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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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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草薙没有去店里,在自己家中睡得天昏地暗。
“草薙哥,不去店里看看吗?说不定今天会有美女光顾啊。”好像有人蹲在枕边说。
“十束你吵死了,滚回自己家去。”草薙的起床气很大,但是大不过尊,所以十束完全不在乎,照样大咧咧地笑着赖在他家里叫他起床或者求他帮忙做一些尊不允许的事。
就像养了个不省心的弟弟一样。草薙经常这样想,他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尊带回这个小鬼的时候,他也觉得挺新鲜的。后来有了吠舞罗,他不得不苦兮兮地跟奶爸一样带一群问题儿童。所以十束一出现在他家,就让他非常烦躁——却又觉得安心。
快四十岁的单身男人,太容易寂寞了。
草薙突然睁开眼睛,黄昏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淡薄地洒在脸侧。外套扔在沙发上,桌上还有喝了一半的咖啡,衬衫被睡得皱皱巴巴的。只是并没有十束。自己已经是快四十岁的单身男人了,十束死掉的时间,比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都久了。
草薙一个人打开了homra的烊板,淡岛抱着双臂在旁边看着。
还真被十束那家伙说中了。草薙心里嘀咕着。虽然认为那是梦境或者幻觉,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来。
“喝点儿什么?”草薙问了一句,淡岛刚想回答,他却突然打断,“啊,你等下。”说着就自顾自地丢下她出门去了。
回来的时候,草薙抱着一个箱子。
他有些吃力地把箱子放在吧台后面,然后拍拍手说:“虽然把世理酱扔在这儿太不礼貌了,但是有了这个也许你会原谅我。”
他熟练地调好酒,然后把红豆馅放了进去。
完整的球形随着苏打水的流动缓慢地冒着泡泡,在渐变的颜色里浮浮沉沉。因为加了冰块,杯壁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淡岛的指甲轻轻敲着杯子,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嘛。就原谅你吧。”
草薙也笑了起来,耸耸肩,趴在吧台上说:“被你这样的好女人原谅,就是立即死掉也行啊。”
淡岛撇撇嘴,没有搭理他。
淡岛喝完一杯酒,也没再多聊就走了。
草薙一个人擦着杯子,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变昏暗。
“草薙哥!”
草薙后背突然一阵发麻,这个声音——他抬头,却看见了艾里克,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藤岛跟着走进来,手插在口袋里,有些无奈地看着艾里克。
“坐吧。”倒是草薙无所谓地对他们说。梦到十束就像是个预兆,他对淡岛和艾里克他们的到来一点儿都不吃惊。可要他再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那个力气了。
“草薙哥……那天的事多谢你。”艾里克有些干巴巴地说,他还是不太擅长表达感情。
草薙挥了挥手,把咖啡放在他面前:“还没有疏远到说这种话的程度吧。”
“不是的!草薙哥——我,我是说,吠舞罗……”
“行啦,艾里克。”草薙打断他,“你现在不就是在homra里坐着么。”
他下意识地不想听艾里克说下去,把酒递给藤岛,然后上了二楼。
楼下传来艾里克沮丧的声音和藤岛温和的安慰。草薙有些不忍,却又不愿意再下去。可是那些声音让他放松,他不希望这两人回去,却又害怕艾里克继续说下去。
吠舞罗。吠舞罗什么呢。吠舞罗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吗?吠舞罗还能在一起吗?
他在楼下的声音中再度昏睡过去了。梦里面肮脏混乱,很多连不成故事的片段断断续续地上演。NO BLOOD. NO BONE. NO ASH.只有十束的脸干净又清晰。
草薙的思绪已经不再纠结了,甚至笑着说:“又梦到你这家伙了啊,十束。”
“草薙哥。”十束也眯着眼睛笑了。
……
“草薙哥?”艾里克的大脸近在眼前,刚睡醒的草薙吓了一跳。
“对不起,擅自上了二楼。那个……我能以后也经常过来吗?”艾里克问。
藤岛没说话,也有些期待地看着草薙。
草薙愣了一下,有些生气地说:“这不是吠舞罗吗?”
