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今铭》薇蓝依雪

3、紫金暖玉烟

　　沈姑娘一行人换了马车坐着。
　　镂空雕牡丹的楠木窗，蜀锦绣有金丝的软座。毛毯火炉、香茗点心，应有俱有。
　　窗边的小案上，刚搜罗来的香炉，正用的香甜。清新的橙香，恬淡自然。原是沈姑娘喜爱橙子的香味，元儿便搜罗橙子皮，晒干研磨成末。又掺和了别的香料，遮去了皮的苦味。就有了现在的舒爽纯净。
　　沈姑娘一上马车就躺下，伴着香味眯睡。元儿捡了本书看的津津有味，每当香料快烧完的时候，就从香炉边的白玉盒子里，舀一小勺到炉里。
　　马车的轮子和拉车的马匹都是经过特别处理，虽然现在在疾驰，可也感觉不到什么颠簸，也没听到轱辘声。更衬得静谧安宁。
　　一路未停。
　　沈姑娘醒来的时候，残阳如血，冷艳寂寥。
　　放下撩起的一角帘，沈姑娘收回视线到马车里。无意的一瞥，恰好看到香炉。
　　“咦？这个哪里来的？”沈姑娘难得的小心捧过香炉，在手中摩挲。
　　元儿握书没放，眨巴眼睛。
　　“不是你最喜欢的香炉吗？我是按照老规矩向保堂主拿的啊。”
　　沈姑娘有些迷惑，“他怎么会舍得把这个送给咱们？”
　　元儿反应过来，晓得这不是个普通物件了。
　　“这个香炉有什么问题？”
　　沈姑娘好似在抚摸情人的脸，温柔而多情。
　　“‘紫金暖玉烟’。”
　　元儿跟在沈姑娘身边，见过形形色色的香炉，倒也能看出个门道。她才收这个香炉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是凡品。可是，紫金暖玉烟，是这个香炉的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
　　沈姑娘见她不懂，便向她展示、解说。
　　“你看，这个香炉最主要的用材便是紫玉。紫玉你知道吧？就是北宁国的乌骨山特有的玉种。紫玉流金辉，已经是紫玉中的稀罕。而且这玉里，你看，仿若烟雾流动。千年才能有一块，据我所知，世上也只发现出了一块，被皇室做成香炉。这便是传说中的‘紫金暖玉烟’。”最后一句，沈姑娘显得不再那么兴奋。
　　元儿大概知道，紫金暖玉烟价值连城。可是，为什么这样无价之宝会在一个小小的青龙堂堂主手里。江湖草莽，哪有这么大的富贵可享？而且那紫玉，好像一直是北宁国皇室专用。那这个保堂主。。。。。。
　　“他不是皇族之人。”沈姑娘为她解惑，长了透视眼样。“只是他和北宁国君，交情匪浅。而这个‘紫金暖玉烟’，代表着北宁的无上权威。见它如见国君。百官俯首、万军待命。”
　　她又笑起来，狡猾而洞悉。
　　“那个保志国是错手才把这么宝贝的东西送给我们，现在大概懊悔不及，在盘算怎么把香炉拿回去呢。”
　　元儿惊叹：“这么个香炉号令北宁？这保志国怎么会有这么强势的背景撑腰？”
　　沈姑娘淡笑，“现在的北宁国君，好色成性。而咱们脚下，这片卞国的土地，美人居当世之冠。可是呢。。。。。。”
　　“可是呢，北宁不能直接搜罗卞国美人给国君，嗯，充实后宫。于是就需要一个中间人来往。那么，这个保志国，在私自贩卖人口！”元儿很快明白了情况，顺溜的接着沈姑娘的话往下说。越说越气愤，到最后凄凉一笑。
　　“姑娘，你说，女人就这么没地位吗？陪着姑娘走了这么多地方，女子一生，都在听从男人，服从男人。没有依附于男人就不能存活吗？为什么？这到底凭什么？”
　　沈姑娘了然于心，那些不该想起的过往。安抚的搂过元儿，“咱们元儿就是巾帼不让须眉。让男人去死吧！嗯？”
　　元儿扑哧一笑，“嗯。我只要一辈子跟着姑娘你就好了。”
　　“好，不嫁人。本姑娘带你游历天下。”
　　“和阁主一起？”元儿坏笑。这阁主自然就是说的藏凤阁的主人，武林的领袖——沈阡。也就是沈姑娘的师父。
　　沈姑娘难得的脸微微红，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散红晕。
　　“少乱说话。”
　　元儿也不再多说，只是悲伤尽去，满脸愉快。
　　“对了，他会怎么要回这个香炉呢？”
　　沈姑娘清了清嗓子，“当然会直接要回去。”
　　“直接要？哪有送人家的东西还要回去的啊。”元儿理所当然的说。
　　“因为‘民不与官斗’，他认为，我们绝对不敢，和北宁作对。”
　　“我看姑娘你绝对不会还的。”元儿还是知道沈姑娘脾性的。
　　手中的‘紫金玉生烟’暖手效果也不错。没用内功驱寒的沈姑娘，手心都冒汗了。那温暖还传到全身。真是好东西，好东西啊。
　　沈姑娘眸光一亮，灿若繁星万点集于一处。
　　“吃下去的东西，岂有吐出来的道理。”算是回应了元儿的揣测。
　　“姑娘。”一个秀丽女子开门，也进到马车里来。
　　“阿黛美人呀，咱们快到姚城了吧。”沈姑娘微笑。
　　阿黛颔首，“是。只是我不是想说这个。”
　　“哦，那是什么？”沈姑娘问她。
　　元儿拉阿黛到身边一起坐着。阿黛坐好，答道：
　　“那个刀疤很不安分。脾气火爆的厉害。把人都吵翻了。”
　　沈姑娘吐出两个字，“封穴。”
　　阿黛白她一眼，“不是不让封穴吗？你说要体现我们藏凤阁的公平公开公正精神，坚决拥护阶下囚的尊严。要让每一个阶下囚，在未定罪名前，享受美食享受自由说话享受行动自由享受生活的美好享受生命的兴盛。”
　　元儿鼓掌，“阿黛姐姐好厉害。”
　　沈姑娘亲手端给阿黛一杯茶，“说的很熟练，而且很有感情。慷慨激昂的。练过很多次了吧？”
　　阿黛也不客气的接过茶，喝两口。“姑娘的话，我坚决拥护。所以牢记于心。”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抓着他和我们一起走，已经不是‘行动自由’了。”沈姑娘笑的无害，“世事变化，很多规则，有时要因人而异，有时要因事而异。”
　　阿黛无语的咽口口水，“你总是这样，诡辩！”
　　“诡辩成功，也是真理！”沈姑娘不以为意，还颇为自得。
　　元儿拉住阿黛，“阿黛姐姐，对于刀疤堂主的事，姑娘已经有打算了。到姚城再做计较吧。”
　　阿黛这下明白，沈姑娘就是想引自己与她争论。
　　“姑娘最坏了。专门欺负人。”
　　沈姑娘笑而不语。

