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夏则一言

3、七八九 就算拼了命

　　七
　　第二天刚上班就接到潘子的电话，让我去找三叔喝茶。
　　潘子是三叔的助理，以前当过兵，是三叔的最信任的手下。这家中外合资企业，中方的资金主要是来源于我的爷爷，爷爷过世之后股份就落到了二叔三叔手里，二叔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多过问公司的事，大多是由三叔在董事会周旋，我也因此得了个“小三爷”的名号，也就潘子这么称呼，瞎子跟阿宁调侃的时候也会这么叫。至于我爹，就专心搞他的学术研究了。
　　合资的外方资金来源于美国商人裘德考，公司的董事长，也是阿宁的幕后老板。总经理齐羽，和阿宁一样，是裘德考的心腹。
　　三叔的办公室装修颇具古风，细节也修饰的很细心，不像我的办公室只有桌子椅子。
　　“姓楚的被抓了，听说了么？”三叔到不客气，开门见山。
　　“嗯，知道。他是因为贩毒被抓的，不一定会查到当年的交易。”
　　“未必，小心为上。”三叔向来细心，做事滴水不漏，这一点上倒是和二叔很像。
　　“查过来也没辙，我们也没能力跟国际警察对抗。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裘德考那老头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抓到一个谁都跑不了。”这我倒不担心，他裘德考有本事做就有本事收拾，要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也不能都靠他，我也会做好打算，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里。倒是你，大侄子，这事儿你不用费心，我会处理好。你只要做好你的副总就好，你要走的路还很长。”接下来就是大段的家长寄语，好好工作，赶紧找女朋友之类的。
　　我能明白，三叔是不希望我涉入太深，我从小就跟三叔亲近，他也是希望能够保护我。
　　我明白自己的斤两，当然不会不自量力的逞英雄，我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了。
　　回到我那只有桌子椅子的办公室，在想是不是也该好好改善一下我的工作环境，毕竟我待在这儿的时间比在家都长。
　　张起灵送来的方案我很满意，当然，要是没有点水平也不会顶着一张面瘫脸走到复试的。
　　“昨晚，谢谢。”难得，闷油瓶子主动说话。
　　“不必。”我礼貌的笑笑。
　　他倒是不多待，直接打招呼就走，留给我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真不知道是先天自闭还是后天的语言能力发育不足，这人能闷成这样。别人认为他很怪，大概在他的世界里，我们也很怪吧。
　　下午的时候齐羽来“视察工作”，顺便布置任务。部门里的人都不怎么欢迎他来，因为他总能带来各种各样变态的任务，尽管很大一部分工作都是给我的。面子工程也总得表示表示，所以就只能劳民伤财的赔笑陪咖啡把他老人家送走了。
　　“工作量很大啊，这得死多少脑细胞。”解雨臣还是小有抱怨，话立马就被瞎子接了过去。
　　“放心，有吴副总在，一切Ok~”顺便附带八颗牙贱笑一枚。
　　八
　　瞎子是打定了主意拿我当多啦A梦，拽着他家小花不知哪儿逍遥去了，我只能认命的当我的工作狂，没办法，我欠他的。
　　这次的方案是一家巧克力公司的广告，我平时只吃纯度70%以上的黑巧，这家公司的产品也尝过，甜的腻死人。
　　从我的办公室窗子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张起灵的办公桌，工作时候的他很认真。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能从那张一直面瘫的扑克脸上看出他或平和或开心的表情，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在一个部门里只注意到他的，因为现在北京时间7：00pm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还在电脑前奋战。
　　他的好皮相是大家公认的，就连云彩也是三天两头的到我们部门来串门，不得不说Hr很闲，不然不会有大把的时间把目光放在张起灵身上不愿意挪开。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云彩该不会是当时面试的时候就看上这小子了才会徇私把他放进复试的吧。
　　我一向自诩新好男人正人君子，但可惜生不逢时，这年头好男人不吃香，流行的都是面瘫腹黑冷淡装帅的。小女生的想法就是幼稚，整天对着那么一张一年365天都一个表情的脸不会抓狂么？
　　看他还是没有要回家的意思，我只能走出去表现一下好上司的好意。
　　“还不下班么？很晚了。”
　　“你不是也没走？”他抬头看我，依旧是一脸平淡。
