背后的孟希慎说话,她明明已经放小了声音了。
“打扰孟公子了,我要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了,现在天色还早,公子再睡一会吧。”归宁转过身来,轻声对他说。
孟希慎从床上爬了起来:“我陪归宁去吧,现在外头还未天光,归宁一个人怕是不安全。”他快速的穿衣裳。
归宁想说不用都没有办法,看着孟希慎从床上爬起来,跳到了她的面前。
“公子穿厚一些罢,外套很冷。”归宁浅笑,盯着他悉心叮嘱。
“没有关系,我平日这样穿也不冷的。”孟希慎抖了抖身子,以示自己很壮实,归宁笑着看他,转身开门,走出了屋,孟希慎跟着她出了屋。
归宁手上挎了一个竹篮,里边什么也没有放,孟希慎问她这竹篮有何用,她说这是用来装馒头的。孟希慎哦了一声,表示了解了。他们出来的早,街道上此时没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还罩着些薄雾,孟希慎跟着归宁身后,走在这宁静的街道上,觉得他一身的血腥风尘也洗去了不少,归宁走到了伽蓝寺中,买了香与鞭炮,她走到一个角落,那里的泥土是湿的,地上都是被卷了土的红色炮竹碎片,那红色碎片润进黑色泥土,有的已经被深深掩埋。归宁放了一个鞭炮,然后又进到寺庙中,此刻的寺庙中亦是一片净土,无人打扰,只有僧人轻敲木鱼声,与诵读佛经的声音,归宁走到伽蓝菩萨面前,跪拜磕头,虔诚如信徒,孟希慎从不信这些佛仙,此刻见女子姣好恬静的侧脸,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的模样,不禁怀疑这这拜佛是否真的有用。女子三拜之后起身,她走到一个正在打扫碎屑的小师傅那里,似乎在询问些什么,开始时她并没有什么表情,却忽然似乎激动了一下子,复而又平静下来,她牵了牵嘴角对着那小僧道谢,然后转过身来往寺庙外走,似乎是将孟希慎忘记了,孟希慎连忙跟上去。他亦不做声,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她的后面,他们再回到城里时,城中做早市人已经起来了,搭着布顶棚,几张矮桌,几张木凳,在一旁生火,冒起白烟来。
“孟公子是否饿了?”归宁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人说。
孟希慎跟在她身后,却是有些饿了,街上飘荡着食物诱着他,可是他也不好打搅前面的女子,她似乎心情不大好,忽然听到归宁问他,他猛的点了点头。
“孟公子想吃什么?”归宁看着面前的孟希慎,刚刚那些紧绷着的情绪似乎是放松了些。
“归宁吃什么我吃什么,孟希慎不挑食。”孟希慎挠头笑了笑。
归宁亦是露出一丝浅笑。她走到一家卖混沌的地方,对着老板说:“阿叔,给煮两碗混沌罢。”
她说完,又转身对他说:“这家的混沌很好吃的,孟公子尝尝吧。”
“好。”孟希慎点头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吃了碗飘香的混沌,二人皆是吃得很饱,那混沌中加了虾仁,鲜嫩有口劲,汤是淡淡的,却是极有味道的,撒上葱花,简单美味。孟希慎觉得跟着归宁吃得每一碗饭都是那样的好吃,而且又是极满足的,二人吃饱了便开始往回走,那期间归宁还买来两个馒头放在竹篮中,他们走过街道,那是街道人慢慢多了起来,然而他们已经是拐进了小巷中,仍旧是失漉的青石板路,青色的新长的青苔,他们走到一家褐色大门面前,那门极旧,上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门上有些裂痕,归宁将馒头拿出来用布包好,走上那坑坑洼洼的石阶,然后将馒头放在石阶上,等做完这些,她才继续往家中走去。
孟希慎有一肚子的问题,奈何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自己在那里闷头苦思,却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
归宁回到家中,开始做饭,孟希慎乖乖的去帮她生火,归宁也由着他,自己开始洗菜做饭,吃完饭归宁去到街上,去买卖些刺绣。孟希慎想要跟着去,却被归宁劝着留在了家里,他自己在屋中而已不知道干什么,来来回回踱步,或者躺下睡了觉,奈何怎么也睡不着。刚想着要去寻归宁,却见归宁已经回来了。孟希慎这一看,才发现外头又是下了大雪的,归宁一身风雪的归来,肩上头上都是雪花,孟希慎看到了,赶紧接过来她手上的东西,归宁亦是坐到了火盆旁烤火,那时候的孟希慎看着面前的女子双颊冻得通红,一双手白的吓人,下意识的伸过手去,握住了女子都手,放在脸上温,放在手心呵气,归宁看着面前的男子包着她的双手,悉心呵护,心底一软,那男子面容俊朗深邃,是光明磊落之人,只是她被吓到了,只多久没有人握过她的手,多久没有这么被人珍惜。
“孟公子。”她抽回手笑了笑,“有火盆的。”
包裹着的冰冷的双手已经抽回,他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然后他笑了笑说:“是。”
两个人坐在火盆边依旧烤着火,归宁从带回来的竹篮中拿出两个番薯,只是原本已经烤好的番薯已经冷却了,归宁将番薯搁在火盆边上热着,烤着。孟希慎坐在一旁看女子沉静的面容,忽然有些不舍。
“归宁,我明日便要离开洛阳了。”孟希慎搓着手看着她说。
归宁抬头看他:“是吗?”
