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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恨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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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涵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总算捡得性命。真是命运弄人,这来来回回,又转到辛者库了。看来命中注定,她就属于这里。安安心心地干活吧,外面的花花世界不属于我,玉涵告诉自己。在辛者库虽然苦累,但少了算计与提防。玉涵人勤快,话又少,很得管事的高嬷嬷喜欢。很快,她就得了一份清闲的工作:给囚禁冷宫的娘娘们送饭。
时已入冬,天空簌簌地下着小雪,染得皇宫一片雪白。或许在这时候,紫禁城才是最干净的地方。囚禁失宠娘娘的地方叫景福宫,离东北角楼很近,玉涵每次远远望见角楼,心中感慨油然而生:生死就在那里的一瞬之间。现在自己峰回路转,尚在人间。每次想到这里,她总是忍不住想起柳云卿,他的神态相貌依然历历在目,他的句句话语她依旧清晰地记着。只是自从玉涵到了辛者库,就再也没见过他。她猜想,自己能得到这么清闲的差事,或许是他在辛者库替自己打点过。玉涵始终不自信,不信自己的勤劳淳朴也会被别人赏识。
平日里,景福宫一片荒凉,今日就算下了雪,也掩藏不住这里的萧瑟,院中枯黑色的树木直刺天空,似乎是有人在向天指戟而问,诉说命运对己是如何的不公。。景福宫又细分为许多小的庭院,分别住着犯过错的娘娘。在这里面,只住了三人:崇佛堂的那位娘娘疯疯癫癫,漪波殿那个喜怒无常,承德堂的那位从不说话。疯疯癫癫的那位据说是几年前毒害过一位阿哥是性命;喜怒无常的那位听说是和当今皇上的兄弟弘时私通,弘时被诛后,她就被囚禁于此;从不说话的那位好像是当年说错一句话,惹怒了皇帝,就被关在这儿。
总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疯癫的那位每次见玉涵送饭过来,就蓬头垢面,不顾一切地拿出饭菜对着她投掷,大叫她“落水狗”,可等玉涵走后,又跟丢了魂儿似的在地上舔食洒落的饭菜。记得第一次送饭,玉涵并不知情,见到娘娘冲过去抢夺饭菜,以为她饿了,可谁知娘娘端着盘子便向她身上泼,玉涵头上身上遍是羹汤米饭,好不狼狈。
尝了几次苦头,长了教训,她每次送饭只送到门口,在门口叫声:“娘娘饭来了。”便反身拔腿疾奔,稍慢一步就会被那位娘娘掷过的饭菜溅到身上。那位娘娘可真是身手敏捷,她总能在玉涵的话音未落之极冲出来投掷饭菜,似乎对于她来讲,戏弄宫女成了她冷宫生活的唯一休闲乐趣。玉涵在开头几日天天吃亏,后来学得机敏,才免遭“毒手”。
息怒无常那位最让玉涵畏惧,或许是右半边脸破了相,她神态有时异常阴森恐怖,仿佛世间所有人都对不起她似的;有时放声大笑,笑得让玉涵毛骨悚然;然而她平静时,还是很好的。玉涵第一日给她送饭时,她并不言语,侧身左半边连对着玉涵。玉涵觉得这位娘娘面善,五官精致,相貌美如天仙般,不觉多看两眼。她立刻发觉,把整个脸转向玉涵。玉涵见到她的右边脸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立刻惊住了。这娘娘看出玉涵神色有变,立刻眼露凶光,阴森森地冲她微笑。吓得玉涵赶忙出去,以后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不说话的那位是最让玉涵满意的,她老老实实地呆在屋里,老老实实地吃饭,又不说话,就算有时面露哀伤,于玉涵又何干?
年关将近,那位疯癫的娘娘害了病,又没有人过来医治,很快就没了。玉涵走过她的居所,暗自伤心,回想每次自己逃过“大难”,总会窃喜欢快一阵,她已经把她们间的投掷当成了日间游戏,如今,投掷自己的人没了,自己的快乐也少了几分。玉涵走进那间屋子,人走屋空,一片凄凉。昨天住的人是她,明天住的人又会是谁呢?玉涵走出屋子,冲着房门跪倒,拜了拜,口中默念:你我主仆一场,你用饭菜掷我,我并不生气。愿你来生投胎个好人家,衣食无忧……..”
