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蔓》蔓草于野

3、小武

　　小武是阿苾雇佣的伙计，精瘦壮实，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很是可爱。五年前的冬天，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守在酒铺门口，阿苾早晨起来开门，看到的便是隔夜悄无声息地铺满一地的雪花以及及踝的积雪中站得硬挺的身影，冬日醉人的阳光下，阿苾恍惚看见了那个人，疏朗飘逸。看见传说的年纪轻轻就开酒铺的女孩，少年没有立马迎了上去，而是一直等着对方的询问，他说听人说这里需要一个伙计所以他想过来试一试，近了才发现其实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冻的轻轻颤抖，可是尽管如此，少年也没有恳求的语气，澄澈的眼睛里固执的守候的是他的独立和骄傲，阿苾毫不怀疑，只要她说半个不字，这个少年就会毫不纠缠地走掉，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导致他一路碰壁，最后不得不在这个偏僻的铺子一试。阿苾只觉得少年骄傲的有趣，虽然她不曾跟人说过她需要伙计，可是如果是这样的人的话，她愿意要“我能给的工钱不高，你可以比照隔壁王大娘的豆腐铺”谁都知道王大娘可是出了名的吝啬，一个铜板恨不得当两个发，大抵在她那工作过的伙计跳槽之后都感慨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里伙食也不好，嗯，我还喜欢虐待伙计”，见到了娇美的面孔下千穿百孔的丑陋的心灵，他脸色更加苍白，沉重地迈进了铺子“工钱你看着给吧，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经虐，你随意”。少年名为小武，自称父母早亡。他很少提到身世，每次提到眼睛里就会流露出刻骨的悲伤，好像美玉里遮掩不住的裂痕。这个是真的父母双亡，阿苾虽没有过父母，不过也知道了那一定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不然不会令小武念念不忘。
　　每一个懒惰的老板后面一定有个勤快的伙计
　　如果没有小武，阿苾肯定在凡间早早地完蛋了，他无私奉献，任劳任怨，做牛做马…
　　总之就是他真的很经虐，大大地弥补了阿苾的不足。
　　解决了那个醉汉，阿苾继续清点库存，盘算着下年开春要酿多少坛酒，以及听小武说隔壁街的花玉酒坊放出话来说要推出新品种“花好月圆”，一定能赛过他们之前的“如花似玉”，更不用说某些一成不变的酒品，听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这是赤果果地挑衅吗？自从阿苾在此地开了酒铺后，花玉酒坊的老板娘花红就将她列入了她的黑名单，虽知抢了她的生意，可是她又没有用仙力，自是靠着自己的本事竞争，因此也坦然接受，只做不知。只不过连累了小武，每次经过她们铺子便会被一盆洗脚水浇个透心凉。推陈出新是很有必要的，不然就会被后进的力量淘汰。可是酒这种东西又不像衣服在这里加朵花，那里收个褶子便是个新花样，酒都是经过千锤百炼，为众人认可才固定下的滋味。哪能说变就变的，其实阿苾约莫想得出这是一招新瓶装旧酒的招，也琢磨着同样来一手，要不明年就改名叫“梦里花落”？
　　小武紧张兮兮地凑了过来“阿苾，好像是花红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本来懒洋洋地缩在炉子边温酒的女孩立刻支愣了脑袋往远处看了看
　　那一身红红火火的跟新娘子似的不就是花红那个老娘们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平常害得我绕着你的铺子走也就算了，今天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阿苾恨恨地说，咬牙切齿状
　　“阿苾，你今天终于要爆发啦！”小武真心激动得痛哭流涕
　　沉默三秒钟，眼看那身火红越来越清晰，看来目标很明确呀
　　“小武，我就先走一步了，你撑住，等那个泼妇走了咱们就给你摆庆功宴”我果断掀开帘子就往后堂里钻
　　“阿苾…”

　　“你们老板呢？”那尖嗓门一嚷，我都能想象得到小武的内心是怎样的晕眩，外表又会是怎样的逞强
　　“我们老板刚出门了，您有啥事吗？”好小武，不卑不亢，够硬气，最好泼妇赶紧识相地走人
　　“没事我就不能来啦？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连怎么招待客人都不懂，趁早关门吧…”尖锐而妖媚的女声捣鼓得阿苾耳膜嗡嗡回响
　　随后听到小武“慢走不不送”的声音
　　阿苾刚揭开帘子，来到前堂准备安慰一下小武时，发现他一脸痴呆相，被骂傻了吗？
　　腾地一下面前闪出一袭红衣
　　“你个骚蹄子，干了什么坏事，躲什么躲呀？”花红徐娘半老，平常又爱打扮，这样插着腰指着别人骂的样子当真是成熟妩媚，平常被他骂过的男人都不会与她生气，反而越骂越高兴，平常阿苾还不明白，只道男人都比较爱被骂。今天她终于恍然大悟，可是悟了也没用，情形似不允许她太高兴，啪一甩帘子，彻底死了再躲起来的心，昂首走到花红面前
　　“骚什么骚，有你骚吗？你这样一个骚女人，谁愿意躲呀，人家欣赏还来不及呢！”
　　阿苾真是打心眼地说的实话
　　“你…”花红不怒反笑
　　“老娘可是嫁过人的，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个死丫头不好好地呆在闺阁里学绣花，跑到这里来卖酒，谁知道你是卖酒还是卖其他什么东西？我看你就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人要了吧？”
　　这番话说得阿苾一时语塞，凡人将名声看得极其重要，尽管她之前就编造了一个家逢强盗，父母双亡的故事，但很显然这个故事漏洞百出，花红只要一有机会就会用这个来编排造谣，恨不得把阿苾的名声搞得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现在跑到门口来骂只不过是把暗地里的端到台面上罢了，阿苾无限悲凉地想到，明天早上她就会成为全城的名人了，知名破鞋，在街上见到了都没人敢搭理你。
　　“谁说没人要她了？我们家的掌柜要嫁人的话，站出去一喊，那队伍得从城南排到城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编排我们家掌柜？”
　　小武勇敢地跳进了两女的口水仗中。
　　“诶哟，一口一个你们家的，难不成这孤男寡女的早就已经天雷勾动地火了？我是不是没赶上这喜酒啊？”花红掏出丝绢掩着嘴，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小武和阿苾之间瞄来瞄去。
　　周围的观众都发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叹。
　　阿苾虽然不明白这天雷勾动地火是什么意思，不过也略微能猜出不是个什么好词，只觉得侮辱自己就算了，反正她孑然一身，啥事都不当真，可是侮辱小武就不行了，他年纪轻轻，要是名声搞臭了，以后在凡间的日子怎么办呢？凡人都那么脆弱，把脸皮看得比命重，要是小武一时想不开投井了阿苾可真是造孽。
　　什么仙格仙品阿苾也不要了
　　“我和小武之间清清白白，就算如你所说，他愿娶，我愿嫁跟你何干？你整日四处勾勾搭搭，造谣生事，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没料到这个呆愣的木头桩子竟然有反咬的一天，花红抡起手来就是一巴掌，“啪！”咦，奇怪的是阿苾脸上却没觉得痛
　　一片倒吸冷气，小武的脸上多了五条红印子，原来刚才是他冲上来替阿苾挡了去
　　他一语不发地瞪视花红，周围气场瞬间降低。原来小武的冰冻属性还是极强的，令阿苾这个仙人给镇住了
　　花红跺跺脚，心有不甘地抛下一句“奸夫□□”，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