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net》柳堆烟

2、瞳中 这就是我的

　　草薙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继续到老板那里沉默地喝起了酒。
　　雨已经停了，风带着冻土的味道，凛冽又寒冷。雨后深夜的巷子里，草薙扶着墙忍不住吐了，一边剧烈地咳嗽，要把内脏都吐干净似的。
　　“哎？草薙哥？”一只手拍上了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慰。那是少年人好听的声音，就好像十四岁的十束。
　　十束？草薙一下子直起身来，拿袖子抹了下嘴角，他身侧站着的是十束多多良。他想揉揉眼睛，被十束按住了手：“草薙哥这只手脏啦。”
　　是幻觉吗，十束微凉的手的触感那么真实。草薙还是败给了胃里翻滚的恶心，又弯腰吐了起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homra的沙发上了，身上还盖着条毯子。他揉着疼得要裂开的额头，有些奇怪自己竟然醉酒醉得断片了。
　　昨天遇到了淡岛，一起喝了酒。她自从结婚之后就没再来过homra，他也没再订过红豆馅。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淡岛婚姻出了问题吧，才会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喝酒。而且不止一次。她最后那副忍耐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两个人聊天说起了吠舞罗，原因似乎是一把伞。哦，昨天下了雨。他之后又喝了很多酒，周围挤着来放松的上班族，也有些看上去未成年的街头混混。
　　可能就是这些原因吧——他才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看到了死去十几年的十束。
　　他看到了十束。几乎还是少年的模样，拍着他的背说：“没事没事一会儿就会好的。”桌上有盒烟，他抽出来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有买烟啊。我又是怎么回来的呢。草薙又揉了揉额头，他记得自己站都站不起来，拉着十束的时候一直不肯放开，一直叫着十束和尊的名字，说着颠三倒四的话。然后就没有了。
　　“呃……”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
　　“草薙哥，你醒了？”厨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草薙看到藤岛拿着勺子探出头来，“我做了早饭，马上就好。”
　　“藤岛？你怎么在这儿？”草薙像抓到什么了似的，“是你昨天送我回来的吗？”随即苦笑着想，这孩子喜欢捡东西回来的习惯还是没变啊。
　　“啊……可以那么说吧。”藤岛含糊地说道，然后把汤和饭端上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平常不走的巷子，好像被什么指引着似的，就看到了草薙哥倒在地上。真是吓了我一跳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被什么指引着……吗。”草薙苦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他突然觉得有些茫然起来。

　　在青王宗像被石盘选中之前，青组有过十几年没有王的时光。他去和那位代理室长谈判的时候，还生出了同情。然而事情一旦到了自己头上，就连回忆都是残忍的事。草薙摇了摇头，像要把这些想法赶走似的。
　　“藤岛。”
　　“草薙哥不舒服吗？”藤岛放下了碗筷看着他。
　　藤岛也变了啊，蓄了胡子，头发也不再梳上去了，而是柔顺地贴着额头。
　　“你现在做什么呢？”
　　“在特别医院做护工。”藤岛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铭牌，“今天刚好休假呢。”
　　护工吗，还真是个适合藤岛的工作，这个男人一直是一副稳重可靠的样子，从前艾里克就老爱缠着他。说起来，“藤岛，艾里克现在……”
　　草薙的话还没说完，藤岛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他说着抱歉起身接了电话，语气竟然意外地焦急。从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里草薙听出是藤岛重要的人出了什么事。
　　挂了电话，藤岛继续端起碗来，然而筷子掉了好几次，草薙干脆地说：“有什么事说给我听听吧。”
　　“草薙哥……艾里克出事了。”藤岛皱着眉开了口，“我想过去看看。”
　　草薙愣了一下，立即拿起了外套：“一起去。”

