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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学2 早上是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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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是弟弟把我从被窝里提出来的,6个小时对于翻译来说,会是一段充足的睡眠,可是昨天大概是吃的油腻,一直睡不着,窗没关,倒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夜景灯打着影子印在窗帘上,随风飒飒抖动,看到眼睛酸痛,就索性坐起来找书看。
赤脚去开台灯,原木色的桌子看起来是用了很多年了,上面还有小刀的划痕,贴纸没揭干净的印子,电脑被合好放在桌上,一个笔筒,几个文件夹,一个杯子,两个相框,干干净净的,数据线什么的也卷起来了,突然想到自己的书房,各种资料各种书各种荧光笔各种文件夹,我的书房很大,但是Mark会用带南京口音的中文告诉我:亲爱的,无法立足这个词语就是为你的书房而生的,也许我没注意,请问刚刚这里经历了飓风了吗?
我还不敢拿手里的东西砸他啊,因为那些资料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用,砸了手里的笔就不知道去哪里找下一支,眼镜就更不行了,我散光。于是只能干瞪着。
桌子旁边就是书柜,分了5层,最下面放着几个整理箱,上学时候的课本被放在最上面一层,本想站在椅子上够一下,看一看,又怕弄出的动静太大就算了,第二层还有很古老的“一角丛书”,第三层也是些名著,第四层是金融和计算机的专业书,第五层还有些杂志,果然,我喜欢的已经被他理好了放在床头柜上了。
我把台灯拖到床头,把书都推到堆在床上,顿时觉得我就是皇帝老儿,这些书就是我环肥燕瘦的后宫佳丽们,啧啧,挑了一本倪匡的《寻梦》翻看。
我弟弟所有的科幻小说还有《哈利波特》系列都是我送的,主要是我弟弟每次回南京过年都不爱住我外婆家,就是他奶奶家,每次都闹着跟着我回家,打地铺也是郎心无悔。当年内个爱吃薯片的小胖子用他油乎乎的小爪子在我的书上印下了无数手印,我直接给他打包从南京寄到了上海,收到以后,小胖子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姐,书收到了,都很喜欢,谢谢你啊。”他以前不知道,我从小就树立了一个观点:老公跟书概不外借。小胖子把我的书弄得脏兮兮,我一时接受不了,就都给他了,末了,我外婆很是开心,给了我500块,天蝎座的占有欲让我又去把送出去的都买了回来。
看到后来我也困了,都忘记了楠竹是叫杨立群还是杨立新了,但是我的植物神经费力地让我关掉了台灯再倒下。
我洗完脸弟弟把水烧好了,桌上还有小米粥和虾饼。我亲爱的弟弟正轻手轻脚地帮我拿酱菜,看到我来了他就把客厅的大灯打开:“手机、钱包、身份证、护照拿了吗?手机有电吗?”
我也学他,哑着嗓子小声说:“带了移动充,十几个小时丢不了的。”突然想到这小子可能是因为睡沙发着凉的,我问他:“生病啦?”
“没,你快吃,少吃点啊,我给你包里放了面包还有凤梨酥,你饿了吃。”
哎,要不是他爹妈睡觉,我肯定跳起来抱他一下了。
在车上我还是睡着了,当我醒的时候,我仗着没化妆狠狠地搓了搓脸保持清醒,老弟看我醒了,调大了收音机音量,跟我说:“幸好出来得早,我回去要堵死了,你别睡啦,马上到了。”
“姐,跟你说点事啊。”
我听他口气变得很认真,我就坐好,说:“嗯。”
“我很认真的啊,以前老爸跟我说,你会是一个很幸福的人,虽然你老爸老妈离婚了,但是你有3个弟弟可以保护你,未来还有你老公可以照顾你。小时候爸妈都很忙,爸爸忙上班,妈妈忙着把我送进各种辅导班,但是每次你来了,你会拖着我妈逛街,你会要我爸带着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散步,我题目做不出来急的要哭的时候你会跟我一起慢慢想,然后跟我爸妈撒娇,让他们同意我玩一下PSP,后来你还把PSP给我了。所以我一直很努力读书,想未来可以给你买包包买手链,可是还没等我长大,突然有一天,我妈跟我说,你走了,你大四还没有毕业就走了,因为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你爸的事,孤立你排斥你,我没办法帮你,每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来一个电话,我尝试着给你拨回去,房东说,你早已搬走,我一直希望你回来,看看最让你骄傲的弟弟已经可以保护你。”
我有点诧异,几年的时光,我已无法把眼前的年轻男人和记忆里的小男孩重合,我摸摸他的头说:“我从小就觉得,你太优秀了,一点都不像我弟弟。”
“我想要说的是,保护好自己,有些人,有些事,跟你无关,就不要管,那些给过你伤害的人,原谅,但是不要忘记,还有今天一定要准时回来”
