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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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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安瞪大了眼睛,她疑惑是自己听错了?
连书也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埋着头不说话了。
宋文安怀疑地问“北京?…”
良久后,连书才抬头笑了笑,似乎想通了什么似得,对宋文安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去。”宋文安回答。
“哦?为什么?”。
“婆婆在这里,我不会走。”宋文安说。
连书笑了笑,点了点头。他不想多去思考宋文安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他反而很愿意去相信她。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回答我,你再想想。婆婆他很希望你离开这里。”连书说。
宋文安有些难过,她很感激连书,却又很无奈:“我离开了,婆婆就一个人了。”
“婆婆一直是在这村寨生活,我虽然来这里才两三天,但也能看出,村寨中人很…团结。你是你离开了,石嫂也会受到其他人的照顾的。”连书说的很委婉。宋文安也知道,也许自己离开了,婆婆说不定才会过得更好的。
看着宋文安不说话了。连书想,也许这个想法来的,太过仓促。让她再多点时间想想吧!
本来以为宋文安不会再提了,可过了很久,她却突然问了句:“离开了,还会回来吗?”
“看情况。”
之后就又是沉默。
其实不大可能回来了,这里太偏远了。
“我…我父母的事,你带我离开这儿,没问题吗?不会影响你吗?你不是警察吗?这是可以的?”宋文安问的有些忐忑,她现在说话,才会觉得自卑得很。
连书听完她的话,很是开怀地笑了,他现在很肯定两件事,第一,他还是高估宋文安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哪有自己想的那么会计算。第二,她真的很善良。
“我带你离开后,你也许在也不能见到你父母了。”连书看着宋文安,认真地说,“我有办法让你父母无法找到你。当然除非是你自己想要他们找你。”
宋文安很诧异,她本来,担心连书带自己出去后,自己的父母会给他带来麻烦,可却听到他这样说,心里顿时五味陈杂。
连书不在说什么了,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其他的就等宋文安自己去想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宋文安想的有点恍惚了,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变动似的。她眨了眨眼睛,仔细向着周围看了看,没有。山还是山,树还是树,没有变化。
连书在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天来找她,送她上学,帮她照顾婆婆,和她聊天,接她放学。慢慢的连书知道了,宋文安对她父母其实是知之甚少的,她只知道他们犯法了,具体什么事件完全不清楚。
“你父母犯的事你不想知道吗?为什么从来不问呢?”一次宋文安带连书去山上采野菜,连书问。
宋文安背着背篓,“别人说他们…要被杀头的,说…是卖枪,卖炸药,说,他们杀人。”宋文安皱着眉头,表情难过,不愿去想是真是假。
“杀人?这我都不知道。谁告诉你的。”连书笑问。
“…同学。还有警察,之前的。”
“警察说他们杀人了?”
“没有,他们就问我,家里有没有枪支什么的。还找了半天。”宋文安表情有些无奈。
这些涂填的烦恼,是人为给的,却无法解决,想想也觉得无奈。
她父母是她父母,她是她,本就连在一起了,即便她什么也没做,却注定也要一起承担,对吗?
“你恨过他们吗?”连书问。
宋文安愣了愣,有些慌神,在从前无数个岁月里,她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吧。
连书等着他回答,他似乎有点期待她说‘有’。可,宋文安却摇摇头“没有。没有,他们是我父母啊。”
连书点点头,答案不一样,却还是很欣慰。摸着宋文安的头,笑着说“生活中会有很多磨难,有些磨难我们注定了,从头为尾无法逃避,既然如此,那就接受它。不在多去怪罪,多去责难。”宋文安看着连书,懂事的点了点头。
连书无奈的笑了下说:“这一点,我还不如你呢。”
大自然展现的魅力,总让人无限感叹,连书在这里,时常会被云霞,天空,雨露,阳光,甚至是草木所呈现的壮美所震撼!可…终究还是要离开。
在村寨待了一个星期后,连书告诉宋文安,自己要回北京了。在这期间宋文安始终没有答应说,要离开这里。
连书也知道她的选择了。
宋文安听到连书说要离开时,表情还是有些恍惚,眼圈瞬间泛红了,她是舍不得这个人的,因为是朋友吧。
从旅馆离开时,也没见人来,连书本以为宋文安至少回来送自己一程,至少会有点舍不得。可她却没来,还是失望了。
“哎~~自己都这么大个人了,独来独往都早就习惯,怎么…还会失望?难道还要文安来个十里哭送?搞笑。”连书笑笑,走了。
到达集市,连夜到了城里,天都快亮了,赶忙找了家旅店睡下了。他想先去省上。
因为是亚热带的地区,又是夏季,这里连续的下雨,城镇又在山谷之中,自然闷热潮湿。旅店的地板受潮了,被踩的咯吱响。
连书勉强在潮湿的床上睡了一晚,睡得很不踏实,感觉像是在做梦又像是醒了,搞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一早去买票,结果却只有下午四点的票了,车次还是一天一趟。
连书乘着有空,在走之前去了趟当地警察局,他在那儿打个电话给自己的领导,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下。
顺便感谢下这里的同事,来时还是挺照顾他。
结果出了警察局却发现,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
他拦下一个人问了,才知道,原来是近日连续大雨,许多地方发生了泥石流,有些房屋被掩埋,还不知道是否有人员伤亡。他们要去看看,去救灾。
难怪刚才警察局里的人都没什么心思和自己寒暄。连书心想,问:“是哪些地方泥石流。”
“就下面邻村一代,都发生了。”
下面邻村?宋文安就在下面的邻村啊!