　　艾里克几乎把那小子的喉咙捏碎，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歉！”脸上刺着夸张纹身的小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表情痛苦不堪。幸好蓝衣服的人及时赶到，阻止了艾里克。纹身小子一边咳嗽一边流着眼泪叫唤，要求处理艾里克。
　　艾里克被两个蓝衣服抓着手臂，眼睛狠狠地盯着那人：“记住我的样子，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后悔说过那些话。”
　　草薙他们到了的时候，正看到这个场景。那小子吓得眼泪鼻涕挂在脸上，连话都不敢说了。藤岛皱着眉走过去看了看那个人，蓝衣服的人显然认得他，耸耸肩：“藤岛君，这次挺久啊。”藤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问那个吓坏了的家伙：“你没事吧？我替他向你道歉。”
　　艾里克骂道：“凭什么道歉！要道歉的是他才对……”然后他发现了草薙，“草薙哥？！你怎么来了……”
　　草薙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受害者就像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样尖叫起来：“救命！！他是个疯子！他要杀了我！你们是他的家人吗？那就把他管好啊！”
　　蓝衣服的人也有些无奈。艾里克一下子挣脱开束缚，冲上去一脚把那人踢倒，如果不是藤岛抱住他，说不定这个人真的会被杀死。
　　“你冷静点儿……”藤岛用力地抱着他。被踢开的小个子男人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你这个疯子！吠舞罗的杂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明明刚才还在两个蓝衣服旁边的草薙，一脚踩上了他的喉咙。草薙周身散发着微红的光芒，蓝衣服的人吃惊地看着他，手紧张地搭在了刀柄上。
　　“草薙哥！”是藤岛叫他。
　　他嘴角抿出一丝冷笑，夹着香烟的手指指着地上的能力者，寒冷冬季里一点点暖红的火光却迅速蓬□□来，箭一般几乎射在那个人的脸上——也许不是几乎，头发的焦味已经弥散开来。
　　“吠舞罗这三个字，你不配说出口。”草薙平静地看着他，能力者已经连尖叫都不会了，十分安静地摊在地上，或者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草薙收回脚，一点儿诚意也没有地对蓝衣服的人说，“我们组以前有个人能很精确地控制能力，可惜不是我。”
　　本来负责抓能力者的那个年轻人也被吓住了，他并不了解吠舞罗，一直握着刀紧张地盯着草薙，还是同伴拍了拍他的手臂：“是之前赤王的旧部。”
　　那个年轻人才后退一步，也没有阻拦奔过去一把抱住草薙的艾里克。
　　“好了，没事了。”草薙轻轻地拍拍他的背，好半天才开口安慰。
　　其中一个检查了能力者的伤势，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对藤岛道：“……好像有点儿过头啦。按照规程可能要带回去做个记录。”
　　他指的是艾里克，眼睛却看着草薙。草薙的行为对能力者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伤害，但是让他彻底闭嘴了。
　　藤岛想说什么，草薙把艾里克推到他身边，慢慢走到说话的那个蓝衣服身边，他走得很慢，一百八十八公分的身高很有压迫感，即便只是看着对方，也让人感到很大的压力，几乎是忍耐着拔刀防御的想法。
　　“我是吠舞罗的草薙出云，现在以第三王权者家臣的身份，拒绝你带走我们的同伴。并且——”他指了指摊在地上那位，“希望你把侮辱了吠舞罗的这个家伙交给我们处理。”
　　这些话说出口仿佛本能一样，草薙非常平静地看着对方。
　　几个SCEPTER 4成员都呆住了。吠舞罗是个名存实亡的组织，赤王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并且就死在青王的手里。提起吠舞罗，SCEPTER 4的家伙们几乎是带着同情的，所以当艾里克隔三差五地闹事时，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是眼前这个人，草薙出云，也许是个在资料库里见过很多次的名字，竟然如此平常而严肃地说着这样的话，让他们深深地感到震惊。
　　还是有人反应过来，还是相当客气地说：“对不起，这个人是能力者，碍于规程是不能交给你们的。”
　　草薙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给你们，但是你不能带走吠舞罗的人。”
　　“那……我们请示一下……”说着就要给上层打电话，被另一个人阻止了，那个人说：“我们尊重你们的决定，请带走你们的人吧。”
　　然后架起已经不会动了的能力者离开了。
　　一边的艾里克竟然哭了，藤岛慢慢抚摸着他的背脊安慰着。草薙也有些意外事件如此顺利地解决，他也不知道该对艾里克说些什么，这孩子竟然这样地长情。加入吠舞罗的时间也不算久，还差点杀了十束，却这样长情。
　　“回去了。”草薙表情有些颓败，完全不见了刚才的气势。他挥了挥手，丢下藤岛两人径自走了。艾里克在他身后大叫着草薙哥，他也装作没听见。

　　蓝衣服的眼神，让他非常地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