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尾》水奢

3、聊天 吃完饭

　　吃完饭后，天空下起小雨，泛起雨雾，墨绿的群山变得迷蒙。生活在都市之中是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纯粹的景色。
　　宋文安整理完屋中的事，看着婆婆睡去后，才走出门。
　　连书站在雨中，与对面的山遥遥相望，雨虽然不大，却还是打湿了他的衣服。
　　天色慢慢暗下来，天幕低垂了，夜晚到了。
　　“你不回去吗？等会天黑下来了，下山的路就不怎么好走了。”宋文安说。
　　连书回过头，轻笑着点了点头。
　　宋文安：“我送你。”
　　连书微小说‘好’。
　　下山不比上山，因为下雨，山路湿滑。连书走得很吃力，宋文安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告诉他怎么走。
　　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到了。宋文安看着旅馆牌子，说：“到了，我…走了。”
　　连书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夜里，连书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事。宋温是宋文安的父亲，却也是军火集团的头子。她父母的事，宋文安知道多少，是…一点都不知道？从今天宋文安的表现来看，她的反应都很真实，感觉像是没有说谎。石嫂说的话，和自己所看到的，感觉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宋文安在这儿，一直过得不好。他父母应该是知道的，那为什么不接走她呢？是出于保护？为了宋文安好？让她远离犯罪？那为什么要留另外两个孩子在身边呢？这不通啊！因为偏僻所以才将她安置在这儿？现在整个中国都知道，她父母也肯定会有所行动的，可…都等了半年了，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奇怪了。
　　第二天，一大早，连书又跑到山上去了。此时宋文安正在洗衣服，看见连书有些惊讶。
　　连书赶忙先开口“我去学校找你，可学校今天放假，我就上来了。”
　　宋文安‘哦’了一声，继续洗着衣服，过了会儿才说：“今天学校放假，所以没去。”
　　连书笑了笑，点点头。
　　等宋文安洗完衣服，连书还硬邦邦的站在那儿，宋文安问：“有什么事？”
　　连书赶忙摇摇头。
　　宋文安也没多问‘哦’了一声，便继续干活开始打扫屋子了。
　　连书也走进去，他想去看看石嫂，走到床前，婆婆醒了，连书握了握婆婆的手，婆婆仔细的摸了摸说：“你是…昨天来的那个？文安呢？没去上学？”连书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能轻拍着她的手，婆婆年事已高，手又瘦又皱又干，其实不光是手，整个人看起来也是这样。精神看起来也不怎么好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如果她…那！宋文安呢？怎么过？
　　突然手被抓住，用尽的捏了捏，连书的思绪被打断，婆婆却呵呵的笑了，她太瘦，笑起来有些让人慎得慌：“你是个大人，还是个男人，手还挺细，不是这的人，你应该是来找她父母的，文安应该知道，却还跟我说你是朋友，证明说你没那么坏，没为难她。”连书听到这儿，有些发愣，看了看在屋子另一头打扫的宋文安。她好像才10岁吧。
　　“文安现在没在屋中对吗？她应该是去学校了。哎…”婆婆继续对着连书说，连书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婆婆，今天学校放假，文安没去上学，她就在屋里。
　　婆婆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说：“文安，她命苦啊，她父母以为把她留在这，她就安全，呵呵”婆婆苦笑着，此时宋文安已经站起来，走过来，准备阻止婆婆再说下去了，连书拉了拉她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宋文安虽然不懂，但还是听了连书的话。
　　婆婆继续向连书说：“她父母认为这安全，所以不带她走，可是把她留在这，她过得也不好啊！这的人一向不喜欢她，后来又因为她爹妈犯错就更有理由讨厌她。她现在还小，还很善良，别人对她不好他也不会怪罪，可是，她在一天天长大啊，我怕，长此以往，她会，她会变啊！”连书眼睛不眨的盯着宋文安，他想看宋文安的表情，果然，很无望。
　　生活在一个被所有人讨厌的环境中长大，心里也未必会健康。她父母为了她的安全将她放在这儿，却没意识到，人情淡漠，没有爱的的环境，也是不安全。
　　“文安啊，她是我亲自接生的，但她并非我的孙女，甚至连一点血缘都没有。”石嫂突然说出这话，连书看了看宋文安，只见宋文安苦笑不已。难道，石嫂一直告诉宋文安说自己是她的婆婆？