玉涵觉得,这位娘娘得的肯定是肠胃病,像她那样每日舔食地上的东西,不得疾病才怪呢?况且景福宫的条件清苦,又没人照料,如果得病,就离死不远了。以前玉涵总是先给她送饭,之后是息怒无常那位,以为胜利逃跑者的片刻欢愉能帮助她战胜进入第二间屋子的恐惧。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进了。
这位喜怒无常的娘娘不知从哪听说了疯癫娘娘去世的消息,今天早上,她第一次跟玉涵说话,向她问起此事是否属实。玉涵如实答了。说话时,玉涵侧目凝视她,觉得她相貌隽秀,长得极为耐看,玉涵心中暗叹:可惜有了一道疤,要不然,她定是位绝世佳人。喜怒无常的那位娘娘听到疯癫娘娘辞世黯然神伤,她道:“你把这些饭菜送到她那里,就当我祭她了。姐妹一场,现今我没有元宝纸钱烧给她,粗茶淡饭,为她送行了。”玉涵答应,照她的话做了。
玉涵对喜怒无常娘娘的恐惧稍减几分,觉得她先前也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必定是后来遭受了打击,才变成这幅模样。玉涵不由得把她和当今的皇后比较起来。她现在身处冷宫,必然以真面目示人,而玉涵初进宫在御花园见的皇后,却是假嘴脸,但是那晚的皇后,又是真面目,这样比较,论相貌还是喜怒无常的娘娘更胜一筹。玉涵不禁唏嘘:这皇宫中女人的伪装,不仅能迷惑男人,还能迷惑女人。工作闲了,烦心的事少了,玉涵便常常胡思乱想起来。
新年将近,皇宫上下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好不热闹,然而,热闹的风景却和景福宫没什么关系,这里依旧日日冷清,年年萧瑟。一日晌午,玉涵去给喜怒无常的娘娘送午饭,却见她房中有客,那客人竟是柳云卿。玉涵心头一喜,心怦怦乱跳。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好奇心起,玉涵在门外侧耳倾听。她听二人只不过在谈论宫外趣闻,并没什么要紧事。
原来,这疯癫的娘娘本名柳萧萧,她和柳云卿同为前清音阁乐工柳宗的子女。在柳萧萧八岁时,偶遇军机处首领大臣敏善,敏善看她天生一副美人胚子,十分喜爱,便收为义女,后来索性连她的姓氏也给改了:博尔济吉特·柳萧。敏善位高权重,柳宗不敢得罪,只好顺着他的意,把女儿送给他,以后也绝口不提此事,只道自己的女儿害病死了。故宫中人只知柳萧是敏善的女儿,不知她原本姓柳,更不知她与柳云卿为姐弟。
敏善的了这样的女儿,如获至宝,从小便叫人悉心调教。柳萧天资聪慧,过了几年,她便长得亭亭玉立、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尤擅音律舞蹈。后来敏善觉得宝亲王弘历有英雄气象,以后必能封为太子,便将柳萧嫁给他,成了侧福晋。过门后柳萧极得弘历宠幸;宝亲王和敏善也结成了政治盟友。再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柳萧被贬至景福宫,为避嫌疑,柳云卿只能偶尔过来看她。后来柳云卿顶替了父亲,在乐工中也是个小头头。他古道热肠,乐善好施,喜欢到各宫走动,急人所急,人缘极好,所以就算被人见到来冷宫,也不使人生奇。
柳云卿给姐姐带了些民间小吃,生活日用品。柳萧笑道:“我自己在宫中衣食不愁,大人不必挂念。”柳云卿心知虽然姐姐每月都有物资供给,可内务府上下的人总会趁机苛扣,到了她手里,所剩的东西寥寥无几,但口中却说:“娘娘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就和下官讲。”二人虽实为姐弟,但为避他人耳目,只是恭敬相称。他又问了柳娘娘的近况,吃睡可好,身体怎么样等等。之后,他向她讲起了自己在宫内宫外所见所知的奇闻趣事,逗得她捧腹大笑。笑声如银铃班清脆悦耳,向门口传去。
