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如鸢尾》唯墨染

9、遥想你我韶光（六） 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见，我也不曾回头看他们两个。一直看着表，过了十一分五十五秒，赵烨过来找我，“走吧，该回家了。”
　　我安安静静的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脚印，“老师”
　　“恩？”
　　“我考了第一名。”
　　他停下来，没有像平时一样肉乱我的头发，“很好。”
　　我含着眼泪，努力不去眨眼，低着头，“老师，妈妈离开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难过，为什么还要像个没事人一样，难过可以哭的。”
　　赵烨只是呼吸一滞，沉默着，注视着我。
　　我一不小心流下眼泪，“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他平静的问道。
　　“因为你喜欢她，可是你们又分开了，我很想揍那个学姐”周斯玥到底不喜欢赵烨哪里？！应该没有比赵烨更好的人了吧。为什么不好好相处呢？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牵扯进来，明明不关我的事！可是......
　　我扑簌扑簌的掉着眼泪，很难过，因为她来找你之后，你就不对我笑而难过。因为她走了之后，你就不像平时那样揉乱我的头发而难过，因为你的母亲不在了，你把一切强忍着，我很难过。
　　他似乎很轻的笑了一下，“脸都哭的脏了，很冷，还哭的话会冻伤脸的。”
　　我抬起头，对他大声道：“还不都是你的错！你不哭也不许我哭！我不哭的，一哭就停不下来了！”有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赵烨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发顶，“这样啊。”
　　他上前一步，一手环住我的腰，抓着我的手，毫无预兆的吻了上来。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唇，很柔很暖的感觉。我睁大眼睛，一时间忘了哭泣。忽然，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的更紧，吻得更重。
　　我愣愣的看着他笑着对我说，“不哭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赵烨又将我紧紧抱住，埋在我肩膀上，“就是不愿意也让我休息一下。同学，不要这么爱哭，还有不要这么嚣张。”
　　我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我从来不哭的，这次是个失误，没控制好而已。”
　　“哦，也只有你见过我这个德性，扯平了。”我伸手一下一下轻抚着他后颈冰凉的发丝，就像伯母在我生病的时候一样。
　　我觉得肩膀上又水滴落下来的声音，我心中有些尚未成型的念头不断的涌现出来。墨黑的夜空中分落的雪花在路灯下看起来十分脆弱。
　　我在想，如果能和这个人在一起多好，陪在他身边，因为他好像已经痛得不想再追寻美好。
　　我就这样想着，久久不能放开环抱他的双手。
　　很久以后，我在MIT上学时，冬天的第一场雪，我站在路灯下，一直想起当时哭的那么伤心到底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哭过还是因为他而难过。后来，我终于知道，我哭泣的并不是我或是他，而是我们心中同样一道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妈妈。
　　那时我是喜欢他的，但是绝对不会因为他的悲伤而去哭泣，我真正无法自拔是后来的事情。
　　过后的几天，我没事就拿着书一个人傻笑，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的嘴唇，想念着那个感觉。周日的早上，袁诚来我家，递给我一个带子，“赵烨说这个学生进步很大，奖励一下。”
　　我欢快的接过来，里面是一对很可爱的雪地狼玩偶毛茸茸的很可爱，我笑的阳光灿烂，袁诚狐疑的瞧着我，“荣祈，你和赵烨怎么了？”
　　“我知道伯父是公安厅的厅长，但是可不可以不要用审问的语气问我？”
　　袁诚哼了一声，“老实交代。”
　　“你为什么想知道？”
　　袁诚瞬间嫌弃无比，“你不知道，赵烨最近鬼上身了，上课的时候忽然就笑了，虽然他笑也是那么淡，但是从来不笑的人，忽然笑了有多可怕你知道吗？”
　　我有些不大高兴，“老师，笑起来很好看，再说了笑是老师的自由。”
　　“矮油，这么维护他，还敢说你和他没发生什么事情？老实说赵烨虽然缺点很多，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就放心交给你了。”
　　我怎么听着像嫁女儿一样，我心思一转，“星辉也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勉为其难让星辉娶了你吧。好不好？”
　　袁诚把果汁全都喷了出来，“开什么玩笑？那个母老虎女流氓，让我嫁给她？想都不要想，我可是个人，徐星辉我消受不起。”
　　我挑眉看着他，装吧，你就装吧。“哦，那我要不要告诉星辉你老人家的原话。”
　　“不要，我还想多活几年，你要是说了，估计你们一开学我就要被板砖拍死了。”
　　终于找到治你的办法了，袁诚问：“最近没见那个丫头，她最近怎么样？”
　　门铃响了，我奇怪这个时候谁会来？一开门，星辉倒在我怀里，浑身冰冷的她说：“让我在这里呆一会，行吗？”
　　爷爷今天和他的战友们还有约定，正好袁诚的父母出去应酬不在家里，我就带着星辉去了袁诚家里，我们坐在我的房间里，我什么也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星辉。
　　“要不要吃东西？”
　　她点点头，我笑了笑，摸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想吃什么？”
　　“随意。”
　　这是最难的答案好不好，我在厨房热着牛奶，准备煮麦片。袁诚进来，“去陪着她吧，我来弄。”
　　“你知道？”
　　“检察院院长徐彦昭和我爸是同届军校毕业的，很熟。”
　　“什么事情？”
　　袁诚手下一顿，“徐彦昭那个老不休出轨呗，我听我爸说最近他和他老婆离婚了。”
　　出轨......
　　我记忆中也是因为一个人出轨，我妈妈来中国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出了交通事故。自此，我就开始一个人直到现在。
　　我坐在床边，双手紧紧的抓着床单，努力的平复着呼吸，心底的痛楚却无时无刻不再决堤。我从来不清楚死是什么，一直到再也见不到妈妈之后，我懂了。
　　死，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即使你追到那个地方也不一定能见到了。
　　我的母亲，唯一的亲人，因为那个人的出轨，死了。
　　所以我恨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接受爷爷，即使爷爷对我再好也一样。我知道这样子是不对的，但是我还是用这样幼稚的方法发泄着我的恨意。
　　爷爷虽然常常说，“荣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散步？”“荣祈，你喜欢吃什么，爷爷给你做好不好？”“荣祈想要什么？”
　　我从来都回答，“我不去”，“我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我要我妈妈，爷爷你可以给我吗？”
　　我却不曾想到，如此纯净的一份亲情我没有珍惜，反而将一切逼到死角，此后我不论如何后悔，也无法挽回错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