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net》柳堆烟

4、幻觉吗 他用力地抓

　　“小哥这么晚了还来喝一杯啊？”老板笑着给他倒好了酒。
　　“啊，麻烦了。”
　　街上几乎都没人了，窸窸窣窣地下起雪来。老板抄着手和他闲聊：“天气真是冷啊。”
　　他只是应了一声，继续沉默地喝酒。
　　因为没有别的客人，老板不死心地继续搭话：“小哥的个子真高啊，上次来喝酒之后，老婆还跟我说，像您这么又高又帅的客人，真是不常见呢。”
　　“是吗。”
　　“除了电视新闻里提到的王之外……平常很难见到这样的身高吧。”
　　“王……吗？”也许是吧，对于普通人来说，别说能力者，即使是稍微显眼一点儿的身高也是可以议论的话题。这就是寻常的生活吧？娶位太太，每天赚钱养活家人，操心小孩的教育和天气的变化，对于王啊氏族啊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哥没被这么称赞过吗？还是说认识的人也有个子这么高的呢？”
　　“大概是吧。”草薙含糊地道。
　　“啊……看起来是心情不太好呢，是有什么烦恼的事吗？没有朋友可以诉苦吗？”
　　看草薙摇了摇头，老板不在意地笑了一下，继续把杯子倒满。
　　“也是啊……小哥看起来也不像是没有朋友的人啊。”
　　“这个也能看出来吗？”也许是真的想和谁说说话吧，草薙看着老板，认真地问。
　　“能啊。可不是我讲大话，我看人可是很准的。”老板喋喋不休起来。
　　草薙一直在喝酒，并不介意老板的唠叨。

　　“说说你的事吧。”
　　“有什么可说的啊。”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草薙的眼神有些涣散了。意识还在，心里憋闷的痛感还是没有消失。
　　“朋友……之类的。”这个声音简短有力，命令似的。
　　“朋友啊。”草薙笑了起来，完全是醉酒后不设防的状态，“都是些笨蛋嘛。从前就是，现在也是。”
　　“啊。”对方应道。
　　“老板也这么觉得吧？都是些笨蛋啊。”他轻声说，“那家伙上学的时候就是，自作主张地领回来一个小鬼，完全不考虑后果吧。明明是个温柔的人，在表达上就完全不行呢。和自己的内心较量了那么久，一定很辛苦吧……他温柔的地方，也让人没办法怨恨啊。”
　　对方没有回应他，他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了：“那个小鬼也是笨蛋，遇到重要的事情就自己扛着，什么难过的事都自己扛着。明明对谁都会温柔地笑，却突然就很残忍地把大家抛弃了啊……”草薙苦笑起来，“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呢……嘛，如果他知道了大概又会露出那种难过的表情了吧。可是一定要说弱小的话——真正弱小的是我们才对，没有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很辛苦吧。”
　　“辛苦啊……”草薙深深地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而且一个个的全是笨蛋。一把年纪了还每天在街头斗殴，藤岛也纵容他。嘛，我也没有资格说这话吧，我也没有阻止他，反而还帮了手……”他苦笑起来。
　　“还有八田，怎么就受伤了呢，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完全还是青春期的小孩嘛……口口声声说着什么遇到尊了。尊啊……”
　　“嗯。”
　　“要是真能遇到，大家也不会这样了吧。对吧老板？”
　　“……”
　　“因为是尊啊。别人都不行，就像十束说的，说不定连国王都可以当上。有他在就够了。”草薙眼里闪烁着微光，“是我们的王啊。”
　　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
　　老板缩在里面打起了瞌睡，只有黄色的灯泡摇晃着发出暗昧的光。草薙身旁的人，脸色也跟着暗昧不清起来，从侧面看只能看到赤红的头发和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
　　“别乱道歉啊……老板，再来一瓶酒。”
　　长久地无人回应，草薙抬起头来，然后一只手把他的酒杯拿走了。食指上的戒指反射着灯光，有些晃眼。
　　“……尊？”草薙听着自己喉咙里发出了有些沙哑的声音，那个人才转过来看着他，嘴角稍微勾起来一点儿，有些戏谑地说：“啊，不然呢。比起沉迷于力量，沉迷于酒精更糟吧。”
　　草薙瞪大的眼睛里因为醉酒带着红血丝，嘴巴动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他用力地抓着赤王的胳膊，几乎全部的力量都支撑在双手上，然后失声痛哭起来。

　　藤岛难得休假，和艾里克一起到homra，正好遇上准备出门的草薙。
　　“草薙哥要出去吗？”
　　“来得正好，一起去吧。”
　　“哎？！去哪去哪？”艾里克瞪大眼睛。
　　“去镰本店里……”
　　“啊？吃东西吗？”
　　“不，是去接受伤的吉娃娃。”
　　“啊——那白痴受伤了？！”艾里克一脸惊讶，“是又和西区的人打架了吗！”
　　连艾里克知道的，都比自己多。草薙愣了一下，像对待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了。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到镰本店里的时候，正是客人最多的时间，三个大男人进来之后顿时空间就变得更狭小了。镰本高兴地把锅子都丢下了：“草薙哥！啊还有藤岛，”然后回头喊道，“八田哥！艾里克来了。”
　　“吵死了！那个混蛋来干什么！”八田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脸上的不耐在看到草薙的一瞬间凝住了，然后立即不知所措起来，“啊，那个，草薙哥……你怎么来了？啊，我的脚……那是因为——之前扶老太太过马路的时候摔了一跤……”
　　“你是笨蛋吗吉娃娃？！”艾里克冲过去给了他一拳。
　　“八田酱，那位老太太怎么样了？”草薙一脸玩味的笑容。
　　“啊，大概……回家了吧”
　　“你才是要跟我们回家。”他朝艾里克扬扬下巴，后者立即明白，不顾八田的抗议声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弯下腰的藤岛的背上。
　　镰本挥舞着炒勺送他们：“好好养伤啊八田哥！等我休息了去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