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合唱》非茗

3、大学1

　　我尽量凭着记忆往回走，顺便醒醒酒，酒入李白的豪肠，化作了剑气和月光，而我一张口，就有浪费喜宴的冲动，房子大体都没有变，穿过一个很大的菜场，一个大润发，几家外贸小店就看见了舅舅家所在的小区，还没到家，甘霖的电话就追过来了：“跟你说个事。”
　　“嗯哼。”我累得不想理她。
　　“你有个大学同学毕业以后来南大读的研，我以前跟她吃过几次饭，不是很熟，后来”
　　“重点。”我受不了这个韶婆。
　　“重点就是好像你们宿舍里有个女的出了什么事，她给了我她的号码，要你回来以后联系她。”
　　“回去再说，现在我没脑子，只想甩掉高跟鞋洗个澡睡一觉，Au revoir 。”我直接掐了电话。

　　舅舅家楼下的门铃早就坏了，其实门也坏了，只是这种东西向来防君子不防小人，而且老房子里人也不多，家家都是两层防盗门，我推了门就咄咄往上爬。

　　我一直不喜欢高跟鞋细细的鞋跟敲打楼梯的声音，又空洞又惊悚，扰人清净，却是中意高跟鞋敲在青砖小道上的声音，最好天阴雾淡，再配上立领旗袍，流苏手袋，意境就会穿越百年时光，回到刚刚揭开春帷的三月，足声回响在夕阳西下，疏影横斜的青石小道上，女子等待的容颜在年华里开落，尘归尘，土归土。

　　爬上5楼，弟弟就在门口换鞋子，趁他蹲着，我挠了他一下：“干嘛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你还穿中裤不冷啊，鞋都换了，干嘛不换个裤子啊。”十月份其实晚上还是有点凉的。
　　“我去给你买毛巾，家里的毛巾一股樟脑丸味。”
　　“去吧去吧，再买根大红肠几听啤酒啊。”
　　“姐你喝多了吧，还喝？”
　　“叫你去就去，快去买。”

　　这小子提了提裤子走了。

　　小时候去重庆玩，导游教了个词叫“趴耳朵”，我瞬间想到了我外公，我舅舅，我弟弟，一脉相承啊，心软又好脾气，啧啧，我弟弟市场前景一片大好啊，我有些迷糊地看着他吹着口哨下楼的背影我长叹。然后拿着弟弟刚给的钥匙开门。

　　“舅舅，舅妈，我回来了。”

　　房间里的舅妈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舅舅在厨房洗碗，听见我回来了，舅妈说：“出门碰到阳阳了是吧，就穿门口那双红色的拖鞋，快进来，看看这件睡衣你穿不穿。”我弟大名李阳，不过他绝对不打老婆，真的。我以他的人格发誓。

　　舅妈把我小时候的睡衣翻出来，灰色底子，上面印有一只巨大的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史努比，对于我小学时的品位，我无能为力，不过这件衣服很保守而且是全棉的，我乐呵呵地接受了。然后从大箱子里拿出了两个巴宝莉的小包给舅妈，舅妈很直接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就跟我小时候，她给我买了裙子的表情是一样的，现在却倒转过来。我接过睡衣去洗澡。

　　高中的时候，有个女同学家里十分了得，一个礼拜可以每天背不重样的LV来上学，那时，校服校裤，发型也有限制，女孩子想出众，只有在包包和鞋子上博眼球，青春期的女生，对于这些，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想要漂亮包包，只会被老妈骂回去，跟舅妈说，她沉吟半天，低声道：“驴牌嘛，在日本，小姐最喜欢了。”引得我大笑，后来看到那女生，眼神也淡了。大学毕业以后，会定期向家里打钱，样样靠自己，倒也心安。

　　洗完澡瞬间清醒，想起甘霖说的话，她向来迷糊，就算没喝酒很多事也说不清楚，就给她拨回电话，等了半天才接：“哎，我大学同学的电话给我。”

　　“你真是直奔主题啊。”
　　“那还不快说。”
　　“就是那个好像叫王田甜，说你们有一个室友好像得病了，我马上把号码发给你，我在我爸妈这里，你要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
　　“我还是那句话，今天你结婚啊，你不回家干吗啊。”
　　“我爸耍酒疯，我妈管不住他，我挂了，有事打电话。”

　　5秒钟以后，短信来了，我换好衣服，准备去阳台打电话，我弟弟正好提了只塑料袋回来：“哎，你怎么这么不环保啊，知道买的多还不拿环保袋。”
　　“我看到杯面想起来你喜欢吃才买的好吧，请叫我吕洞宾。”
　　“哎呀，我一直知道你是老李家最帅最有价值的男人。”然后从他袋子里抽了一包薯片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吃。

　　连通以后，没有特定的铃声，只有电子的嘟嘟声，一声一声敲打耳膜。

　　“喂，找哪位。”
　　“王田甜，我是李洛，我今天刚回国，你有事要跟我说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估计是在组织语言，“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跟你说，雪竹生病了，挺严重的，她想见我们几个，半个月以前给我打的电话，大家都联系不到你，我们一起去山西看看她好吗？”

　　“她不是毕业留北京了吗，怎么又回山西啦？”
　　“说来话长了，你去看她吗？我就在南京，我们一起去吧。”
　　“我不在南京，我在上海，我去的，你什么时候走。”
　　“我定今天晚上的火车票，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走吧，上午到太原就好，到了我再跟你说。”
　　“好。”
　　“还有，对不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把电话挂了，手里的薯片还没开呢，包装都被我弄皱了，我本以为她打电话找我，是同学聚会一类的事，顺便聊聊天吹吹牛，一起嘲笑结了婚的主妇煮夫们，她要是结了婚，我就嘲笑她，还有最后那句对不起，让我彻底high不起来了，我弟弟嘴巴里叼了一片红肠端了个盘子来阳台叫我，我直接把盘子扣下来吃切好的红肠。

　　“哎，你帮我定个机票，我没网银。”
　　“什么？”

　　我把嘴里的红肠咽下去，很小声地说：“定明天早上飞太原的飞机，再订一张晚上回来的机票，就说我去找裴之群了，不许露馅儿。”
　　“你干嘛？刚回来哎，姑姑那里你还没去呢，爷爷奶奶你也不去看啦？”
　　“我妈那里我后天去，我明天一定要走，你快定机票，不许问。”
　　“奥。”
　　“把爪子擦擦再碰电脑，我要大飞机，小飞机晃。”
　　“知道啦。”
　　“把你自己的东西收干净啊，我睡你房间，别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进来拿个东西，还有啊，藏起来的脏衣服都给我拿走啊！”
　　“姐，我房间很干净的好吧，今天还特意收拾过。小说就在床头柜上，不用找了。”

　　我继续在阳台上吃红肠，手机抖了一下，手上都是油，差点抓不住：姐，东方航空，早上八点飞10点到，同意就不要回了，等会儿我跟爸妈说，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开车送你去机场，我睡沙发，有事叫我。

　　哎，这孩子，我未来弟媳妇真是好福气。

　　我没敢跟甘霖说，我也没敢跟舅舅舅妈聊天，不止是怕露馅儿，还因为我把盘子送回厨房时，我看到了舅舅舅妈一副想话家常的表情，我怕了。

　　我把手表，手机，电脑都调到北京时间，收了一下电邮，顺手回了几封，换了张手机卡，群发了一下短信，看看还有6个小时就要起床，戴眼罩，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