　　姚城伯来客栈
　　清辉皓月，万籁俱静。临窗而立，晚风悄悄拉动她如瀑般秀发。她静静地，望着地下一片漆黑的水流，潺潺之声。动静相宜。
　　“姑娘，人来了。”
　　沈姑娘握着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头，悠悠缓缓。
　　“哦。”有几根头发打结绕在一块，沈姑娘奋力的梳弄几下，“到哪了？”
　　元儿为她斟茶。素手执壶，清茶热腾的冒气，诗意的流进一只浅绿玉杯。末了，还有一片近乎透明的茶叶浮在上面，如沙漠中的绿洲。
　　端到沈姑娘手上，“已经过了城门口了。”
　　沈姑娘看到她煮的茶是藏凤阁地界独有的“风醉”。舒逸的笑开怀。
　　“‘风醉’，元儿你还说这次你带的好东西不多，要我低调、节省、将就。”
　　元儿揉揉脖子，“‘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你教的。”
　　沈姑娘哑口无言。忽然想到了什么，贼兮兮的说道：
　　“听说阿黛正和我那师弟打的火热，你知道这件事吗？”
　　“姑娘想知道，不如来问我这个当事人。”阿黛推门而入，抱着一怀洗脸水。放到架上，又取了帕子浸水、揉搓、拎干。递到沈姑娘手中。
　　沈姑娘接过帕子，向元儿笑道：“这可是个说不得的人，每次想八卦她，她都巧合的出现了。”
　　沈姑娘擦过脸，将帕子递还给阿黛。边往榻边走，边说着。
　　“那你就来说说你自己的八卦是否属实吧。”
　　阿黛笑的一脸甜蜜，咬唇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是我在穷追猛打。他。。。。。。”
　　元儿接道：“‘女追男隔层纱’，成功是早晚的事情。”
　　沈姑娘高深的点头，微笑。似在研判。
　　“回去之后，我替你去旁敲侧击一下吧。”
　　元儿抱着沈姑娘笑，“姑娘对阿黛真好。看来有喜酒吃了。”又贼眼看着羞红了脸的阿黛，“你可不许赖我们的喜酒。”
　　阿黛被她们笑的都不敢抬头，赶紧转身，端着洗脸盆和帕子就出去了。
　　元儿想起白日有个问题还尚未想通，便又问沈姑娘。
　　“姑娘，我还是不明白。”
　　沈姑娘此时已然靠在几个枕头上，双腿交叠的平放。眼睛闭着，不过没有睡去。手指一搭一扣的敲在腿上。
　　“你说吧。”
　　“为什么这样就能拿到‘紫金暖玉烟’？会做这买卖的，可不止保志国一个人。而且，身为国君，多少人会讨好他。这样的作为，倒像是北宁国君在讨好保志国似的。”
　　沈姑娘挂着一抹从容的浅笑，也没有睁眼。
　　“华丽高贵的表面，里面又藏了多少肮脏事。元儿，知道我告诉你的，就行了。”
　　元儿眸光深邃，猜测了一会到底会有些什么样的腌臜秘密。而后一敛。想这么多干什么，只要听姑娘准没错。
　　“是。”元儿应下。恢复甜甜的笑容，“姑娘，想必那边的事还有一会功夫，要我弄点什么东西来宵夜吗？”
　　沈姑娘睁开眼，扯了扯肚子上的肉。
　　“胖了啊。可以少吃点了。薏米粥、水晶蒸饺、什锦素仁糕，就这三样吧。”
　　元儿毫不留情的鄙视她，“我还以为你说不吃了。”边走出去，不过一小会儿就端着这三样点心进来，一式两份。
　　沈姑娘惊讶，随后笑意加深。
　　“到底是我家的元儿美人，这么了解我。”元儿大概是早就做好了，算着时间问自己。
　　熟练的从榻里面搬出一个折叠桌，展开、立起。安稳的架好，坐等元儿把东西摆上。
　　沈姑娘心满意足的吃着，元儿坐到榻沿，拿起另一副碗筷，也开动了。
　　而另一边，刀疤水深火热，孤立无援。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更逆骨好勤快啊！！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