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如鸢尾》唯墨染

33、尘封的记忆（二） 思前想后终

　　思前想后终于在试完婚纱的一星期后，我向欧文递交了辞呈，一个月后正式离职。
　　欧文给我发来的却是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的照片，问我可爱不可爱？
　　我郁闷而又诚实的回答，非常可爱，尤其是那个双眼皮实在是太惊艳了。我心里暗暗道：长大了绝对是个祸害，专门祸害女孩子。
　　我：祝贺你有一次当爸爸，要好好照顾许诺。我会给你的宝宝寄礼物的。
　　欧文：许诺说别的礼物就不用了，把你的玩偶给她一半就可以了。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我怎么就这么交友不慎呢？
　　我：好啊，我现在就去打包，然后寄给你们。但是我的辞呈你看了吗？
　　欧文：看了，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工作，我会批准的，十五天内就让你离职，可以吗？
　　我：欧文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是天使。
　　欧文：没空理你，快去给我打包礼物。
　　我欢快的在储物室打包着，我买的全是纪念版，许诺啊许诺，你真是太贪心了。不过呢，本人也不是吝啬的人，看在你生了那么好看的儿子份上就全部都送给你了。
　　我甚豪迈的打包了四十个箱子，叫来快递公司，对邮递员道：“就是这些了，全部帮我寄到美国亚利桑那州。”
　　邮递员很痛苦的拿出手机，“叫几个人过来，我被骗了，说是一点东西，结果那箱子堆得和墙一样，不小心就被砸死了！快来救我！”
　　至于吗？你也太脆弱了。
　　所有的玩偶都被送走了，只剩下一对，赵烨十年前送给我的那一对。
　　储物室忽然空了很多，才看到星辉前不久寄给我的东西，我拿出开信刀，打开纸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不会打开，我也不知道。里面全部都是我在疗养院时候的照片，还有几本日记。
　　我翻过日记的每一页，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钥匙，脑海里的画面就像炸开了一样，流进我的心扉，变成熊熊大火燃烧着我的每一寸。
　　我跪在地上颤抖着哭泣，根本止不住眼泪，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心就像是被挖走了一样。
　　“筱筱，我的筱筱，我居然忘了你！”
　　原来，我恨他。
　　原来，他曾经那么狠绝。
　　原来，爷爷是因我才去世。
　　原来，我一直有一道无法消灭的深刻伤痕。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这一切。
　　是的，我恨他。
　　我唯一的爱，唯一的恨！
　　可我却强迫自己忘记了，我恨他。
　　我拿着刚才用来打开包裹的刀出现在医院里，宋小希告诉我赵烨在急诊室里。
　　情形杂乱的急诊室里，各种味道都有，但是血腥味最为浓厚，如此，充斥着我的感官，淹没着我的理智。
　　我走到赵烨身边，“你怎么来了？现在忙，你先去休息室，我等一下去找你。”
　　我拉住他的袖子，没有废话我手里的刀直接插进了他的腹部，我听到了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我感觉到了粘稠濡湿的暖流沾满了我的手，从我的手上一滴滴的下坠到地上。
　　身边的人全在尖叫，喊叫着报警，他眉毛都不皱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静静的凝视着我，“你想起来了。”
　　我抚摸着腹部，“我这里曾经挨过一刀，因为你的关系。现在还给你，我们从此没有牵连了，我说过即使我讨厌你也会爱你。但是我想爽约，现在我恨你。你记住，我们结束了，就像你说的我恨你。”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平静的对我说：“在我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一天你会恨我，我就像不知道死期却随时恐惧死亡的人一样等待着这个时候，就是现在，你有没有解气一点呢？”
　　“我没有气，”我甚至已经哭不出来，“我不在也不想见到你，所以不说再见了。”
　　转身离开，赵烨就那样放任血一直流，看着我走出急诊室的门口。
　　几个护士带着警服大哥朝我过来，我淡定的没有任何反抗跟着他们一起到了两个星期前才去过的地方。
　　上一次是因为好事，这一次是因为糟糕到顶的事。
　　=========================================
　　寂静的审讯室里，我在等待有人来问话，却止不住的想起锥心刺骨的往事，都过了这么久居然还会痛不可支，我真想道一声难得，难得。
　　八年前，赵烨离开之后我一直在哭，除了哭还是哭，因为一切都结束了，我在哀悼自己。
　　星辉把我从床上拖下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个人么？起来，洗脸，换衣服，我们去医院！”
　　几乎听不到的沙哑声音，“去医院干什么？”
　　星辉被我气得声音已经开始抖了，“你看看自己眼睛，都快成兔子了！你每天连饭都吃不下去，我在不带你去看病，恐怕你老人家就要归西了。”
　　我苦笑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就像核桃一样，尽管只是眯着一条缝我还是可以看见，除了瞳孔之外全是血红的颜色。
　　医生瞧着我的眼睛，又看着我的验血报告，“高中生不学好，现在是要堕胎还是先看眼睛。”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星辉却比我的反应快一步，“你说什么？！她怎么了？！”
　　医生挑眉看着我们，语重心长的对星辉说：“你女朋友瞒着你出轨了，现在已经怀孕了。”
　　我在冥想，什么叫做“你女朋友”？
　　我和星辉对视，哀叹，世风日下啊，医生都这么腐。
　　“医生，会不会是检验报告错了呢？”我抱着希望，最后的希望。
　　“那你可以在妇产科检查一下，就不会质疑报告错了。”
　　星辉不耐烦道：“你还是先给我们开药吧，先治好眼睛再说。”