此时柳娘娘忽地冲门口说道:“门外的耳朵,想听就进来吧。”玉涵一惊,自己动作呼吸极轻,不料还是被她发现了。玉涵走了进来,见到柳云卿便拜,谢他当日舍命相救。玉涵进门时,他也看清了这个宫女的样子,也一诧:怎么是她?柳云卿忙俯身扶她:“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快起来。”他向来心善,帮人从不希望别人感激他,也不图回报。玉涵正色道:“大人救我于危难,玉涵没齿难忘。以后大人若有用的着奴婢的地方,女婢定效犬马之劳。”玉涵知自己人微言轻,不大可能会帮上他的忙,可她性格刚硬,不愿受人恩惠,得了别人的帮助必定要寻找机会还给他。
柳云卿答道:“这位娘娘原来对我很好,如今失势,我时而过来看她。还望姑娘以后留心,多加关照,下官感激不尽。”玉涵忙说:“大人严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奴婢自当尽职尽责。请大人放心。”柳妃也插口道:“大人过虑了,奴婢们照料的很好。”此时的,柳娘娘面色极为和善,根本没有平日的诡异之色,或许是见到亲人,心情也好了许多。
柳云卿将他在东北角楼遇到玉涵,怎么救她,怎么向嘉妃求情,又怎么向内务府疏通的事向娘娘细细讲了。原来那日柳云卿正是刚从柳妃居所出去,经过东北角楼,正巧碰到神色惊惶恐惧的玉涵。柳妃听后感慨在后宫生活不易,感叹当日惊险,又深赞柳云卿侠义心肠。玉涵听到柳云卿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心中对他的感激之情更深,她又将自己被贬辛者库后如何工作,后来受到管事高嬷嬷的喜欢,有了份清闲差事的事向二人说了。这次,三人谈得其乐融融,玉涵第一次见到柳妃和善的神态,惊叹于她谈吐文雅,举止端庄。她不禁向柳妃多看两眼,又折服于她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色。
后来,柳云卿说自己在清音阁还有事,向娘娘告辞。玉涵也随他一起离开。柳妃也不留他,脸上满怀慈爱之色,送他离开。柳云卿慢慢走出屋子,回头望了望柳妃,眼中流露出关心不舍之情。
玉涵和柳云卿出了景福宫。柳云卿道:“娘娘的起居,还请姑娘费心照料。娘娘不喜欢别人挂记,但她若缺什么短什么,还望姑娘告诉我。”玉涵:“大人吩咐的事,奴婢必定尽心。”二人又同走了一段路,柳云卿告诉玉涵宫中险恶,叫她事事小心。玉涵谢了他,二人便分道而行,玉涵回了辛者库,云卿去了畅音阁。
此后每次送饭时,柳娘娘对玉涵少了鄙夷阴险的神色,对她和善了许多,有时还会和她聊上几句。毕竟,一个人在这空空的屋子住久了,有人过来聊天,总是乐事一件。柳妃觉得玉涵性子淳朴,没什么坏心,就渐渐对她和气了起来。
年关到了,宫里给下人的赏赐自然不少,即便是辛者库,也总是有些的。玉涵见柳妃身上的衣服旧了,想到三九天气,冷宫苦寒,便将赏赐的料子做了件棉袄,给柳妃送去。柳娘娘看了一眼棉袄,神色有变,冷冷的道:“你这样讨好一个冷宫的妃子,到底想干什么?”
玉涵没有生气,她并不在乎柳妃怎么看她,她只是想对柳妃好:“我受过柳大人救命之恩,他托付的事,我必当尽心。”柳娘娘斜瞥了她一眼:“把衣服拿走,以后也不必来讨好我。”“不,答应别人的事我一定做到。衣服我不拿走,你扔了也好,毁了也罢,我以后还会来送的!”玉涵说完便走了。柳妃听罢,神色大异,心道:这丫头怎么和我一个性情,当年我就是因为“答应别人的事我一定做到”这句话,落到如今的惨境,两年前的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般,重现眼前…….
