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故人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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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江水暖鸭先知，穆穆清风至，吹开了颖水的罗衣裾。玉儿说颖水那年十岁，她没见过柳际花边，只因生于宫廷，长于咫尺。她是燕国的公主，没有出去过那皇宫一隅。颖水喜欢看一些民间小册子，听那些流年里凌乱错节的爱情。我和颖水于这点来说是及其相似的，不同的是，她的爱情是她自己，生根于心；我的情爱无从可起，本就无疾而终。
颖水喜欢江南，那里有她追慕的情爱和景致。终有一年她悄悄带着玉儿跑出了皇宫，她们去了江南。玉儿说起那段和颖水在江南的日子时，脸上还是漾着浅淡的笑，玉儿对着我说：“小姐，要是我们能一直在江南就好了。”我虽然不知道颖水和玉儿的那段清浅的江南岁月是如何过的，但是听着玉儿讲着她们在江南的风华往事，却是存了点点的心酸，颖水还是在红瓦白墙内结束了一生。
颖水在江南碰到了倾慕的男子，就像她的话本子那般，她爱上了自己的爱情，她相信那个俊秀少年是爱她的。可是一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那年的江南毁在一片洪涝之中，玉儿讲起那晚洪涝的凶猛时，眼中尽是惊惧。她们在一片惊呼中醒来，快马加鞭赶往最近的山坡。她们亲眼见到了猛兽般的洪水吞没了整个村庄，她的少年，她的爱情差点把她摧毁。之后燕皇找到了她，玉儿提及颖水的父亲时，说他是一个很疼爱女儿的父皇。洪涝给燕国带来了灭顶之灾，没有庄稼，没有粮食的国家一步步接近灭亡。就在这时，陈国的军队兵临城下，颖水就在这时候向燕皇提出要联姻。玉儿说她一直不懂颖水那时候的决定，困兽之斗在那时对这个国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颖水就在那年荒凉之际嫁给了陈国的皇帝，无悲无喜。那年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在红色火烛下将匕首扎进了陈国的皇帝的心脏。她本以为她会死，可是她看到了江南烟雨的里少年，他叫苏仪，陈国的三皇子。颖水大约是爱苏仪的，苏仪和颖水约法三章，苏仪帮她找了替死鬼，而颖水则要帮他登上皇位。颖水乐意之至，这也表明着她与他再无可能。玉儿说那时的颖水清心寡欲，独独只对在燕国的燕皇十分挂心，可是连最后那点挂心，却也让颖水伤了心。燕皇死在了苏仪的箭下，我昨日见到的皇后，亦是苏仪从燕国带回的丞相之女胡离，那个与颖水相知相伴的姐妹。
我想颖水大约也是死了心了，后面的故事我听的十分朦胧，只记得玉儿说颖水是自缢而死。我想着颖水在金戈铁马里的挣扎，在江南里的爱情，内心颇为伤感。不过，我转来想想，季子君那小子写话本子的能力超出了我平日所看的范围，倒是应正了一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想至此，约莫为颖水伤了伤的心不知怎么又雀跃了一下，或许这就是看客的心情。自然，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看客。
第二天天大亮，腰下是软软的锦被，这一夜睡的十分安稳。我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皇后她生了个儿子，她生了一个玉帝的儿子。我对桦清现在的模样着实好奇的很，兴奋的从宫里简单的梳洗一下就直奔长乐宫而去。我见玉儿一路都不大高兴，看着我似乎是欲言又止。
“玉儿，你想说什么就说。”我撇过头去对玉儿说。
“小..皇太后，皇上这个时辰也在那。”玉儿脸上显着一丝忧虑。
“哦？”我挑起双眉看着玉儿。
“皇太后，你还是别去了。”玉儿直截了当的说。
我略微沉思了一会，问：“我是不是很久没见过他了？”
玉儿一愣，似乎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般，紧张的说：“玉儿错了，玉儿不想提到皇上的。但，但皇太后真的很久没见到过皇上了”
我的嘴角不禁咧了开来，“那我顺便去看看他好了”其实，我是真想再看看陈国的皇帝苏仪，那个让颖水又爱又恨最后连命都没了的男人。作为一名着调的看客，我定要将看客的情操发展到顶峰。
玉儿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却终是没说什么话。
当今的皇后是颖水的发小，可如今的情势却看不出两人的情分。颖水是自缢而死，其中生死情愁不知有多少，想起地府那一个个亡魂，我不知怎的有些伤感了。
我不徐不慢的进了长乐宫，宫里雕梁玉砌，金碧辉煌，想来皇后这家子平日颇为享受。从我进宫门起，四下总有些骚动。宫女三五人虽是颔首低眉，却仍是能听见窃窃私语。宫里的首领太监一见我就早早离去。我大抵也是知道她们的心态的，一个素来冷淡的皇太后诈尸还魂且活生生的现在她们面前，那是一件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
等我到了寝殿，在门外见到了领头的太监，我记得刚刚溜的最快的也是他，原来是通风报信的小崽子。我瞥了他一眼，他立马走进殿内，大喊：“皇太后到......”