　　我恍恍惚惚的看着B超的显示屏，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不见。还暗中，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胚胎在我的身体里，安静的成长着。
　　为我检查的大妈，殷勤的说道：“已经五周了，情况很稳定。但是你手上的药都是孕妇禁用的，都不可以吃哦。”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星辉问道：“医生可以动手术吗？”我的心猛然一惊。
　　大妈立即严肃起来，“不行！这个小姑娘现在营养不良而且严重贫血，要在这个时候堕胎不是找死么？”
　　我淡淡问道：“医生，下一次产检我该什么时候来？”
　　大妈笑嘻嘻对我说：“把电话留给阿姨，阿姨会帮你预约的，到时候通知你。”
　　星辉拿着药和水送到我面前，“吃药了。”
　　我接过来，放在桌上，按了按酸胀的眼睛，“我不能吃。”
　　“难道你要生下来吗？！电视剧看多了！还是哭坏了脑子！”星辉气的关上门离开。
　　我的手放在小腹上，错觉也好，真实也罢，一阵阵暖意传入掌心。那种温暖就像是我一直在渴望亲情，我终于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血脉相连永远也不离开的亲人。
　　那天晚上，我蹲坐在阳台，一直一直打着赵烨的电话，一直一直无人接听，后来关机了。我又开始发短信给他，问他我怀孕了，应该生下来吗？
　　我在阳台看到日出，一夜已经过去，我明白了什么叫做结束。
　　从此以后，我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知道。”
　　星辉摸着我的额头，“你不会一夜都坐在这里吧！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抱住星辉，“就当我疯了，站在我这边，我需要你，如果连你都想让我拿掉他，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星辉，站在我这边，可以吗？”
　　星辉紧紧地抱着我，骂我是个死丫头，埋在我的肩头上痛哭，一直哭到我晕过去。
　　我光荣的发烧了，我没有吃药，星辉也不再逼我，很细心的照顾我。开玩笑道：“宝宝出生了，我要当他的教母，还没出生我就这么照顾着，不叫我一声妈，太亏了。”
　　从那以后，听医生的话，身体慢慢好转，宝宝也在一点点的健康成长。我的生活重心慢慢的都转移到了没出生孩子身上，因为怀孕了，向阳同学给我们买的机票也没能用上。但是星辉和我实在是闷的慌，还是很淡定的让他们家司机带我们去了很多风景秀丽的好地方，虽然没有像别人一样登高望远，但是总算是尽兴。
　　我觉得，我没有赵烨可以很好。
　　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在检查的时候宝宝忽然动了一下，我甚至激动地亲吻了给我做检查的大妈。
　　大妈开心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高兴的，做母亲是不是很感动呢？”
　　是啊，有种很骄傲的感动。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抚摸着肚子，希望他再动一动，和我玩一玩。
　　星辉开门的时候，还在跟我说：“荣祈，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未及回答，门开的瞬间，是爷爷冷冽的眼光，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我满身罪恶，尤其是看着我的微微隆起的肚子，更是嫌恶。
　　毫无感情的投来一句话，“打掉。”
　　我冷冷一笑，“您大老远的回来就是要跟我说这句话吗？真让我惊喜。”
　　“徐小姐，令尊最近很想你，你不回去看一看吗？”爷爷略带威胁的说道。
　　星辉刚要说话，我制止她，“没关系，让我好好和爷爷谈一下。”
　　星辉点点头，担心的看了我几眼，关门离开。
　　“我不会追究你这么不自爱。把孩子打掉，留着会拖累你一辈子。”没有温度的言语再次响起。
　　我冷笑着：“到底是会拖累我一辈子，还是您有个未婚先孕的高中生孙女很丢脸呢？司令。”
　　爷爷眯起眼睛，“我是为你好。不管怎样这个孩子都不能留下。”
　　“那好，我可以拿掉。我会陪着孩子一起死。您如果不介意的话，现在我们就可以去医院了动手术。您是要给我约一个特护病房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保全您的颜面，还是让我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去，丢尽您的脸面呢？”
　　爷爷厉声呵斥，“荣祈，我平时真是太纵容你了！你要看清楚你在和谁说话！我没有问你肚子里那个是谁的已经是在容忍你了，不要太放肆！”
　　宝宝在肚子里动了几下，好像很不安。我轻轻地抚摸着，“您希望我怎么和您说话呢？我很奇怪，为什么您希望您的孙女是一个漠视生命，扼杀掉自己孩子的人，而不是一个可以接受亲人，期待生命的人呢！”吼就吼，你以为就你会。
　　他剧烈的喘着，“你和你妈妈一样冥顽不灵！你真是她的女儿，一样的令人厌恶！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绝对不容你生下来！”
　　妈妈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我，我也开始咆哮，“厌恶是吗！厌恶的话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让你厌恶的人了！我告诉你，我也不愿意看到你，我每一次看到你，都会想起来我妈妈是如何被你宝贝的儿子害死！你就好好的厌恶我吧，恨我吧，没有关系，我只在意我爱的人，你连让我在意的资格都没有！我的孩子，你不要觊觎，如果他受到任何伤害，你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破门而出，门板撞到趴在门口的星辉，她美丽的鼻血就出世了。
　　里面的人大喊一声，“伊荣祈，你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