雍正十三年,雍正帝去世,宝亲王弘历继位,立嫡福晋富察氏为孝贤纯皇后。没过几月,富察氏病逝,后宫便展开了一场争夺后位的大战。当时嫔妃中有三位最有可能的候选人:娴妃乌喇那拉氏,嘉妃金佳氏和柳妃博尔济吉特氏。
娴妃乌喇那拉氏是佐领那尔布之女,育有一子永璂。她很会讨太后老佛爷的欢心,太后有意立她为皇后,乾隆孝顺母亲,所以乌喇那拉氏的机会很大。嘉妃金佳氏是上驷院卿三保之女,育有永珹、永璇,是当时后宫中唯一有两个儿子的妃嫔。朝中大臣很是推崇这位娘娘。柳妃博尔济吉特氏是军机处首领大臣敏善的女儿,敏善对乾隆有拥立之功,很得乾隆器重,在朝中委以重职。柳妃天资聪颖,又能歌善舞,艳压群芳,虽未生育子女,但很得皇帝宠幸。
三人就这样,从雍正十三年争到乾隆元年,嘉妃逐渐趋于劣势,皇帝欲在乌喇那拉氏和博尔济吉特氏中选一人。嘉妃知道自己争夺后位无望,便打算投靠她们二人之一。因为当时柳妃专宠,嘉妃很是妒忌,她便倒向娴妃那边。
柳妃和她的弟弟一样,乐善好施,在宫中人缘极好,又聪明智慧,受到皇宫上下的好评。她有一个好姐妹:李嫔。这位李嫔平日里和柳妃关系很好,可她无心争夺后位,因为她已和皇帝的哥哥,皇三子弘时有染。二人表面互相恭敬,在众人面前见了面,只恭敬地问好,可私下里,常常偷偷亲热。一日晚,柳妃心血来潮,跑去找李嫔聊天,误打误撞,发现二人私通,甚是恼怒。二人跪下求柳妃不要声张此事,饶他二人性命。二人如哭如泣,诉说他们自幼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料先皇却把李嫔许给了弘历,二人说道伤心处,抱头痛哭。柳妃心软,可怜这对苦命鸳鸯,便答应以后不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此事。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经过此事,李嫔便心甘情愿地为柳妃做事,替她说话。一日李嫔去太后处请安,见太后宠爱娴妃的儿子永璂,在众人面前夸他有天子之气,又把自己最喜爱的九龙杯赏赐次给他。那九龙杯本是先皇赏赐给太后之物,太后爱的紧,看来这次太后是铁了心要立娴妃了。李嫔想帮柳妃,就打听好永璂的日常衣食起居,后来命她的贴身宫女偷偷跑去给永璂的饭菜下毒。
她将此事告诉柳妃,柳妃听后大怒,李嫔安慰她道:“姐姐不必担心,妹妹这件事做的小心,假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妹妹定当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姐姐。”李嫔如此舍命帮柳妃,原因有三:其一,她想报答柳妃对她的再造之恩;其二,她知柳妃心慈,如果以后她做了皇后,定会对自己和弘时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候他们就能在一起了;其三,或许柳妃不说他们私通的事是想利用二人为自己争夺后位,如果做了皇后之后柳萧翻脸要揭发他们,毒杀皇子这件事柳萧也知情,李妃大可用这件事要挟她。
柳妃听了总觉不妥,对于李嫔要做这件事的三个原因,柳妃聪慧,自然知晓,她并不在意,但她觉得,一来害人性命总是不对;另一方面,如果永璂的死激起皇上对娴妃的怜爱之心,事情反而不妙。幸好当日永璂去太后处进食,没吃阿哥所的饭菜,这才幸免惨遭毒手。
争后之战停滞不前,太后支持娴妃,皇上喜欢柳妃,这两人最终没斗出个胜负,然而,李嫔和弘时的关系,却越来越好。
柳妃的养父军机处首领大臣敏善要过五十大寿,皇帝特许她回家给父亲祝寿,还送了一颗西域进贡的夜明珠叫她给父亲当做寿礼。当日,柳妃正命人拿好贺礼,准备出宫。李嫔忽匆匆赶来,交給柳妃一封信,叫她转交弘时。原来,弘时已半月未入宫,李嫔思念情郎,特写情书一封,以诉相思之苦。她料首领大臣的寿辰,弘时必定也会到场,请柳妃到时转交于他。柳妃没多想就答应了她,把那封信塞进了袖口里。
离了行宫,柳妃想到自己就要见到家人了,满心欢喜,正要经神武门出宫,却被守门的人侍卫拦住了,他们要搜查柳妃这一行人的行囊。最近,紫禁城中连发生了多起奴才私盗宫中财物的事,故门卫搜查的严了。柳妃急着出宫给父亲贺寿,又怕他们搜查自己,把李嫔的情书搜去,佯怒道:“放肆,连本宫驾也敢挡,快滚下去!”这时,只听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要是朕要拦你呢?”
