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夏则一言

4、十十一十二 好像我每次

　　十
　　“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黑延收敛起笑容，“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的，更何况，最早不是你救的我么？”
　　“不用提什么救来救去的，反正我会尽力不再让任何人有危险，不让无关的人扯进来。”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准备告辞，“对了，我不管你对解雨臣是什么意思，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但是，我希望你别让他受伤。”
　　“小三爷放心好了，我在意的人，我就算豁出命也会保护好，花儿他是，你也一样。”说这话的时候我能从瞎子脸上看到久违的坚定。
　　我不禁坦然一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兄弟。等结束之后如果你跟他办喜事，我一定随份大礼。”
　　老天还算待我不薄，有家人，有兄弟，就算到现在还没牵过姑娘的手也不算是什么遗憾了。我当然不会真的让黑延涉险，过去了的事我没办法挽回，现在既然他们找上了我，自然是由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离交稿的时间不多了，时间紧任务重，我甚至都没空关心一下我那天天抽风的胃，一个星期几乎都是在办公室度过，当然，不想回家之后看见阿宁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在还有两天到期的时候，老天也终于体谅到我的不易，准备给我放个假了。
　　依旧是下班之后的办公室，依旧是仍在加班的我和张起灵，这几天他一般也都是七点以后才会下班。
　　我在办公室里捂着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胃，总感觉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右下腹抽风似的疼痛让我直冒冷汗。
　　我想起来喝点热水，却感觉全身无力。也不知道张起灵那个小身板扛不扛得动我，虽然我也不怎么胖。
　　挣扎着站起来，好不容易挪到饮水机旁边，却感觉一阵的抽搐，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上涌，嘴里顿时有了一种铁锈的腥味。
　　这个时候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因为当我最终支持不住跪坐在地上，感觉到嘴角有血迹渗出来，我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原来我在过劳死和爆肝之前是先胃出血的，以后这个问题不用纠结了。“走神之神”实至名归。
　　外面的张起灵像是听见了动静，朝着办公室冲了过来。我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胃，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意识有些涣散，却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张起灵颤抖的声音里的不知所措。在最终的失重倒下之前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的呼唤声也由他最初进门时的“吴副总”换成了“吴邪”。
　　最后我是被他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上出租车送到医院的，我觉得当时的状况一定很丢人，这闷油瓶子怎么就不能用背的呢？
　　十一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张起灵正坐在我床边削着苹果。好像我每次住院醒来都有人在削苹果，小时候是爸妈，后来是瞎子，再后来是阿宁，现在是张起灵，难道苹果就真的是看望病人的必备圣品？
　　他见我醒来，把枕头竖过来让我靠着，递给我一个饭盒，皮蛋瘦肉粥，温的。
　　“是胃出血，”他继续削着苹果，“注意调养。”
　　“猜到了。”我喝着粥，自嘲的笑笑，“没办法，习惯了。”
　　“工作是习惯，加班是习惯，住院也是习惯。”他的语气里居然有点生气。
　　“你是在关心我？”看着他那一脸严肃，我只能咧嘴一笑，说两句好话调节气氛，“估计我还得在医院住几天，这次的案子得你去交了，恭喜啊，小孩儿，这么快就出师了。”
　　他把削好的苹果放下，起身对我说；“我先回去工作了，你自己保重。”
　　“好。”我有些讨好的笑笑，对他点了个头。
　　张起灵离开的时候，阿宁刚好进来，在病房门口两人擦肩而过。
　　“你还真不让人省心呐，吴邪。”阿宁放下手中的一袋子苹果，“他对你不错啊，苹果都削好了。”
　　我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苦笑：“应该的。”
　　“你好几天没回家了，最近还安全吧？”阿宁也坐下来，拿起张起灵的刀继续削着苹果。
　　“嗯，计划很顺利。”
