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袅袅，情本昭昭》木湿湿

9、浅浅十年

　　我转身看向苏仪，他的眉眼有些微皱，眼神却十分的冷淡，让我以为他唤我只是一个错觉，我问：“皇上可是有什么事？”

　　“颖水，你大可不必来的.”苏仪目光冰冷的看着我。

　　“呃，我也正要走。”我看着他十分认真的说。

　　“对不起”苏仪的眼神突然变得轻柔起来。

　　我清冷的看着苏仪，说：“如果我让你也去死一死，好不好？”说罢，我转身欲离去。我不恨你。但颖水的死换来的只是你苏仪的一句“对不起”，我只是替她不值罢了

　　“啊水……”苏仪在后面唤了我一句。

　　我定住了脚步。“我不是从前的颖水，你也切莫拿从前的事与今日相提并论。自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素来也不是如此吗？”我想给颖水和苏仪做个了结，全当我为死去的颖水做的最后一件事。一些无谓的风尘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何必将心继续错付他人。

　　我快步离开长乐宫，身后的人和事都离我渐行渐远。自离开长乐宫，玉儿就一直在我耳边碎碎念：“小姐，你果然想开了。”“小姐，你刚刚真是让玉儿大开眼界”“小姐，是不是死过一回的人会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你的性子……”

　　我挠了挠耳朵，打住玉儿的话，转过头问道：“玉儿，你觉得……这路上有没有声音？”

　　“没有啊小姐”玉儿奇怪的看着我。

　　“嗯，现在是没有了。”我浅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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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这是我在人间呆的第十个年头。又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时节，庭院里的樱花染着淡淡的粉红色，夹杂着桃花的粉艳，飘散了一地，一片绯红。

　　我座在庭院里晒着太阳，三月的阳光晒久了骨头还是酥了个透彻，闭着眼就只觉得眼皮也暖烘烘的。这十年我过的也算舒心，，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皇太后的日子还算富贵。我天天吃吃喝喝睡睡居然也不见圆润，这就十分映衬了颖水是个命薄之人。苏钦也十岁了，长的越发清新俊逸，眉目疏朗。

　　苏钦从小就不爱和我亲近，虽然我总是表现的很有母爱和慈祥感。胡离倒是很喜欢把苏钦往三青宫送，我也是很乐意。苏钦小些时候很嗜睡，一旦胡离把他送到三青宫，他就会毫无预兆的睡去。有一次我问苏钦的奶娘：“苏钦就这样一直睡？”奶娘看着我略有些尴尬，说：“大…大抵是的。”我毫无保留的相信了奶娘，从此我对苏钦是一个睡货深信不疑，一个三岁的小孩能着床就睡，果真不一般。我一直认为苏钦这么爱睡可能和智力有关，所以我又间接相信他一定很笨。于是乎，我就经常给苏钦讲故事，或许对他智商有约莫的帮助。三岁的苏钦眉眼还是一撮撮的样子，脸上还有些肉，偶尔他也有不耐烦的时候，但我每当看到那撮肉聚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禁更加开心的讲故事了。

　　苏钦五岁的时候，他不再那么爱睡，对于他经常被送到三青宫这件事情，他也十分习惯的接受了。每当胡离命人把他送到三青宫，他的脸上总是保持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清淡，没有了婴儿肥脸轮廓分明起来。不过苏钦就是不爱搭理我，每次来到三青宫就钻进书房，没有一次例外，比起其他同龄的孩子，他着实勤奋。我们一天能偶尔碰个面的时间就是在午膳的时辰，对话也显的十分简单，无非我问他答，没有例外。

　　午膳时，我总热络的看着苏钦，问：“今天可是看了什么书？”

　　“山海经”苏钦淡淡吐出一句。

　　“那都讲了些什么？”我继续打探下去。

　　苏钦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清冷，带着点点不屑，利落的说：“自己去看。”

　　“……”

　　到了苏钦八岁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似乎稍稍进步了一些。但是苏钦似乎不是这么认为，他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他敢直呼我的名讳，他叫我“颖水”。我自然是过意不去的，后来他改口喊“祖母”，我为此话又费了些脑筋，于是我逼着他喊我“姑姑”，在他耳边唠叨了好久，但他仍是不为所动。苏钦越发的能说会道，且总是一语中的。我本以为他的智商不足，可明显我估计错误，他文采卓绝，出口成章，不知道让多少太傅出口称赞，在众皇子中鹤立鸡群。

　　自从我知道苏钦聪颖过人之后，就更加鼓励他在书房呆着。一来我可以省心省力，苏钦自己照顾自己也本是常事，二来春困秋乏，我嗜睡的毛病也一年比一年严重，果然是入乡随俗了，连神仙也避免不了。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于我而言并无大变化，颖水的容貌如十年前那般清丽，这让宫里有了许多闲言碎语，玉儿愤愤的在我耳边提及此事，我说：“她们在嫉妒你家小姐，切莫一般见识。”但我看看身边的玉儿，却已经成为了大姑娘，我总是寻思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每次提及此事，她总会羞的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眼前突然又晃动起当年在妙岩宫的日子，也如现在一般舒适。突然眼前一黑，遮住了阳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冰凉冰凉。我不情愿的睁开眼皮，身子似乎比不得从前那般精力充沛，动一动骨头我都懒得去做。只见苏钦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的他让我有一种被俯视的压抑感，我不满的轻声道：“啊钦，你能不碍眼么。”说完，便觉着有些口渴。

　　苏钦的唇角上扬，浅笑道：“看来还活着。”

　　我不禁好气，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目无尊长。

　　“果然虎父无犬子，白眼狼的爹就有白眼狼的儿子。”我说完，瞥了一眼苏钦。

　　苏钦的手依旧搭在我的手上，他皱了皱眉，稍纵即逝。他不说话，定是被我说的无力反驳，继续说道：“你这是默认了是吧。”

　　苏钦抽走搭在我胳膊上的手，敷衍的说：“就当吧。”

　　“……”他果然是没事找茬的。我愤恨的闭上眼，拿手推开旁边的苏钦。

　　“你以后莫要再生气了，知不知道？”苏钦清冷的声音似乎温润了许多。

　　我闭着眼，清风吹起了我的发梢，心里有些欣慰，又忍不下心怪他，欣然笑道：“总算还有点良心，小子。”

　　“我怕你老的太快而已。”苏钦抛出一句。

　　“……”

　　“你可以去书房了，我暂时不想见你”我蒙住耳朵，驱赶苏钦。

　　我还是听见苏钦叹了一口气，然后近乎无奈的语气抛下一句“我是说真的，不骗你。”后悄然而去。我听见小心脏又被戳了几刀，他这是想气死我吧。我怀着怒气依旧渐渐睡去，可见我心胸还是十分宽阔的。睡梦里我依稀见到眼前飘过几个人，但是谁我就大知道了，身体里似乎在源源流入一丝暖流，嘴里一片清凉。

　　苏钦看着睡在榻上的颖水，他是真的在劝她不要生气，可是她一定不会听的，从来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