“那…那个苗寨,有事吗?”
那人疑惑:“山上的都是苗寨啊,你说的是那个?到邻村的几个苗寨好像有些被掩埋了,路好像也不怎么通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连书听到这儿,心里发虚。怎么会这样!
泥石流!宋文安和婆婆住在半山腰上,又是那样的屋子!即便没遭泥石流,这么几天的雨,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天啦!不是吧!
连书赶忙拦下他说:“你这是要去邻村吗?我跟你去,我也是警察。”
这位同志十分感动的同意了。
来的路都不太畅通,时常是走一段路,再坐一段车。一路走来不时看见房屋坍塌,换了几趟车,最后一段只能走,来到村寨,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了。
村上忙成一团,每个人都形色紧张。一打听,才知这里大多受灾的家庭都被安置在旅馆,或是运到学校那儿宽阔地带了,连书急忙跑去学校,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宋文安和婆婆,难道…她们还在山上?连书越想心里就越恐惧。
问一乡民借了个手电筒,跑向山里,还没到山下,便被一当地的壮汉拦了下来,他还用蹩脚的普通话,费劲的向连书说着什么,大概是,前方封了,有危险,不能去之类的。一堆人也为了上来,七七八八的说着什么,连书也听不懂。
连书费尽解释向那人说:“里面还有人,我要去救他们!”可,那人不但不放还用力拽着他,不让他去。连书有些着急了,奋力挣脱,想越过他,闯进去。见状,两个更魁梧的人赶忙上前阻止他,一个拽手,一人抱腰,将连书紧捆着,嘴里还不停着喊着什么!周围吵吵嚷嚷,又下着雨,他们每个表情都挺焦虑,似乎是在对连书说什么,只是连书听不懂,雨还在下,他想赶快上去看看,心里十分的着急。
连书深吸了口气,让抱他的人松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了缓对他们慢慢说“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是这上面有人,在半山腰上的房子里,有个小孩子,还有一位老人,那老人是石嫂,你们都应该认识的,对吧,我们得去救他们。雨在下下去,他们的房子会塌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讲给那个会点汉语的人,希望他能懂,可,那人还是摇头,咕噜咕噜地说着苗语,要收不让去,还把前路当得死死地!连书瞬间火冒三丈,说了半天,真是他妈的浪费时间!
连书瞪着那人,向后退着,站直身体,准备冲上去将他们撂倒。那人这时也被他的动作和神情吓到了,拼命努力地说着什么,周围人也跟着解释着。就在这时,连书突然听见,吵杂声中一声尖叫“连书!”尽管雨声,吵闹声,哭喊声使得那声音有些弱,但连书却听得格外清楚,连书转身一看是宋文安!
瞬间傻掉了。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搞笑。只能马上,不好意思的对那几个大汉尴尬的笑了笑,那几个人也似乎搞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回事,但出于友好也只能跟着笑了笑。
宋文安撑着一把伞站在人群里面,看见连书没打伞,才跑到连书跟前。
连书看到宋文安,有些感慨。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啊?
“你没事吧?”连书问。
“我没事,只是…”
连书仔细看了看宋文安,她其实也很狼狈,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样子很憔悴。
“怎么了?”连书问。
宋文安似乎忍不住了,红着眼喘着气哽咽着说:“婆婆在发烧,已经送去医院了,可是,可是婆婆不停的说要照片,让我回去拿照片。可,我上不去!”