解开安全带之前,我狠狠地抱了他一下。
番外
身是客
王田甜一直理解不了高科技,她从来不坐海盗船、摩天轮、过山车还有各种更加危险刺激的东西,因为与其相信几颗随时会松散的螺丝钉,不如敬而远之;要不是路途遥远,王田甜情愿坐火车从南京到各种矿石的产地,而不是几块破铁皮拼凑起来的飞机,还有当年的高铁事故,她吓得连票都不想退了。总之,王田甜对一切的高科技都没有好感,当然,计算机不算。
所以,挂掉电话,就上网订好火车票,软卧,下铺,11个小时。
王田甜只带了手拎包和小号的行李箱,计算机这种生活必需品也被排除在外。一夜多的旅程安逸却显得无聊而冗长,睁开眼,看见桌上的矿泉水瓶,随着火车的晃动而自由变化着,印射在蕾丝桌布上的光斑,漂亮的冷色调似乎照亮了这个稍许不同寻常的早晨。蓝色,在这个冷气十足的小空间里显得静谧而清冷,偏头一看,对面出差装扮的男人还没有醒,自己记得睡觉前,那里是空的,他西装微皱,行李不多,计算机放在枕头边,脸上安逸而自信的微笑,让她有点出神。闪过中学时看的逃之夭夭,美丽神秘的Chiara就是在火车上遇到的Francois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桥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的意味。“你好,陌生人。”在心里悄悄跟这个人打了一个招呼,谢谢他装饰了小小心情。
慢慢坐起来,拢了拢头发,轻声的翻找到自己的洗漱包,拉开门,再轻轻带上,拐弯就是洗漱间,暗自庆幸自己起得早,不用排队。是啊,9点多才到,哪有人6点起床的。
似乎一切都比自己预期得好,没有忐忑到失眠,上车后很快就随着轰隆隆的车鸣和间歇的晃动睡着,连后来又进来一个人都不知道。已经7年没有回过家,这次旅程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为了一个电话,说走就走,王田甜知道,爸爸很好妈妈很好哥哥很好嫂嫂很好,侄子也很好,即使当初和爸妈吵翻,每个礼拜还是会和兄嫂通话,侄子也知道,自己有一个没见过的姑姑。她自知做得过分,姥姥去世,听筒这头的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平淡地跟嫂嫂解释自己在尼泊尔收货,实在回不去。挂了电话后,继续和这个漫天要价却无意自费提供证书的矿主,重新开始拉锯战。那时,离开家刚刚半年多,妈妈适应了退休生活,去培训班辅导司法考试,爸爸每天依旧呼朋唤友开车寻乐,侄子上了幼儿园,哥哥转业进入司法系统,家人慢慢进入正轨,自己也渐渐在这座陌生城市的行业里崭露头角。忙碌中,也爱上了她生长的城市,蒋中正许诺夫人一路法国梧桐的浪漫承诺,各种江南小吃,汤汁满口的小笼包,生煎,锅贴,那些糯米做的叫不上名字的温暖点心,娇嗔却一点都不腻味的南京话,晚上可以遛弯儿消食的明城墙,周末去爬的紫金山,这个傲气却一点也不张扬的城市,带着十几个世纪的繁华与沉寂,像波斯猫,静静趴在迭放好的前爪上,眼神华丽动人而慵懒,所谓金陵王气,大抵如此了。
洗好脸,慢慢走回去,轻手轻脚拉开门坐下,从包里拉出化妆包,静静打扮,收拾完,给自己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仿佛回到大学的日子,王田甜在下铺不紧不慢的梳马尾,等着上铺的李洛慢慢悠悠坐起来,听她抱怨一会儿自己为什么学法律,每天那么多课。向王法官提出objection,然后被overruled,认命起床上课。
王田甜无法将李洛归到文艺或者2B的两个类型,李洛会喜欢各种小资情调的书、餐厅、笔记本,拒绝使用公用的洗衣机,从脸到脚全套护肤,无法容忍地面上的灰尘,尽管这在北方习以为常。但是这个姑娘出门一双人字拖,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舍不得扔掉,开会来不及换衣服就直接穿着睡衣进教室,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范儿。当然,现在的小女孩喜欢左手拿星巴克,右手拿苹果,嘴巴里说鸟语,美名其曰,范儿。
李洛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大四那年十一的假期,王田甜把李洛带回石家庄玩,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洛突然哭了,她告诉她最近家里发生了什么,她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不知道怎么办。可是这个最好的朋友,跟她的几个同乡,连同她的男朋友,把这件事传遍了学校,那个时候,贪官没有现在那么多,新闻没有现在更新得快,她没坚持很久,选择了远走他乡。
王田甜跟甘霖说那些话,完全是觉得李洛不会回来了,那种微妙的联系,既撕扯着后悔的心,又有种报复的快感,因为,她永远不会回来了,可是,她永远,在这里,过着她喜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