虽然说要经常过来,其实也没有多经常。藤岛总是轮值,艾里克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他是专职的文字翻译,有时也会把工作带到homra来做。草薙看着他戴着眼镜严肃认真的模样,常常以为就是个陌生的客人,可他做完了之后,摇着尾巴跑过来要东西喝的时候,从前那个艾里克就又回来了。
还不如一直当个生客呢。草薙摇摇头,悠闲地打扫。
“啊,这个划痕是滑板弄的吧?”
“有怀旧的工夫不如帮我打扫。”草薙也愣了一下,八田被骂了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地踩着滑板进来,这个痕迹就是那样慢慢积累下来的。
有时候他觉得生活本身就是面目模糊的,这样站在店里,艾里克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玩儿电脑游戏,好像下一秒八田就是踩着滑板闯进来跟他打声招呼,十束大概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恶作剧被尊抓住敲脑袋,一直呼噜呼噜的背景音停下来,因为镰本把超大份意面吃完了。
如果不是墙上的照片黄旧不堪的话。草薙把抹布丢回水里,擦了擦手。
镰本的小吃店位置有些偏,从中心广场乘很久的车,到站后走过几条小巷子,再穿过一个水产市场,临近居民区的一片小吃街就是了。
那是间非常小的店面,下午三点钟没有什么客人,镰本把湿嗒嗒还滴水的围裙晾好,抻平了褶皱的部分。
“把晒好的鱿鱼拿进来!”
“知道啦,妈。”镰本答应着,从旁边的架子上挑选干货,突然他跳着后退了一步,“哇——八田哥,你怎么不在里面休息啊在这干嘛?”
“啰嗦死了!没听见伯母要鱿鱼吗?”一直弯着腰的八田费力地直起身来,把鱿鱼递给镰本。
“啊呀,美咲酱怎么出来了呢?快回去休息吧。”妈妈闻声从屋子里出来,“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到可以到处乱跑的地步呢。”
她帮八田拍了拍蹭到衣服上的灰,还唠叨着:“怎么就受伤了呢?力夫这孩子也不会照顾人,以后扶老年人过马路这种事就叫力夫去做好啦,美咲酱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八田憋得满脸通红,也说不出“不要叫我美咲”这样的话了,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没事……伯母……”
他往后退了退,有些不好意思,被架子挡住的那条腿露出来——固定在支架上,缠满了绷带。他一直单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有些吃力地扶着架子。
“好啦,妈,你不是要去参加聚会吗,鱿鱼的事就交给我吧。”镰本打断了妈妈的唠叨。
“啊,差一点忘了聚会了呢!”妈妈着急起来,连忙回去换了鞋子,“那你要好好照顾美咲酱啊。”
等妈妈走后,八田才朝着镰本怒吼道:“为什么要编出扶老太太过马路摔倒了这种借口啊?你是不是白痴啊!”
“不是一时着急吗八田哥……”镰本挠挠头,“你不要生气啦,你的腿还没好,再出点儿问题老妈非杀了我不可。再说了……看见尊大哥这种事,妈妈大概也不会理解吧……”
“什么叫‘这!种!事’!不相信的是你吧?你和那个臭猴子一样,都不相信对吧!”八田激动起来,伸手抓住了镰本的衣领。
镰本怕他再次摔倒,一边不得不弯腰配合他,一边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啊八田哥,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毕竟看到死去的人本身就很可疑吧,你看见尊大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是幻觉之类的……”
“幻觉你个头!”八田吼道,“尊大哥就是尊大哥的样子!他还是从前那样……啊。”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松开了镰本。
“尊大哥……确实出现了啊。可是我看不到他。”八田抱住了头,“那一定是尊大哥没错……就像平常一样,没说什么话,还拍了拍我的头……”
镰本有些悲伤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草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阴影里的他。八田痛苦的样子,镰本悲伤的样子,如同烙在他的视网膜上了一般,深刻得带着痛觉。
他没有再走近了,也放弃了之前去见一见镰本的想法。那是羁绊带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