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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相思 转眼间中秋 ...

  •   转眼间中秋节就要到了,这天下学后,诗婷挽着涵冰的手嘀嘀咕咕地盘算着假期的安排。涵冰理了理刘海,随口说道:“姨妈让我上午去陪她看桂花,然后,下午……”说着说着口气竟有些神神秘秘了。
      “该不会是……”诗婷满脸坏笑的看着涵冰:“……”
      “呀,你知道啊!”涵冰故意表现得很吃惊。
      楚诗婷耍脾气似的抛开涵冰的胳膊:“哎呀,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答应过天明跟宝儿要跟他们一起过中秋节的吗?”
      涵冰掌不住出声一笑:“是啊,我没有忘记啊,这……不就是我说的约会吗?”
      “好啊,涵冰,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楚诗婷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夸张地撸了撸外套的袖子,大喊一句:“看我怎么收拾你!楚家独门……‘痒痒功’!”
      两个人就这样嘻嘻哈哈地往校门走去,却意外地碰到了也正欲回家的楚师睿。空气好像即刻便凝固了,带着一点局促的气氛。
      楚师睿率先打破沉寂,口气一如既往的沉静:“什么事又让你高兴地疯疯癫癫了?”他有些嗔怪地看向诗婷。
      涵冰立即收住了笑容,淡淡地问了声:“楚老师好。”
      “叫楚老师多生分啊!”楚诗婷揽着涵冰,这个率真可爱的女孩子有时候总会表现得过分欢悦:“跟我一样叫大哥多好啊!”说着还向楚师睿使了一个眼色。
      楚师睿期待的眼神不留痕迹地从涵冰脸上划过,随着眼睛里熠色的闪灭,口气也逐渐变得生硬起来:“那你子奇哥怎么办啊?他才是涵冰的大哥呢!”他本来只是为涵冰打圆场,但不知为何,语气中竟不自觉地夹杂了浓浓地醋意。
      醋意?怎么会,他是英国贵族学校的学生,绅士风度是他结业的必过科目。他知道如何控制情绪,如何化解尴尬,只是,他似乎觉得,每次遇见她淡然的眼神,他的冷静与自持瞬间便会零落成泥。
      “……呃,那就叫楚大哥吧!这样子奇哥就不会吃醋了吧!”诗婷仍旧兴致勃勃地为涵冰出谋划策。
      涵冰温柔地报以一笑,算是感谢诗婷的好意,也明白地告诉楚师睿——她不愿意如此称呼,至少,现在是这样。
      三人就这样并排走着,涵冰走在中间,离楚师睿足足有五尺的距离。
      撇清关系的距离?楚师睿自嘲地笑笑。
      遐想间,忽然一辆运糟水的马车从三人身后狂奔了过来,马儿显然是受了什么惊吓,疯了似的冲向他们。
      还好楚师睿反应快,迅速地将涵冰与诗婷推到了一边,眼看着他就要被踩在马蹄之下了,一双有力的手敏捷地擎住了缰绳,受惊的马儿长鸣一声,落下的马蹄恰好落在了距离楚师睿头部不足一寸的地方。真是惊险万分啊,楚师睿长舒了一口气。他抬头一看,原来拉住缰绳的人竟是小陆!
      楚师睿忙站起身来,向小陆做了一个揖道:“谢谢陆兄!”两人的寒暄还没有道完,谁知涵冰却忽然大叫:“诗婷……”楚师睿回头一看,诗婷脸色苍白地倒在了涵冰怀里。
      待涵冰赶到楚家时,诗婷已经醒过来了。大夫恭恭敬敬地站在楚太太面前小心地分析病情:“小姐这是晕血了,并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又转首问向诗婷:“小姐现在是不是觉得恶心,心悸,冒冷汗这些症状都没有了?”
      诗婷倚在床头上,用力地点了点头。就算没好也要扯谎躲过去,她才不要喝那些难闻的汤汤水水。
      “既然我女儿没有受伤,那又怎么会晕血呢?”楚太太不解地问。
      “……”
      “是涵冰!涵冰的手受伤了!”诗婷猛然想起了涵冰受伤的手腕。
      涵冰虚倚在屏风边上,刚欲解释自己没事时,却一阵眩晕,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涵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用手撑着勉强坐起身来,左手突兀地火辣辣烧着。是了,涵冰想,刚才在学校,自己的左手受了伤。她抬起左手——上面已经缠上了绷带,浓浓地散发出一股药味。
      头还在跳跳歇歇地疼着,隐约间好像听到屏风另一侧楚师睿有些惊愕的声音:“血块?”
