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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欢迎光临 草薙抬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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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田非常扭捏地坐在二楼的沙发上,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一个洞,那是从前尊抽着烟睡着了的时候,烟头掉下去烧的。
“别抠了,说说怎么回事吧。”
“啊?”八田一惊,“说什么?”
“遇到……尊的事。”
“……镰本那个混蛋!”
“不关镰本的事,是我。”草薙补充道,“我也看到尊了。”
“草薙哥?!真的吗!我就说不是我的幻觉!”
草薙苦笑:“是不是幻觉我不知道,我昨天喝醉了就看到他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又不见了。也许是幻觉吧,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嘛……绝对不是幻觉啊!”八田挽起袖子,有些激动,“虽然我没看见尊大哥,但是——我知道那绝对是他,就在我身边。”
伏见连续一周都没有找到八田了。Scepter4有新的外部任务要他执行,他拒绝了之后被宗像室长拉去谈心谈了一上午。他站在镰本的店前,望着紧紧关着的烊板,不耐烦地咂了咂舌。
那是一周前的事了,他和八田在外出买食材的路上,经过一座大桥。突然八田停住了脚步,然后脸色变了。
“怎么了?”
“猴子……我,我好像感觉到尊大哥,就……就在这里。”八田攥紧了拳头。
出门之前他们刚刚为了一盒草莓牛奶争执过,伏见心里很烦躁。当初八田痛苦地不知所措时,是自己陪在他身边。尊不在了,吠舞罗也名存实亡。他一度以为两人已经回到了从前的亲密无间,但是频繁的争执和隔阂都显示他们之间有一大片叫做吠舞罗的阴影。如果仔细探究的话,能看到那让人抓不住的缘由,是羁绊,让他无措甚至几乎是怨恨的羁绊。他想不明白那怨恨来自哪里,只能隐忍着任其生长。
“啊……果然是无聊的东西吧。”伏见不耐烦地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什么叫做无聊的东西,猴子?”八田声音带着不可自制的颤抖,“你在说什么话啊?你不是也说过——你都明白的吗?尊大哥,我,还有你,我们吠舞罗……”
“够了。”伏见打断他,像被抓住了什么痛处一样。
“不要再讲这么幼稚的话了。”伏见垂下嘴角,“你还以为自己是未成年吗?感觉到周防尊在这里什么的……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啊?”
八田吃惊地看着他:“你不相信我对吗?”
“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相信你?你说的尊大哥在哪?你看见他了吗?碰触到了吗?你是不是不记得他已经死掉十几年了?”
八田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失望或者明了的表情来,然后身上微微泛起红色的光芒:“所以你一直以来都觉得我是个幼稚得无可救药的人对吧?你所说的理解、一起承担之类的漂亮话都是假的对吧?”
伏见觉得那个红光很刺眼。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那个男人即使死了这么多年,还要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人连躲避都做不到。
“是要打一架吗?MISAKI。”伏见觉得自己身上微微地发抖,一种疼痛又兴奋的感觉从指间的神经末梢逆流至心脏。
他做出了要打斗的姿态,准备好好教训一下眼前倔强固执的八田。就像很多年前经常做的那样。
然而八田却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很轻,但是刺耳。可惜他不想打架,也没有打架的必要了。他突然转身翻过天桥的栅栏,跳向车流和人群中。
伏见呆住了,快速地伸出手去,能触及到的只有风。在他准备翻身跟着跳下去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八田的遭遇。
这个高度对于能力者来说并不算什么,然而八田跳下去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辆小货车,车身还刷着“XX速递”的字样,从侧面把八田整个撞起,他有些单薄的身体被撞到半空,“MISAKI——”伏见仿佛已经撕裂了声带似的大喊了一声,笔直地跳下去想接住他,却没有来得及。
八田掉在另一辆正在转弯的出租车的顶上,然后被惯性甩到了街道对面,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出租车和小货车都停下来,道路顿时拥堵起来,刺耳的刹车声,喇叭的鸣叫声……伏见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落地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八田不见了。
好像心脏的血液全部都逆流了一样。
冷静点儿伏见,他不会有事的。他是能力者,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许多,这点儿撞击不会致命。也许他什么伤都没有,只是跑掉了而已。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内心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他几乎找遍了附近所有的街巷,八田像失踪了一样。
等通过scepter4的渠道探知他曾住过的医院时,院方说病人已经被朋友接走了。关于八田是怎么来的,当时的值班医生想了半天肯定地说:“不,没有人陪同。就那么躺在大厅里,就是那个位置,从值班室一眼就看得到。也许是好心的路人送过来然后又走了吧。”
不是这样。伏见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八田既然受了伤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跑到医院来,据说大厅连血迹都没留下。路人……还真是厉害的路人啊。
接走他的人是镰本。室长好像知道这件事了,对他说:“既然知道对方没事就立即去工作,都说了这件案子没你不行。”
以至于站在镰本店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把室长从头骂到脚了。
有个妇人站在他身后好半天,犹豫着开口道:“这位……客人?”