宋文安声音有些发抖,好像很害怕。连书搂了搂她,轻拍着安抚,她全身湿透了,身体在发抖。
“没事,没事,我们先去看看医院看婆婆好嘛,她在医院需要人照顾。”
“可是…”宋文安看了看身后的山坡,不死心。
“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拿好嘛,现在下雨,你是上不去的。婆婆那么大年纪了一个人在医院,又在发烧,你应该在她身边陪着她。照片之后来拿吧。”
宋文安看着连书,点头答应了。
医院在离村寨不远的地方,很小的规模,可现在,里面的人却快被挤爆了。
婆婆情况不太好,发着烧躺在病床上呼吸也不是很顺,还喃喃自语。医生的话是说,老人年纪毕竟大了,只说会尽力。宋文安盯着婆婆眼睛发红。连书找来一个板凳让她坐,还给她找了一间干的衣服给她换。
连书让宋文安要守着婆婆,自己有事要出去。如果是婆婆有什么就找医生。
交代完后他跑了出去,村上还有其他人需要帮忙。
宋文安满脸愁容,即便换了衣服可是身上还是在颤抖。她看着婆婆,她知道,生老病死是注定的,自己是无法改变的,她要告诫自己要接受!可是…
宋文安拉着婆婆的手,瞬间眼泪还是刷刷地流了。她好害怕啊,她预感到什么了,她觉得这个躺在床上的老人,要离开自己了…
婆婆的手心很烫,尽管是昏迷,可是表情却是很痛苦,很挣扎。宋文安握紧婆婆的手,想让她感觉到自己。在她以往的岁月里,对自己的遭遇,她有过怨恨,但因为婆婆,她更多是感激。这位老人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却用尽自己全部的爱来对她!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始终对她好!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了!至亲的感情,让宋文安怎么也无法轻言放手,想到不安的事,她如此无能为力,只能埋头闷声痛哭起来。
“婆婆,我好怕啊,好怕,婆婆,你是我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关心啊!求你,不要消失,不要像我以为的爸爸,妈妈那样,消失了…好吗?神明,求求你,我从未如此恳求过你!请你不要让婆婆离开我,请求你。”宋文安拉着婆婆的手,默默祈祷着。
连书回到医院已是深夜了,宋文安还守着,婆婆烧有些退了,可还是喃喃自语。医生来看了,说烧退了这是好事。
“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连书说。
宋文安摇摇头,她不想睡也睡不着。
“今天淋了雨,再不休息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宋文安又摇了摇头说“医生说婆婆还有危险。”她的声音有些沉。
连书不再坚持了,他坐下来,过了许久,还是对宋文安了,“婆婆年纪大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能强求。”
宋文安点点头,可还是哭了,眼泪不停地掉,她拼命的压抑着自己,说:“我知道。”
连书叹气,他觉得,面对生老病死时,别人的劝慰其实很多余。
两人坐到快天亮时,婆婆突然醒了,宋文安高兴地笑了,赶忙问:“婆婆,你醒啦,饿不饿,渴不渴,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是文安啊。”
婆婆却像是没到她的话似的,神情有点奇怪,一会儿盯着连书看,一会儿又盯着文安,突然又莫名的对着空中的什么发笑,眼神像是看到了熟悉的人似的。
宋文安瞬间心凉了,又哭了起来,抽泣着问连书:“婆婆怎么了?”
连书刚忙找来了医生。宋文安问:“婆婆,你…看得见我?”婆婆没有说话,依旧是那样看着什么在笑。突然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来了,来了…’医生赶忙检查,发现呼吸已经慢慢变弱了,急救却已经是没办法了。
这一切都太快了,连书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看,宋文安,整个人愣在那里,神情涣散。
医生把婆婆送进另一间房间。
宋文安却依旧呆杵在那里,动也不动,许久后,才开始慢慢哭泣起来,眼泪终于肆无忌惮的流了,身体里面尚存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光了,站也无法站立了。
连书赶忙扶着她。
宋文安这才放心的大哭起来,哭诉:“婆婆死了,啊…她死了!呜呜…她死了,就再也不用为我担忧了,对吗?啊!”
宋文安用手掩着脸,蹲在地上大声地哭。连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现在的痛苦,劝慰是没什么用的吧,好像只有哭才能缓解吧。像是有好多的委屈好多的无奈想要发泄似的,宋文安哭了好久。连书蹲在她旁边,搂着她希望给她一丝的安慰。可是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这样,宋文安才哭的更厉害。人一旦觉得自己有了可以稍做依靠的人,便更容易发泄自己的委屈。
阴郁的天,每天像是要塌下来似的,一个星期以后,雨停了,太阳出来了。苦难,终究会过去的。
宋文安和连书来到山上整理东西,她已经决定跟连书一起离开了。山上的房屋没有坍塌,只是看起来比之前更危险了。
宋文安来拿婆婆要的照片,她要一起带走。连书在外等着,想着也许她想留点什么给她父母吧。一会儿宋文安抱着一个木盒子走了出来。
连书想了想说:“文安啊,我曾说过,我可以让你父母找不到你,也说过,除非是你想让他们找到。你懂我的意思吗?你知道,他们如果找到你,之后可能发生的事吗?”
宋文安沉默了,摸了摸手里的盒子,过了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这个盒子里有些照片,婆婆的还有我妈妈他们的,我想带走。我没有告诉别人我要走,也没留下什么信息。我想我应该是不会和他们再见面了,所以就带点照片走吧。”
连书点点头,他觉得现在的宋文安一个交叉路口,自己或许可以改变他的命运,却无法左右他的人生。他想让宋文安看清楚,她人生要走的路,始终是她自己做主的,自己能帮她,却代替她选择。
如果她始终不能割舍过去,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割弃父母的感情或许是痛苦的,却对她是好的。因为只有告别过去,新的人生才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