孟希慎点了点头。
“哦。”归宁答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声响。一时万籁俱静。
第二日,归宁送孟希慎到城门外时,路上下了厚厚的一层雪,他们踩在地上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城门外的枯藤老树上结了冰渣,人呵出一口起来,飘起白茫茫的雾。女子穿着杏红厚衣,麻布裙子,外头罩着一件大的白色毛绒的披肩,那披肩是孟希慎买的,他买完之后就将披肩压在了她肩膀上,说是要答谢她接济他这么多天。孟希慎穿着黑色精短棉衣,一条棉裤,一双加了绒的布靴,那绒是归宁帮他加的,他来的时候布靴很薄,而且渗了水进去,归宁还帮他补了两个厚实的鞋垫,走起来暖暖和和的。
“归宁,你回去罢,很冷的。”孟希慎呵着手,对归宁说,他们来的路上又下了一场毛毛雪。
归宁点了点头,嘱咐他小心。
“这天头冷就不要出来卖物什了,街上人也不多的。”孟希慎想起点什么来就跟她说一通。
“知道了。”归宁第一次听到一个大男人如此啰嗦,不禁无奈的笑,心中却是暖的。
孟希慎叹了两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挥手:“那我走了。”
归宁举手挥应。
“等一下。”归宁忽然想起什么,急忙的唤了他一声。
“什么?”孟希慎转头,走到她的面前。
归宁面露难色,似是有些难以开口。
“孟公子,若是若是在路上听到了些关于空相师父的事情,可不可以写信告诉归宁一声。“归宁看着他,面上不急不躁,然而声音中却带着期待。
孟希慎听到她唤他的那一下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丝甜蜜的味道,却不知道他转身来,女子却是有事相求。
“好。”孟希慎笑了笑,对女子承诺。那一声好,便是誓言,万水千山从此也阻隔不了。
那之后,孟希慎便开始四处搜罗那关于空相的事情,他从未碰到过他,但在很多的地方打听知晓他曾经到过哪些地方。那空相据说是前身有许多罪孽,所以他跟着洛阳伽蓝寺里的和尚四处游历,渡劫化难,希望能洗去一身罪孽。他知晓了些什么事情,听到什么,便托人写信告诉归宁,寄到洛阳去,他认字不多,没念过书,只得找人代笔。有一年,夏天,他来到洛阳城,去寻归宁,他到的时候,他一个半月前寄出的信,归宁还未收到,索性他就自己告诉了归宁,那空相的事情,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变化,都是些相同的事情,一大群和尚,走到一个地方,住进人家寺庙中,四处讲解经文,普度众生,他将这些讲与女子听,纵使每次的内容都大概差不多,女子却每每都先紧张的表情,听到空相消息的激动,然后是听完后的失落,安心。
那时他与归宁才算真正的相熟起来,他知晓了,归宁真的便是前朝太子妃,那空相就是前朝太子。
“那些日子,他像是疯了般,六亲不认,见到什么人便大开杀戒,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的命从我眼前消失,一刀刀的血流下来,可是我自己亦是又恨又恐惧,可怜我本也是亡国人,却又奈何得了那些被杀人的命运吗?后来他杀戮的重了,被朝廷追杀,那些时日我们才真正的是颠沛流离,从前一国储君太子妃,从此狼藉身败,报不了大仇,我跟在他身边,心疼又心死,他后来醒悟,自己手上已经沾染了鲜血,恐怕一世也还不清,便动了出家的心思。我醒来时候,已经在这条小巷中,从前你跟着我,我总是放两个馒头在那家人门前,便是那家人救得我,那家老婆,心地好,他当时是带着威胁,要那家人护我周全,那老婆将他赶出了门,却对我悉心照料,她知晓我是前朝亡臣,亦是不惧,收留了我。我便在这巷中住了下来。”
“那你们·····”孟希慎听完她的讲述,喉咙干干的,心中对女子与那人有了几分怜惜。
“他要出家,自然我们也不会是夫妻了。”归宁说完拭了拭眼角的泪,那些事情是前尘了,是梦境,撕心裂肺,却着实是她颠沛流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