伏见转过身去看着她,脸色有些凶。
妇人丝毫不介意地笑着拍着他的手臂:“啊啦,还真是伏见君啊,小美咲总带来你吃饭。”
伏见也在看清镰本妈妈的瞬间换了一个表情,有些低眉顺眼地说:“啊,伯母好久不见。你知道misaki在哪儿吗?”这位妈妈对他印象不错,misaki的下落算是不愁了。也许查到他在哪并不难,但是他一刻都不想等。
“那孩子伤还没好,镰本说是回家养伤了呢。”
“……回家?”他家里根本没人,在和伏见合租之后就退掉了自己的房子。
“就是那个啦,就是他每天超级自豪地挂在嘴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酒吧?哎呀我这个记性。”
吠舞罗。一定是吠舞罗。伏见道了谢,缓缓地走向车站。
他本来是打算无论misaki在哪都要立即把他带回来的,镰本或者其他人也好,谁敢阻拦就教训一顿好了。但是……他在吠舞罗。那是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即使十几年过去了,提起这个名字,心里仍有一种微妙的复杂情感。
他坐上了与到吠舞罗那辆车反向的列车。
“是讨厌吠舞罗吗?”
“不是讨厌。”他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然后诧异地抬头。
十束多多良。
假的吧?伏见微微瞪大了双眼,然后握紧了拳头,让自己镇定下来。
“幻觉……吗?”
“嘛……差不多吧。”十束笑道,“你不用在意就好。”
不,至少不是我制造出来的幻觉。伏见几乎要喊出来了,这就是十束多多良。
十束挠挠头:“为什么不去homra看看小八田呢。”
“啧。”伏见皱眉,不想回答。
“也不是不敢去吧。”
“激将法也没有用哦十束先生。”
“还是知道他在那儿就不用担心了?”十束好像在认真思考似的。
“就算是吧。”
“那你就不会是这副烦躁的样子了。”十束笑起来。
伏见瞪了他一眼:“所以我非常讨厌你。”
“啊啊,别这么说,我可是很喜欢伏见你呢。”大概因为这对话太熟悉,十束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微微眯起来,然后他说,“你在焦躁,伏见君。”
伏见在晚上空荡荡的列车上独自坐了很久,十束那直指人心的眼神让他十分不快。
“你焦虑是因为你没办法摆脱。因为你也曾经是吠舞罗的一员吧。”
伏见觉得十束的笑容很碍眼。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啊。周防尊也是,十束也是。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我背叛你们了啊,你倒是不满一个给我看看啊。
他一拳打在座椅上,弹簧不满地发出砰的一声。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换乘了开往homra所在街区的那列车上了呢。
而没留神的瞬间十束已经不见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十束的出现才更奇怪吧。
直到他站在homra门前,才看见从街角走出来的十束,似乎对他笑了一下,招呼他进来似的打开了门,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以保护的姿态跟在十束身后的——周防尊。
不行!misaki如果在的话,misaki如果看见他的尊大哥的话——那么我……
伏见下意识地冲过去推开了大门。
灯光温暖而明亮,草薙叼着烟不耐烦地跟八田玩儿着排七,镰本在一旁哈哈哈地笑,艾里克也在,抱着电脑好像在打游戏,不时传来游戏角色的惨叫,藤岛则慢慢地喝着酒。
他急冲冲地闯进来,头发有些乱了,嘴巴还吃惊地微张着,八田听见声音了转过头正看着他,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是了,就是这个表情。和十几年前他还在吠舞罗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伏见握紧了拳头。
倒是草薙抬眼看着他,很平淡地说了一句:“啊,伏见君。欢迎光临。”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立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