柳妃转身拜见,解释说自己心急要见老父,才会出言无礼。皇帝命太监对这一行人搜身,果然搜出柳妃袖口的信件。柳妃心想:这下麻烦可大了,自己现今出不了宫,耽误了给阿玛祝寿是小,李嫔和三阿哥的事如果被查出来,搞不好会牵扯到自己。若李嫔把毒害皇子的事也说出来,自己虽然可以推脱说并不知情,可这件事明摆着是对自己有好处的。虽不至遭难,难免会引起皇上猜疑。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好。
皇帝看过信,怒从心头起,但强忍着怒气低声说:“回宫。”在养心殿,皇帝阴着脸低沉着声音道:“你自己说吧。”柳妃满脸无辜,惊慌道:“我的身上怎么会有一封信?谁放的?上面说什么?”皇上:“朕劝你还是自己说出来,等朕查出来你们的关系,定严惩不贷!”柳妃听皇上的话语不对,难道他看了情书以为是自己和老三私通?她忙解释道:“皇上,不是这样的,这封信是有人要我带给弘时的,和我无关啊。”
“嗯?是谁让你带给他的?”柳妃想说是李嫔,这两个字刚要说出口,忽地想起自己答应过她替她保守秘密,如果现在说出来,他们二人必定只有死路一条,况且李嫔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如果她把帮自己做过的事都抖露出来,自己必定受牵连。可不说皇帝又会误会,怎么办是好啊。柳妃踌躇着,思量着,嘴里嘟囔:“这个,这个…….,能不能不说?”
皇帝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他横眉怒目,踢翻了面前的桌子,“事到如此,你还要骗朕!”他快步走到柳妃面前,挥掌便是一巴掌。这记耳光打得好重,柳妃顿觉脑子晕眩,身体向后连退数步,碰倒了一个木花架,花架上的花瓶啪地碎在地上。因为力道太猛,柳妃也顺势摔在地上,而她的脸,则正好落在摔碎的花瓶上,她头晕目眩,顿时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已身在景福宫。
柳妃回过神来,此刻,她正摸着右脸上的疤痕,不觉已热泪盈眶。那个噩梦般的场景,自己不知回想了多少遍,自己更不知多少此地泪流满面,伏案痛哭。
在刚到冷宫的那段时间,她心存幻想,或许,有一天,皇帝能原谅她;或许,自己还有机会出去和他解释清楚。然而,两个月后李嫔的到来,彻底打碎了她的这个梦。事情还要从李嫔毒害皇子说起……
那日,李嫔命自己的贴身宫女彩莲去给永璂下毒说起。彩莲探头探脑在阿哥所张望,早被娴妃的心腹太监发现,他跟着彩莲,发现她正在向阿哥的汤里下毒。彩莲被抓了个现形,她被带到娴妃那里接受处置。毒害皇子,彩莲知道自己脑袋不保,为了活命,她连声磕头求饶并说:“奴婢愿意将功补过。”
娴妃听了白了她一眼,心想:一个小小奴婢,能干什么事。要把她交到宗人府去处置。正当小太监拉她要拉她出门,忽听她说:“奴婢知道李嫔、弘时和柳妃的事情。”听到柳妃,娴妃来了兴趣:“好,你说说看,本宫倒要看看,你说的值不值你这颗脑袋。”彩莲神情凝重,看了看屋中的几个奴才。“他们都是本宫的心腹,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虚张声势。”于是,彩莲就把李嫔与弘时私通,柳妃知情不报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原来,彩莲是李嫔最信任的宫女,李嫔的事,她都知情。每次弘时要来,都是彩莲先将李嫔宫里旁的奴才支开,再安排他们私会,自己则在外把风。那日彩莲内急,出去撒尿,正巧柳妃过来,误闯误撞,见到二人私通。等彩莲回来,只见二人正在给柳妃磕头求饶。彩莲又惊又怕,躲在屋外,不敢进去。然而他们三人的谈话,她也自然听到了。后来虽然受到主子责罚,但幸好柳妃没有声张,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今日彩莲为了保命,竟把这些事又重提了一遍。
娴妃听罢大骇,身上直冒冷汗。她定了定神,一条毒计立上心来……
娴妃叫彩莲再去给永璂下毒,彩莲听了惊惶地跪地连呼:“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娴妃笑眯眯地道:“别怕,只要你能将功补过,照我的话做,本宫不但饶你不死,还会让你以后富贵不可限量。”彩莲忙答应,听着娴妃的吩咐。娴妃让彩莲给永璂饭里下毒,之后就当没发生被抓的事,回复李嫔下毒成功。当日中午,娴妃则带着永璂去太后那里吃饭了。结果彩莲下的毒只毒得偷食的小太监上吐下泻,病了好几天。