　　难怪，宋文安会叫石嫂‘婆婆’，开始还以为是对年长的老人都这样叫呢！
　　“文安父母来这儿是住在我家里的，当时啊，村寨的人都不喜欢他们，就我答应留下他们。没多久，文安就出生了。我啊，我的儿子在很多年前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啊，他们两口子倒像我的女儿儿子，陪我聊天解闷，很孝顺的，文安啊，像她爸爸也像她妈妈。”宋文安低垂着头，手里紧拽着抹布。
　　“可生下文安没多久，他们就走了，也不说去哪儿，哎。留下文安，请我照顾，我倒是想一直照顾，可我这身体啊，恐怕不行啊！”婆婆说道这里，已经是在哭诉了，她实在担心宋文安，她放心不下。
　　连书轻拍着婆婆的手，希望安抚她的情绪。突然婆婆又振奋精神眼睛发亮的说“你，你！”他拉着连书的手说：“我虽然看不见，但文安说你是朋友，那，你也不算太坏。老太婆我时日不长，现在有件事要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吗？”连书听到这儿，有种莫名的思绪往外冒，他似乎猜到婆婆说的事是什么，他有些害怕，想要挣脱，可…莫名其妙地身体却动不了。
　　“我想你一定会答应的，因为，文安说你是朋友，我也能感觉得出你是好人，所以，谢谢你，我一定会给与你祝福的，你也一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的，好人会有好报的。”说完，她还是念叨一些听都听不懂的话，好像不是苗语，又好像是。然后又向连书头上比划着什么，感觉像是古代的驱魔的道士似的，这可能苗族里面的祝福吧。连书转头对着宋文安苦笑了下，可是宋文安却满脸复杂。
　　许久后婆婆才停下，又拉着连书说“好了，祝福给完了，对了，我请求你的事，我还没说呢！就是啊，文安的事。”
　　果然没猜错！连书叹气。
　　“你不要叹气，文安啊，她很好的，真的很好，很乖，只是可惜啊，他爸妈，哎，可你说，这事，能怪他吗？能吗？她心思很善良，她知道我担心她，所以即便在外受了委屈，也不会回来抱怨，我知道，村寨的人不喜欢她，我实在村寨中长大的，村寨里什么样我会不知道？她还相瞒我！哎…她不能一直生活在这村寨里，我现在活着，她还有依靠，我一走，她就一个人了，我怕她会走错路啊！所以我要你，带她走！”连书已经猜到她要说的话了，可是亲耳听到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宋文安更是整个人呆在那里，动也不动。
　　中午，吃过饭，连书先下山去了。
　　连书是警察，他见过太多小孩子因为无人过问，最后走上歧途的案例。对于宋文安他有同情，但要带她离开…带出去又怎么样呢，依旧被监视，怎么也没法自由，除非她不在是宋文安！
　　人活着需要别人来分担喜怒哀乐，亲人，朋友的存在，会规劝着自己，牵引着自己，做事也会有所顾忌，有所敬畏。不能胡作非为！
　　连书回到旅馆，躺在床上，他有些烦躁，婆婆说的话，让他很不安。脑袋里不停闪过她说的话，她说宋文安的父母很少回来，可是宋文安却从没恨过他们。她说，宋文安心善，别人对她有一份好，她就会把别人十分好，把别人当朋友。她说，我是宋文安的朋友，那…我对她有几分好呢？
　　宋文安心善，自己之前就觉得了，知道自己是警察，是为了抓她父母来找她的，可她依旧友善，几句话，就可以建立信任。这种人，在城市里面很容易受骗的啊！
　　哎…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中午，宋文安回到家里，却见连书坐在院子里的桌前，桌上排满了菜，连书则坐着，看着她笑，像是等了她很久似的。
　　宋文安进屋看了看婆婆，走出来指了指满桌的菜：“你做的？”连书点头。
　　宋文安看见床上的婆婆已经正吃了，似乎味道还可以。宋文安很开心的笑了，很是感激。
　　吃完饭后，连书和宋文安聊起天来。
　　宋文安“你上来多久了？”
　　连书夸大地说：“一大早就来了，想着你今天上学，婆婆一个人在，来陪陪她。”
　　宋文安笑地很开心说“谢谢。”
　　连书看了看宋文安说：“石嫂，很喜欢我啊，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
　　宋文安盯着连书。
　　连书继续说：“关于你的。”
　　“她又说了什么？”宋文安问。
　　“她说你心善，别人对你好，你会对别人更好。”
　　宋文安似乎分辨不出这句话是好话，没有表情。
　　“她说，你笑起来很可爱。”
　　宋文安睁大眼睛盯着连书，满脸疑惑，连书瞬间不好意思了。
　　本没有这句话的。这句话是自己编的，她想看看宋文安是不是和其他同邻人一样，会喜欢听这些话。
　　“她让我带你离开村寨。”连书说完，看宋文安的表情。
　　宋文安似乎有些生气，脸鼓鼓的，也不说话。
　　连书接着问：“如果有机会，你愿意离开这吗？”。
　　许久后，才听到宋文安回答：“离开这又去哪儿呢？”
　　“你可以去很多地方。”
　　宋文安睁大眼睛，看着连书，似乎觉得他并没有骗人，弱弱地问：“比如呢？”
　　许久连书低声说：“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