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如鸢尾》唯墨染

30、原来如此（三） 我把油门踩

　　我把油门踩到底，二十分钟的路，我今天九分钟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赵烨抱着宝宝在沙发上睡着，小家伙的小嘴还在动着，很可爱。我抱着宝宝在烧水，叫醒了赵烨。
　　“你回来了？杨小姐的妈妈还好吗？”
　　我抱熟睡婴儿的柔软身子，空洞的看着橱柜上的波状花纹。平时没有细看的花纹居然如此错综复杂，纠缠纷乱。
　　“阿烨，我基本上把我在美国上学时候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了，可是你想不想知道我和我爸爸是怎么和好的？”
　　他感觉到了我的奇怪，“你如果愿意说，我当然想知道。”
　　“阿烨，你了解我吗？”我冷笑了一声，“伊荣祈，MIT工商管理学学士，工作三年，年薪六百七十万美元。性别女，国籍美国，今年25岁。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荣荣，你怎么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是纷乱的波纹，我慢悠悠的说着，“你是不是一直都认为我是中德混血，因为我的母亲是德国人？你错了。我的亲生母亲是法国人。我是我爸爸和生母的意外，母亲有心脏病却坚持生下我。为了让我有个完整的家庭，有个妈妈，我爸爸也是出于私心所以找了一个和我母亲一样综发，褐色瞳孔的人结婚了，因此我妈妈也改了国籍。你知道吗？”
　　我平缓的叙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爸爸对我说的话，“但是当妈妈知道爸爸和她结婚的原因之后，为了报复，带走了我，告诉我因为我爸爸出轨所以和他分居了。让我去恨我的爸爸，我也不负所望的恨了很久。你知道吗？”
　　“后来，他们终于协商离婚，却在妈妈来国内找我爸爸签字的时候，酒后驾驶，去世了。你也失去了最亲的人，所以不论怎样都是我，如果没有我，不会有这些惨剧，妈妈不会因为被毁掉的婚姻丢掉性命，你的母亲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对不对？”
　　赵烨快步走到我身边，很慌忙，“不是，不是的，荣荣，不是你的错。”
　　我眉宇间没有任何温存，“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恨我！折磨我！那么冷漠，凭什么发泄到我身上！我失去的你知道吗？！我也失去了最亲的人，我失去了爷爷，我，”
　　我戛然而止，胸臆间有些东西正在蓬勃而出，那是什么？
　　不要想！
　　心底的声音在深深的警告着我，不要想！
　　我捂着胸口难以呼吸，后颈有种被拔断的痛苦，不住大口的喘气。
　　到底是什么？
　　赵烨扶着我，“你怎么样？荣荣，呼吸！看着我，看着我，说话，呼吸！”
　　恼怒烦乱之间，拿起手边的空酒瓶朝他后脑勺甩过去。玻璃碎了一地，接着他也倒地了。
　　我就说嘛，XO的瓶子质量绝对好，我就不信你不倒。
　　我把像死猪一样重的赵烨拖上车，直接就往赵一鸣那里去了。
　　我没留意他的头受伤了没有，一是没那个习惯，二是没那个心情。
　　我在别墅门口停车，大声还叫着，“伯父！你儿子送回来了！我就先走了！”一脚把他踹下去，很潇洒的关上车门抱着孩子扬长而去。
　　我似乎听到后面有凄厉的叫喊，“少！爷！你！咋！地！啦！”
　　“那个龟孙子把我们少爷伤成这样啊！”
　　我又把车开回去，对着哭的撕心裂肺的西装男说，“姐，轻轻砸了一下子而已，赵烨的体格我最了解，死不了。他醒了以后告诉他，姐以后不想看见他，不要再找我。”
　　我关上车门的时候，西装男死命的扑上来，用头卡住了车门，“少奶奶，我当然知道您了解少爷的体格，那您和少爷一夜几次啊？”
　　我微微一笑，对着门缝中的衰脸“我给你三秒的时间滚开，我要开车。”
　　闻言，他立即背着地上的赵烨往里面冲，“老大，少爷被少奶奶破了！现在还在流血！”
　　我真的想吐血了。
　　只听得，赵一鸣笑的豪气万千，“我的儿媳妇就是不一样啊，我都没能把他打成这样，荣祈，加油！虐死他！”
　　我在赵一鸣的欢呼声中离去。
　　红灯的时候，交警才敲开了我的车窗，“小姐可以解释一下，副驾驶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吗？”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好多的血红，肋下三寸好痛。
　　我的意大利无接线纯手工座椅啊！下次绝对不可以再这么糟蹋东西了。
　　“我刚才和人车震，那个人是第一次，所以，”我暧昧的看着交警大哥，“还要解释吗？”
　　交警小小郁闷了一下，哀叹道：“真是蕾丝无处不在。可是你们还在孩子面前车震？”他指着后座的宝宝。
　　“性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看吧，交警大哥都因为我的开明而替宝宝有这么好的母亲喜极而泣。
　　我就在那位交警的盈盈泪光中扬长而去。
　　独留他一人在西北风中凌乱着。
　　当我爸爸看到我抱着一个婴儿出现在他面前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这个丫头，孩子都满月了也不请我喝酒！”
　　我怀里的宝宝咯咯的笑了几声，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
　　我身边这都是什么人啊......