      隔了不到三秒钟,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想起,正是之前为诗婷诊病的大夫:“……从脉象上看,这血块……应该不下五年之久了……性命倒是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又是楚师睿的声音,焦急地有些不能自制。
      “只是……血块的存在总会引起一些不好的症状,小姐应该是会经常性的头痛……而且,而且在记忆方面……也是有影响的……”大夫尽量用了一些比较温和的话语,也许是怕“家人”太过担心。
      ……
      涵冰怔住:原来,自己有些事情记不得了,都是这个血块在作祟。怪不得姨妈每天都让她喝那么些药,怪不得她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头痛,怪不得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姨妈跟表哥为什么都不告诉她呢?如果她知道了这个血块的存在,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都生活在深深的自责之中,自责自己记不得父母的的离去,自责自己记不得14岁那年与爸爸妈妈最后的时光!或许,车子出事那天,爸爸妈妈曾经嘱托过自己什么事情,或者,曾经留下过什么话……可是,现在她却把那年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连父母的忌日也是从姨妈那里知晓的!
      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你!涵冰的眼角溢满了泪水,只要一不留神,倾泻的水花便会泄露她现在的无助与痛苦。“大夫,是不是……我脑袋里的血块没有了,那些丧失的记忆……也就可以恢复呢?”走过屏风,涵冰的脸上早就褪尽了苦色,只是略显红肿的眼睛表明她方才哭过。
      原本,她就掩饰的不好!我很好这三个字,只是她想当然地认为。
      楚师睿悲悯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涵冰,刚欲伸手搀扶她一下,却被她无力的双手挡开了。
      “这个……”大夫看上去有些犹豫不定。
      涵冰变得有些狂躁了,脸上堆满了不达目的便不罢休的坚决之色:“大夫,请您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太过用力的喊声让涵冰感觉有些眩晕,楚师睿不忍地劝道:“你身子太弱了,等改天……”
      “不,就今天!”涵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两眼死死地盯着大夫,她在等待已经明了的答案。
      “小姐,您先别激动!”大夫的声音很轻:“您这情况,老夫真的是不能妄下结论啊!”或许是觉察到涵冰的倔强,大夫索性便不再隐瞒什么:“依老夫看,您服用活血化瘀之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想,具体情况小姐也该有些计量了……我再给您开个方子,只要您按时服药,我敢保证,您的头痛症会逐日减轻的……血块嘛,或许过个一年半载的就慢慢没有了,或许……”
      “或许,一辈子都会留在这儿了!”涵冰苦笑着,听到这样的结果,她一点都不感到吃惊。涵冰缓缓地走到桌子前坐下,尽管用力地咬住了嘴唇,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天黑了,连蝉儿都懒得叫了!可不是吗,盛夏早就过去了,蝉宝宝,也要回家找妈妈了……
      林子奇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瞒住啊……”楚师睿颇为失神的盯着涵冰房间里的灯光,开了有关,关了又开……
      她,在想些什么?

      秋天的夜晚,天空静谧的像是一潭死水。
      涵冰推开窗户,天上的月亮也快圆透了,真像个大银盘。她突然想念起以前在英国的时候,每到中秋节,一家三口总喜欢坐在院子里吃月饼,赏月亮,那个时候,涵冰总喜欢用银盘子盛一碗水,看月亮,看嫦娥,看玉兔,同时幻想着广寒宫里的情景——吴刚是否还在不停地砍着桂树,嫦娥是否还在思念人间孤独的后羿……“每逢佳节倍思亲”啊,涵冰清清楚楚地记得爸爸妈妈脸上的伤感之色。但那时的涵冰对“月是故乡明”还不甚明白,只是每到月亮像面包团发酵膨大起来时,她总是喜欢一个人爬得高高的,扬起脸,让柔和的月光洒在脸上,因为妈妈说,那时故乡的颜色……涵冰看不懂故乡的颜色,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柔软的银辉是世界上最温暖的颜色!她一厢情愿地希望月亮永远那样圆下去,那么一直等待的后羿就可以天天望见嫦娥了……可是,月儿又要圆了,后羿又要见到嫦娥了,你们在哪里呢……
      一片云彩遮住了月亮,涵冰急忙推开门跑了出去,透过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涵冰又触摸到了月光,闭上眼睛,银光像细密的春雨肆意地洒在脸上……忽然一声咳嗽,涵冰转过身,望见了楚师睿。
      “还没睡呢?”楚师睿显得有些局促,他不想再碰上涵冰淡然的眼神。只是,碰上了,便没有了思索的心神。
      涵冰向前走了两步:“看月亮呢!”她有些躲闪地看向他:“今天真是麻烦你……还有伯母了。”
      她还是会在不经意间便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远远地,笑容是苦涩的,但看起来却还要无所谓:“你的手……?”