我走进寝殿，玉儿紧随其后。她走进领头太监，轻声说：“公公，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领头太监的脸一黑，我蹭的一声便笑开了，这些奴才果真不禁逗，玉儿甚得我心。
“姐姐可是来了？”从寝殿内传来微弱的声音。
我含笑快步踏进殿内，入眼美人憔悴，才子依偎，“妹妹身体可好些，有皇上定是好的快些”说罢我看了看苏仪。
胡离的眼圈渐渐有些湿润，“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苏仪抬头看着我，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只隐在了空中。“你们姐妹小聚，朕也要去处理政事了。”说罢。苏仪起身踱门而去。我再次见到苏仪，细细的端详了他的样貌，带着点江南山水的清秀，一身黄袍却硬生生的将这么点清秀覆盖在威严之下。我不太喜欢这样的苏仪，虽然我不知道从前他是什么样子。
胡离只是稍稍瞥了一眼离去的苏仪，却什么也没说。她看着我确实是情真意切，不知从前两人如何相处。我迎面走进榻边，“妹妹是刚生产的人，怎么能哭哭啼啼。我今儿来是看看小皇子的。”我从进门起就见到了旁边的娃娃床，里面躺着熟睡的婴儿。
说罢我走至婴儿床，见到了熟睡的陈国皇子，白皙的皮肤，圆嘟嘟的小脸，红润薄亮的嘴巴，这样的桦清当真销魂。我用手戳了戳他的脸，摸了摸他的嘴巴，小时候长的这么嫩草，怎么长大了就变老牛了呢。我逗弄着桦清，兴致大起。摇床里的婴儿眼皮似乎翻了翻，然后睁开了眼，他看着我的一刹那似乎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桦清的模样，清浅的很。
“这孩子可取了名字？”我问道。
“皇上赐了名，苏钦”胡离看着婴儿床，眼里尽是喜悦。
“原来你叫苏钦啊”我捏着苏钦的手把玩，软嫩白皙的小手柔弱无骨，总能让我生出许多怜爱来。
我低头伏在苏钦的耳边，摸了摸他的脸，“苏钦，你快些长大，我等不了你那么久”
苏钦的眉眼依旧清澄如水，我知道他听不懂我说话，可是我心急啊心急。苏钦，这一世你若不给好好听话，老身定将把你折腾的死去活来。
我好气的戳了苏钦的小脚丫子，他倒是狠狠的踹了回来，眼里说不尽的笑意。苏钦啊苏钦，我还要好好看着你，你说我就是颗石头，怎么就欠了你的债？
我看够了苏钦，转身回到床榻边，说：“妹妹，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这一辈子也定是没有这样的福气，你定是要让苏钦多来三青宫与我聚聚。”这一世，我要让桦清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
胡离握住我的手，激动的说：“姐姐，只要你想看苏钦，我就一定会让他去，你定不会寂寞。”
寂寞？自然，我从来都不寂寞。我活到现在一直不觉得寂寞。这世人情绪太多，多的我有些理不清颖水这辈子是怎么过下去的。
“那我先走了，下回定要叫苏钦过来。”我微微浅笑，三月的暖风约莫如我这般。
我踏出长乐宫，缓缓舒了口气，仰起头，微笑说：“玉儿，我突然想吃葡萄了。”
“小姐，玉儿这就去准备。还有……。”玉儿的声音突然停顿。
“啊水……。”我听到后面有人唤我。
我知道，那是苏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故人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