过了几日,娴妃又把李嫔找来,绝口不提下毒的事,她摒下旁人,对李嫔道:“妹妹和三阿哥的事,姐姐已经知道了。”李嫔大骇而起,她顿时吓得手脚冰凉,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不打紧,妹妹和三阿哥走得这么近,要瞒姐姐可不容易啊,呵呵。”娴妃一样怪气地笑着,笑得李嫔毛骨悚然:“你想要干什么?”“现今姐姐想干什么,还要看妹妹你肯不肯帮我。”李嫔道:“你说。”“我和柳妃的争斗,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想把她搞垮,别人怎样,我不想管。”说道这儿,娴妃看了李嫔一眼。
李嫔:“你想让我帮你害她?”“正是。”李嫔慌了:“她对我向来不错,我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哼哼,”娴妃冷笑道:“那想想你的三阿哥,她死总比你们两个人死强啊。”李嫔一想到三阿哥,顿时没了主意,她咬了咬牙,道:“好,只要你不揭发我们,我什么都干。”“你叫三阿哥半个月之内别进宫,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告诉他,之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李嫔走后,娴妃就命心腹太监偷盗宫中宝物,造成皇宫警卫森严的现象。李嫔虽迷惑,也照着娴妃的话做了。三阿哥不解,她只道最近宫中查得紧。她不敢对三阿哥说实话,她知道娴妃耳目众多,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在她的监视之下。半月之后,也就是柳妃阿玛五十大寿那天晌午,娴妃将李嫔偷偷叫了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道:“你把这信交给柳妃,就说三阿哥这半月未来,你很是想念,这封情书,叫她在她阿玛的寿宴上偷偷转交给三阿哥。”
李嫔不敢去接,她思量着,这样一来,自己和三阿哥的事不就铁证如山了么。娴妃看透了她的心事,解释道:“其实这不是什么情书,这里面我写了一件军机大事,我要用这封信来指证柳妃和他阿玛私通消息,密谋谋反。”李嫔听了,心中骇然。娴妃抚摸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妹妹,放心吧,姐姐要整的是柳妃,害你作甚?如果她供你,你就说没这回事儿,姐姐自然会在旁边为你说好话啊。”
从娴妃处所出来,李嫔很想把信打开,看看信中到底写着什么军国大事。可惜信口已用浆糊封好,自己身旁又被安插了娴妃的眼线,只好依计行事。柳妃姐姐啊,你可不要怪我,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啊。
就这么李嫔依言把信交给了柳妃。因为李嫔曾帮柳妃干过很多事,况且李嫔又有把柄在柳妃手上,柳妃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没起疑心。柳妃当时疼惜妹妹,又急着给父亲贺寿,就没多想,匆匆把信放在袖口,出门去了。柳妃一走,娴妃的心腹太监就要把她软禁在她宫里,叫她不要踏出房门。李嫔不解,太监道:“娴妃娘娘怕您心软反悔,又去阻止柳妃,您放心,等柳妃伏法,娴妃娘娘自然会放您出去,现今就只好委屈娘娘了。”李嫔想想也他说的也在理,就一直在房中带着,哪也没去。
李嫔走后,娴妃可没闲着,她以永璂年纪大了,应该给他找个师傅为名去找皇帝商量。正当娴妃向皇上夸奖永璂聪明懂事之时,总管太监来报说乾清宫门口有个宫女要见皇上,说有大事相报,门口的侍卫怎么赶也赶不走,还在门口大喊大叫,说事态紧急。皇帝道:“有什么事,叫她跟你讲。”总管太监出去了,过来一会,回来报告说,那个宫女说事情严重,一定要和皇上讲。娴妃听了,忙接口说:“皇上,您不妨见见她,或许她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呢。”皇帝听了便说:“罢了,让她进来吧。”
那个宫女急匆匆地进来了,此人正是娴妃派来的彩莲。彩莲一见皇上,忙跪下大呼:“皇上,皇上,柳妃娘娘和三阿哥”彩莲说不出话来。皇帝问:“怎样?”彩莲忙回答:“私通!谋反!”娴妃立刻大喝:“放肆,皇上面前,岂由你胡说八道。”彩莲忙接口:“不是的,奴婢说的是真的。奴婢是李嫔娘娘身边的宫女。奴婢亲眼看见的。”宫中人素知李嫔和柳妃交情甚深,是对好姐妹。既是李嫔身边的宫女说的话,乾隆倒有一分相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彩莲喘着粗气说:“奴婢昨天去给柳妃娘娘送李嫔娘娘画的新绣花样子,我进去时,娘娘不在,我在她的桌子上看到摊着一封信,是写给三阿哥的,言语暧昧。说什么相思之苦”彩莲惊恐万分,颤着声音接着说:“奴婢当时一害怕,就跑回去了。不敢跟主子讲,前思后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应该直接禀报皇上!”