      “早就不疼了……”涵冰摇摇左手:“头……也不疼了……”
      楚师睿轻舒了一口气,笑容依旧苦涩:“那就好……”
      瞧着钻出云团的月亮,涵冰转头问道:“你觉得英国的月亮漂亮,还是家里的月亮漂亮?”
      楚师睿原本有些失神,停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英国的月亮看起来很孤独,而这里的月亮很温暖,很温馨,也很温情……”他看了一眼涵冰,斜倚在银杏树上问道:“你说,这样瞧起来,月亮是不是更像个布丁?嗯,竟有些想念英国的巧克力布丁了!”说着,竟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嘴唇。
      涵冰的嘴角翘起,依旧是惯常的弧度:这么个严肃的人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真真活像个馋嘴的小孩子。她仰着脸,声音像是从树叶中飘落:“没想到你也这么喜欢吃甜食啊!”
      沉默良久,楚师睿幸福的低语声传进了涵冰的耳朵:“出国前碰到过一个女孩子,她跟我说,英国的巧克力布丁很好吃!”
      “哦,是吗?”涵冰的声音充满了戒备与躲闪:“好像……那是每个家庭下午茶必备的甜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味道,涩涩的。楚师睿扭转酸痛的脖颈,忽然头脑发热冒出一句:“要不要喝杯咖啡?我听子奇说,你喜欢喝咖啡……”
      “现在吗?”涵冰扯扯帕子,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是想让我今晚失眠吧!”
      楚师睿不自在的挪动脚步,他是政治学院毕业的,雄辩,是他的长处,只是此时,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的学识,在她的面前没有一点可以利用的价值。他有些懊恼,这样冷淡的气氛,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愈行愈远。
      如果面前站的是那个人是楚师杰,他一定会昂着头用一副不可一世的口气驳斥道:真是不给面子!那我该怎么回他呢?涵冰心想,那就说:真是个小气鬼!她抿起嘴笑着,却没有察觉到楚师睿脸上愈加不知所措的表情。
      涵冰一扬脸,忽闪着大眼睛问道:“好啊,反正已经睡了那么久了……请我喝什么?”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楚师睿眼睛里迸发出奇异的光芒:“是我从英国带回来的……我猜你一定喜欢!”
      楚师睿与涵冰面对面地坐着,各自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浓浓的一股苦香幽然飘出,涵冰重重地吸了一口杯上的热气:“好熟悉的味道!”刚欲伸手加糖时,楚师睿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在即将触碰到的地方停伫。
      偶然的相遇,注定的擦肩。况且……
      楚师睿很绅士地问:“几块?”
      “三块?”“三块!”两人默契地说出来这两个字。
      涵冰僵硬地开口:“怎么,连这个……我哥都跟你说了?”
      “聊天时无意中提到的……”第一次把谎话说得这么自如,楚师睿搅动着咖啡:“我也喜欢加三块糖……只不过,我是从来都不吃的,只放进去,接着再拿出来。”说着,真就把那三块方糖给取了出来,放进了另一个玻璃杯里,方糖上的咖啡顺着糖块的缝隙往下滑落。
      叮,涵冰好像听到水滴敲击杯底的声音。叮……尖锐的声响钻进涵冰的耳廓。她吮着咖啡,不自然地沉吟:“你可真够浪费的!”
      楚师睿并未抬起头,他搅动着咖啡,眼角慢慢地爬上一丝神往:“以前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告诉我说,方糖是要泡在咖啡里一勺一勺地吮着吃的,我希望……有一天再遇见她时,可以告诉她,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的这个习惯!”
      涵冰的右手微微地颤了一下,她把盛着方糖的勺子浸入咖啡里,低声问道:“是那个香囊的主人吧!你……遇见她了吗?”
      “遇见了。”楚师睿抿了一口咖啡,“只是,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一阵风吹过,涵冰的指间微微发凉,连左手的伤口也有些禁不住地疼了起来。楚师睿脱下外衣:“不介意披上吧!”他只是递到涵冰手里,却没有亲自为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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