　　“胃出血被扛到医院来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我闭着眼摇摇头：“累了，该休息休息了。”
　　就这么坐着居然慢慢的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着的了，床边削苹果的也变成了黑瞎子。
　　“你们就不能换点儿新鲜的么？怎么谁来谁削苹果？”
　　“我也不想，”瞎子依然是一脸的贱笑，“前面两个被我吃了。”
　　我伸出没打点滴的手，用胳膊挡住眼睛：“真不想醒过来，好累。”
　　“那就趁这次机会休息一下吧，”瞎子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但是不要想太多，总会过去的。”
　　“嗯。”会的。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先后有三叔胖子和部门里的不少人来削过苹果，张起灵没再出现。
　　交稿的那天我偷偷的溜出了医院，打车回了公司。
　　小会议室里，演说的是张起灵。他本来就是工业设计专业毕业，PPT和3D MAX效果做的简约大方，很现代的风格。与平时的寡言不同，此刻站在演讲台上的他虽然依旧没什么丰富的表情，但是干净利落的手势，指点江山的气场，无不透露着一种志在必得的风范。
　　甲方被他的慷慨陈词忽悠的心悦诚服，很果断的就给了通过。接下来的事，只要交给流程部打样就行了，至此，张起灵的第一个case完美谢幕。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霸气，坐在靠后的位子上，肯定的朝他微笑。
　　送走了甲方的代表，瞎子先是对张起灵一番夸奖，接着朝我转过头来：“怎么跑出来了？不放心哑巴的能力？”
　　我笑着摇摇头：“今天我家小孩儿头一次表现，当然要来加油了。“
　　张起灵收起了刚才的气势，面瘫着一张脸过来拉住我的手腕：“我送你回医院。“
　　十二
　　在每天N个苹果的关照下，我终于在一个星期之后出了医院。安静下的这一周想了很多事，从少年的时候远赴异国，到刚刚成年时的那场变故，再到这些年来的鸵鸟生活。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当作没发生过，该来的总要来。而这一次，我也是做好了准备，不论是正面的还是侧面的交锋，都必须坦然面对，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气势一次又一次的涌上来。
　　出院的时候是张起灵来接的，这一个星期他几乎每天都来，交代工作，顺便带点伙食。
　　到家的时候阿宁不在，要不然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总是阴魂不散。
　　厨房里还依然是方便面与快餐盒齐飞，饺子汤共刷锅水一色。还没到周末，林姐也还没来收拾。
　　“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他一边帮忙打扫，一边发表意见，“还会再进医院的。”
　　“放心好了，我想过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看他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我淡然的笑了笑，“是真的，我不想再找死了。如果不信的话，就以身相许过来给我削一辈子苹果好了。”
　　他叹口气给了我个白眼，转移了话题：“后天有个公关公司的联合酒会，我明天让王盟给你推掉。”
　　“不必，我会去，有些人必须见见。”
　　“什么人？”
　　“陈皮阿四。”
　　“见他干什么？”他停下动作，皱着眉看着我。
　　“陈皮的公司成立于十年前，虽然比我们公司晚了五年，但是发展很迅速，是目前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我索性坐在沙发上跟他对视，捕捉着他的眼神，“还有，你也一起吧。”
　　他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半晌，轻轻说了一句：“我不去。”
　　“该见的人总要见的，短短十年能把一个公司发展到这样的规模的人，值得一见。”
　　“你不是说过，这样的人不干净么？”他收拾好了客厅，坐下来看着我，“我不想跟这种人多打交道。”
　　“那你还天天跑到医院找我，我记得我还说过的吧，我也是这种人中的一个。”
　　“你不一样。”
　　“不过是主动与被迫的区别，结果都没差的。”我站起来，绕到他背后，微微偏头看着他的背影，他没回头，看不到我此刻略有深意的笑，“不想去就不去吧，随便你。”
　　事实上，两天之后的酒会他还是来了，但是陈皮阿四却没出席。裘德考一副老道稳重的表情，与各路人都好像是他乡遇故知一样聊得来。瞎子则是到处拈花惹草，一脸的贱笑总能让我想到“交际花”一类的词。张起灵则摆着一张“我跟你不熟，生人勿进”的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
　　“听说吴副总最近身体有恙，公司里事情忙，没来得及探望，真是失敬。”郎风，陈皮公司的总经理，也是陈皮阿四的心腹大将，很多秘密事情都是经由他手。
　　“没多大的毛病，怎么能劳烦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