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如鸢尾》唯墨染

36、太阳醒来，不再哭泣（二） 三个多月没

　　三个多月没见过星辉，虽然清减了，依旧明丽动人。
　　“怎么把头发剪了，受什么刺激了？”
　　星辉风情万种的撩开挡住眼睛的头发，“没什么，我们常去的那家发廊送的代金券快要到期了，我本来只想剪一点，结果限定的只能剪成鲁豫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还挺新鲜的不是吗？”
　　代金券，这刺激真的不小......
　　我搂着她的肩膀，暧昧的看着她锁骨上的吻痕，“你和袁诚昨天做了几次啊？”
　　她淡定的拉拉衣领，伸出手掌，“五次。”审视我很久，摇摇头，“看来生活变得腐化了，蹲局子都能蹲的圆润了一圈，功力匪浅，现如今躺在医院的人估计都没有吃的有营养。”
　　我低低的笑了，“要不要喝咖啡？”
　　“荣祈，不要岔开话题，赵烨现在还因为伤口感染躺在病房里，律师的保释，他的开脱，你都不接受，我可以理解。我亲眼看着一切的发生，我也没有办法原谅，但是，不可以只恨他一个，知道吗？听一听他的解释。”
　　水在火焰之上滚动，浸润着咖啡豆，一滴滴流进壶里，“喜欢卡布奇诺对吧？将就一下，今天材料不全，就和我一起喝摩卡好了。”
　　摩卡我们都不喜欢。
　　“你岔开话题的功夫一直都不怎么样，所以跟我去医院。”
　　我现在怎么这么讨厌有人对我说祈使句。
　　杯子重重的放在案台上，“他感染也好，复原也好，和我都没有关系。我不会原谅他，但也不会恨他，他对于我而言已经不存在了。星辉，你知道我的，说什么都没有用。”
　　星辉重重的叹气，“他根本就从来都不知道你怀孕了。他上个月打电话给我问我以前的事，他才知道了一切。”
　　我诧异的捏紧了杯子，滚烫的咖啡全都倒在外面，月白色的大理石，咖啡色的液体在上面蔓延，汇流到地上，染湿了很多东西。
　　呼吸，不要忘记呼吸，不能停止思考。
　　“不知道，不是借口。”
　　“但我希望你知道一切怎么发生的，因为你受到的伤害太深了。”
　　星辉不再理会沉默的我，开始帮我打包衣服之类的东西。
　　我在嘈杂声中离开，我不能逃避，我要见他，要他解释给我听。
　　然后，了断。
　　医院里很多人见过我伤害了他们最优秀的主治医生之一，见了我都离得远远地，几个保安过来的时候被几个实习生挡住，袁诚穿着白衣，眸色复杂的对我说，“他在五楼南边的第三个房间，去吧。”
　　守着门口的西装男没有为难我，为我推开病房的门，我没有踌躇。
　　他定定的望着我走到他身边，我拉过椅子坐下，沉默的对视，他眼中有释然，有惶惧，“你来了。我没有想到你会来。”
　　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在发着高烧。
　　我再也没有逃避他的眼睛，没有逃避他言语中的自责和忐忑。
　　我也定定的望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只能这样吗？”
　　“是。所以回答我。”
　　他深邃的眼睛因为发烧有几缕血丝，温柔的注视着我冰冷的样子。“你上次出差会来的前一天。”
　　“感觉如何？难过不难过？痛不痛？对了，你差一点就杀了周斯玥，当时的事情应该和她脱不了干系吧？你气愤的想要杀了她，有没有想要杀了你自己？你的母亲不在了，那我泄愤。那么我的女儿不在了是不是也可以用你来发泄呢？”
　　他没有回答，安静的看着我，等待着我的下文。
　　“你怎么可以当医生呢？那个时候即使不是我，即使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也应该有医者的自觉，救人是你的职责，但是你没有。还记得你当时说过的吗？可以救人，那么当医生也不错。我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听出来这句话里的随意和轻佻呢？赵烨。”
　　我忽然觉得，我很有毒舌的潜质。如今，这个潜质小宇宙爆发了，人果然还是要在逆境中才会成长的更好。
　　他双眸幽凉，没有为自己辩解任何一句，一直听着我说。
　　“为什么想要告诉我，我问过了，是你联系了我在美国时候的精神科医生，让他把所有的东西寄给我，你为什么想要我想起来？你应该知道我想起来以后我和你就彻底结束了。”
　　他不再看着我，闭上了眼睛，“与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恨死我，还不如我自己选择这个时间比较好。我真的想就这样把糊里糊涂的你娶回家，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欺骗你。你应该恨我，我应该为你做一切事情，只要能让你原谅。我很自私，让你想起来了，对不起。”
　　我冷冷一笑，轻蔑道：“从我们再次遇见到现在你给我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都是为了过去，你就不能想想，我需要你的抱歉吗？我看起来那么无聊吗？”
　　我仔细看了看赵烨似乎瘦了很多，我和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反差。
　　他双目幽暗，目光不断下沉，我也曾经如此过，就像是溺水的人没有浮木可以抓住的绝望。
　　“我再也不会说了，但是我不会放开你。”
　　“不论你如何，都不需要我的原谅了，在我心里你把我丢在事故现场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我爱你的心情，也跟着死了。”
　　是的，那个时候我死了。
　　他平静的看着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不恨你，但是也不爱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离去的手腕被一把抓住，那只手滚烫的可怕，“但是，我想见到你。我说过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绝对不放手，不然就真的结束了。我错过一次，再也不愿意错第二次，我爱你，就是你要杀了我，我也爱你，要杀我随时动手，我愿意。”
　　我冷冷的俯视着他，“不要逼我厌恶你，连和你当路人都不愿意。”
　　“就算是那样，我也不在乎！在这之前我也曾恨过你，深深地伤害了你，我已经有让你讨厌我一辈子的觉悟了。我不奢求你回应我，即使是被利用，践踏，我也不会觉得难过，我很感谢你，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耀眼的就像星星一样，所以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我会履行所有的诺言，直到你原谅为止。”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输液的针头刮伤了血管，血顺着手背流淌，输液的管子也混进了鲜血，红的刺目，道道血痕从手指蔓延到床沿。
　　但，并不只有血才是红色的。
　　一如我们两个此刻的心，道道血痕。
　　我淡淡一笑，“但愿永远不见。”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的声音响起，“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总会见到的。”
　　“想死找别人。”
　　“我的命，只有你可以拿走。”他说的理直气壮，刚才的那个痛悔的人貌似只是我的错觉。月白色的门关闭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无比坚韧的眼神，我知道他一向是说到做到。
　　也许我没有看到日记，没有记起一切，那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我不会伤他，他不会如此绝对。我们也许还会幸福的结婚，甜蜜的生活着。
　　但是我不后悔，现在的我是完整的，虽然并不完美，却很完整。
　　但那只是也许，也许.......
　　这一次来不及实现的幸福，我不会再想起，心里的某个地方永远存在，但我永远不会触碰。
　　烦恼本自寻，温柔的世界就近在咫尺，我不能自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