皇上道:“你知道污蔑后妃是要处死的。”彩莲答道:“奴婢不敢说谎,这事千真万确。”皇上问:“那封信呢?”彩莲道:“奴婢,奴婢不知。”娴妃横眉立目,大怒道:“放肆,无凭无据,污蔑后妃,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彩莲惊恐,颤声道:“今天是柳妃娘娘家老爷的寿辰,我想,想她是带出去了。”
娴妃对皇上说:“皇上,这事是有些可疑,算算时辰,现在柳萧妹妹还没出宫,不如让臣妾在门口守着,把她带回来,让她跟您说清楚。”皇上是个聪明人,彩莲说道今天是敏善的寿辰,他就猜到如果此事属实,那信她必然是要带出宫去,在敏善的寿宴上偷偷交给他的。可是听到娴妃说她要去捉赃,知道她向来与柳妃不和,怕她弄鬼,便道:“不用了,朕亲自去。”
皇上一走,娴妃就命心腹太监去给三阿哥报信。太监到了三阿哥府,对他说:“李嫔听说今天柳妃娘娘要出宫,就托她带给您带封信。可神武门的禁卫军搜得严,把信搜去了,送到皇上那儿,幸好信下面没有落款,皇上以为是柳娘娘和您私通,正发火呢。”三阿哥一听,大急,想到自己和李嫔的事就要被揭发出来,真是大祸临头了。他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口道:“坏了,坏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送信的太监转了转眼睛,上前轻声道:“如今您是必定要遭受责罚的了,不过小的有一计,不知您愿意听否?”三阿哥急道:“快说,快说!”太监慢慢道来:“不瞒您说,奴才是娴妃娘娘的人。娴妃娘娘说,如果皇上问起,您就说是和柳妃有染。娴妃娘娘向您保证,只要您一口咬定柳妃,不论她怎样争辩,娴妃娘娘必定出面保李嫔娘娘平安。”
弘时心道:如今我命休矣,此法虽然歹毒,却能保心上人一命,也值了。便答应了小太监。
皇上搜到了信,便将柳妃一行人带回了养心殿。他本要立刻向柳妃问清楚,娴妃拦道:“皇上且慢,看这信的字迹歪歪扭扭,定不是柳萧妹妹所书,如果贸然去问,结果查出来是栽赃陷害,以后您和妹妹间心里必会起个疙瘩。不如把三阿哥找来,先问问他再说。”皇帝觉得有理,便叫人传了弘时进宫。
“朕从柳妃那里搜到一封信,是写给你的,言语暧昧,你怎么解释?”弘时听了,正色道:“我和萧萧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你要杀就杀,问我作甚!”皇上听了拍案大怒:“好个弘时,私通后妃,依法当斩,来人,把他拉下去!”
皇帝怒不可遏,娴妃在旁假意安慰道:“皇上息怒,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让臣妾再向三阿哥问问……”“不用再说了!”皇上怒气冲冲地向侧厅走去…...后来就发生了皇上打柳妃的那幕。
三天后,弘时被以与后妃私通谋反罪赐死。皇帝念与柳妃平日情谊,销毁其册宝夹纸,贬到景福宫,圈禁了起来。柳妃的阿玛敏善不久也被贬了官,去了边塞苦寒之地。李嫔在房中被软禁了将近一个月,她等啊,盼啊,没等到柳妃谋反案结束的通知,却等到了娴妃的一碗毒药。幸她命大没死,可此后便变得疯疯癫癫,被也被贬到了景福宫,就是用饭菜砸玉涵的那位。
三月后,娴妃位列中宫,母仪天下。她终放心不下李嫔,怕她装疯卖傻,最终在一晚派了杀手,毒死了她。而柳妃已经破相,圣宠不再,她现在生不如死,娴妃又杀她作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