　　“爸爸，帮我报案，就说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孩子。不要说是遗弃。”
　　爸爸轻轻地抱着孩子，很欢喜的，“既然被遗弃了那我们养着不久行了，就当你女儿好了。”
　　“爸！如果那个人后悔了呢？孩子需要的是父母亲，不是我们。”
　　我猛然惊醒，是啊，孩子需要的是父母亲，尤其是母亲。
　　我坐在漆黑的窗前，痴呆的看着自己的影子。
　　胸前的黑钻越发的冰，就像黑色与生俱来的浓稠。
　　“要住在我这里吗？”
　　“做爸爸的不欢迎女儿吗？”
　　“欢迎啊，可是我更希望自己的女儿把我当做可以随时放下自尊无需戒备的人，在我怀里哭，在我怀里闹，我更高兴。”
　　温温的一句话，却让我的眼泪再也无发强忍，没有犹豫的扑到那个我如今可以随时放下自尊无需戒备的怀抱里。
　　“爸，我真的不知道，我和他之间那么复杂。我好不容易才又一次接受他，他不说是不想伤害我，可是，亲人的血横在我们中间我做不到，他每一次看到我都会想起来他的妈妈。我不可以折磨他，我也没办法原谅他因为那些事情对我做的事，我们结束了。爸爸，我们彻底结束了。”
　　我哭了很久，歇斯底里了很久，爸爸只是安静的轻抚着我的头发。
　　爸爸厚实的手略带着一些薄茧，两只拇指在我的脸颊两侧来回擦拭着眼泪，“没关系，爸爸会陪着你。”
　　“爸，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煽情啊。我怕我会爱上你。”
　　我爸爸的脸属于和袁诚一个类型的俊秀迷人，虽然此时我无心欣赏他的美色，但是不可否认他褪去了素日的冰冷假面，染上慈父的光辉，真的魅惑。
　　“你还会开玩笑，说明问题不小。”爸爸淡淡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都不惊讶你和赵烨之间的事情。”
　　我靠在他的肩上，阵阵的暖意传入心扉，“从我知道你和赵一鸣是旧识，我就知道，你肯定早就查清楚了，不告诉我也是因为我知道了会不开心。为着你这份苦心，我就一直在假装。”
　　“那今天怎么不继续装下去。”
　　“不想，而且也没那个心情。”我握紧爸爸的手，“我拿酒瓶砸了赵烨，他流了很多血，不知道有没有事。”
　　爸爸眉开眼笑，“没关系，我看那个小子壮实的很，绝对不要紧，我说，你怎么不多砸记下子，小心以后没有这种机会了后悔。”
　　我想起赵一鸣对我说的话，这两个人真不愧是，战友。
　　“我去洗澡，睡觉了。”
　　说归说，我根本睡不着。
　　原因有二：一，我有心事，因为赵烨；二，我没人抱，因为赵烨。
　　辗转难眠，手机响了，是失踪已久的徐大设计师。
　　“喂，你还在人间啊。”
　　“恩，当然在，不过这里美得不似人间，更像油画。”
　　“什么事？”
　　电话另一边幸灾乐祸，“怎么听起来这么累，你怎么了？不会是赵烨太过于勇猛，你扛不住了吧。我跟你说，离他远一点。”
　　“我会的。到底什么事啊？”
　　“前一段时间埃里克收到了你以前的心里医生寄给你的东西，交给我了，我就给你寄回去了，记得要收。”
　　“你不是去了新西兰吗？”
　　“我知道袁诚那个败类认识的人多，所以去了新西兰才转机去了美国。现在我在英国湖区，壁炉的温度很好，可惜了你不在，不然就可以和我一起享受一下我烤的牛排。”
　　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我听到了手机好像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袁诚的怒吼传来，“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找你！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能跑！”
　　我暗暗哀叹一声，路漫漫其远兮，星辉，你就好好索求吧。
　　你要珍惜。
　　一夜无眠，我打着哈欠刚到公司的停车场，赵烨从容的从加长林肯上下来，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条领带。
　　我不得不承认，即使他现在挂彩了，还是没有半分损坏他风度翩翩的形象。
　　大力的攥着我的手，我根本挣不脱，“放开！”
　　他虽然没有弄疼我，但是却在逼我跟他走。
　　我真的讨厌被逼迫的感觉，“赵烨，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今天还要开会。”
　　赵烨把我塞进车里，坐在我身边，带着创伤药和血液的气味，“我们要去做的事情比开会重要多了。”
　　话毕，皱着眉摇晃了几下子脑袋，迅雷之势，把我的手机从车窗里扔出去了，我还未及发作，手机已经被甩在车后面。
　　他淡淡吩咐司机，“去墓园。”
　　又对我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妈妈，八年前我答应和你一起扫墓，现在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