　　“我习惯了。”我去饮水机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倒是你，不用刚开始就这么拼命，以后会有你受的。”
　　“你一个人做不完。”他一边喝水一边盯着电脑屏幕，本是一句关心的话让他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但是很明显，他的话多了。
　　“不要这么小看人，”我坦然一笑，“走吧，一起去吃饭吧，这种小案子还难不到我。”
　　他也不推辞，收拾了东西就跟我出门。
　　公司大楼对面有一家小饭店供应夜宵，估计也是开给加夜班的工作狂，中关村这边的拼命小程序员很多。菜做的很一般，但对于我这种常年吃方便面的人来说没有好吃不好吃的区别。
　　我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只吃了一点。他吃的很慢，或者说很悠闲，大概觉得确实很难吃吧。
　　从这里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整栋的公司大楼。公司的占地面积不大，但修的很高，毕竟中关村寸土寸金，裘老头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规规整整的大楼，好像墓碑一样矗立眼前，说它墓碑的确不为过，这里是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的梦想甚至是生命。
　　他也从盘子里抬起头，问我：“你很喜欢公司？”他是在好奇么，我是有多在意这家公司，才会这么拼命工作。
　　我没有回过头看他，只是能稍稍瞥见他那平淡的眼神。怎么会喜欢呢？我的四年多的过去在这里埋葬，我未来的生命也可能在这里断送。
　　我摇头：“不喜欢，或者说，是讨厌，但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九
　　他眼睛里露出一点诧异，转瞬即逝。
　　我还是一错不错的盯着对面的公司楼，放松下身体，摊在椅子上，苦笑了一下抬抬下巴对他说：“你看，站出来看公司的大楼，是不是很像墓碑？我陷下的太深了，怎么还能由得了自己。不仅是我，很多人也都一样，不是能潇潇洒洒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能把公司经营到这么大，没有点手段怎么能行呢？都说商场如战场，就算你不想伤害别人，只要你身在其中，终究会有别人找上门来。”
　　他也放下了筷子，转头像我一样盯着那“墓碑”看。
　　我继续开口：“表面上看着光鲜，实际上暗中手段肮脏的很。资金、人脉、竞争对手，哪一样不用费尽心机呢？人都自私，一旦接触了就没办法摘得干净了。”
　　他收回目光看我：“也包括你？”
　　我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神，一字一顿的说道：“对，也包括我。”
　　看他不知低下头在想什么，我也不再过多的把这样的概念灌输给他，只能说道：“所以说啊，我只是想把伤害降到最低，有的事有我一个人就够了。特别是你，你还小，不该过早的接触这些。”
　　看他在桌子下的手紧紧的握着拳，我掏出钱包结了帐。起身对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开车的时候我瞟了瞟坐在副驾驶坐的他，他一直在看窗外，车窗上映出那张清秀的脸微皱着眉头。
　　把他送到楼下，道了别，我看着他走进单元门，一直到五楼的灯光亮了，我才打开车门，上车回公司。我不想欠任何人任何事，也不想拖任何人下水，当年的事已经让我对黑延充满了愧疚，所以说，张起灵，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被扯进来。
　　案子还没有完成，很多细节等着确认。通宵的对着办公室的孤灯看着策划已经成了习惯，这种自虐的安静有时候让我很享受。
　　第二天上班策划的框架已经完成了大半，我能清晰地看到张起灵和解雨臣脸上的难以置信。
　　倒是黑延没有任何惊异：“拼命小三爷的名号果然不是白来的，可以的，吴副总。”
　　胖子大力的拍着我的肩膀：“行啊，小天真，标准劳模，等年终一定让姓齐的给你发个一等敬业奖。”
　　黑延拉下胖子那胖爪，对我说道：“来我办公室喝杯茶吧，小三爷，有点事谈。”
　　最近好像很多人要请我喝茶，但又都醉翁之意不在茶。
　　果然，瞎子也够直接，开篇仍然是那一句：“姓楚的被抓了，听说了么？”
　　“你已经是第三个跟我说这事儿的人了，这两天我都听出茧了。”
　　“那你什么打算？”
　　“我没有打算，这不是我要操心的事。”
　　“你很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该来的总会来，我只要做好我的case，等结果就行了。”我喝了口茶，“不过，就算拼了命，我也一定会保护好身边的人，我欠你的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