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澜砚

2、校园梦 宿醉后的头

　　宿醉后的头疼。

　　挣扎着起来替自己泡杯浓茶。十点，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来接她。

　　今天要去的是宇天科技的年终酒会，先和陈总打听一下他们明年的计划，再和王总混熟，以后少不了他们公司的单子。

　　打开遮住落地窗的纯白窗帘，外面飘着雪花，落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上。她仅着睡裙，踩着白绒的地毯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房间的暖气只要她在家就会开着。

　　工作辛苦，就不愿在这种小钱上折腾自己。

　　洗了澡，吹干头发，抹了点发尾油。从衣柜里挑出暗红色无袖曳地长裙，露出莹润的双肩，V领设计使胸前的沟壑若隐若现。将漂染略黄的长发盘起，带上珍珠耳坠。站到全身镜前，摆了几个姿势和表情，恩，今天就这样吧。

　　十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坐回梳妆台前开始化妆。化妆水，隔离霜，粉底，眼线液，眼影，睫毛膏，唇彩，腮红，细致熟练的一个个往脸上涂。

　　镜中人眼波流转，白皙细腻的肌肤，红扑扑的脸蛋，飞扬的眼线，妖冶的红唇。

　　在手腕和脚踝喷上香水。这是除脖颈以外脉搏跳动最强烈的地方，在这里撒上香水，香味会随着脉搏的跳动散发至全身。

　　拿上镶满钻石的小包。十一点。手机还没响，来接她的人看来迟到了。

　　头还是隐隐作痛。是昨晚的酒喝得有点过了，但总算签下了明年的合作协议，不算太亏。

　　抚着头发，小心翼翼的仰面躺在床上，怕把脸上的妆弄在洁白的床单上。白的窗帘，白的地毯，白的床单。是啊，她最喜欢白色了。

　　人还没来，闭上眼，休息一下吧。

　　她其实睡得很浅，但梦境还是猛兽一般向她扑来。她甚至知道自己在做梦，挣扎着但逃脱不了。

　　梦里她还是大学里骄傲的系花。喜欢穿白色长裙，乌黑的细腻发丝软软的垂在脑后，右肩搭上纯色小包，手里捧着书本，白皙细长的手指，粉红的小指甲，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

　　大学的自己很少和人搭讪，都是一个人在校园里来去，每天在自习室里默默啃着深奥的书本，有时远远有男生对她吹口哨还会微微红了脸。

　　冬天的早上天亮得晚，空气凉飕飕的，她会在把整个头都埋在被窝里卷成一个大包扭来扭去挣扎着不肯起来。

　　好羡慕你呢，多年前的自己。可是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每天忙着穿梭于各种酒会和应酬，在电脑面前焦头烂额的写计划书。晚上得熬夜到很晚，咖啡一杯杯往下灌，眼下出现淡淡的青色。脸颊上自然的红色已经褪去，眉毛被修成千篇一律的曲线。

　　梳妆台前数量可观的瓶瓶罐罐自己每天都得一遍遍往脸上抹，再一遍遍的洗下来。衣柜里是各色的华丽礼服，打开首饰盒是璀璨的黄金铂金钻石宝石。可是，花了这么多功夫用了这么多的奢华物品，为什么还是觉得梦里的自己更美呢？

　　脸红心动？

　　多少年没有过了？在各种男人之中穿梭得游刃有余，有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有大腹便便的地中海中年。任他们色迷迷的眼光打量自己的胸部和大腿，在他们环住自己的腰搂住裸露出来的肩膀时忍住恶心依旧笑得明媚，拿起酒杯亲密的和他们打太极再不动声色的商谈合约细节。

　　才短短几年，怎么变了那么多？

　　现在的冬天在家即使穿着现在这样的露肩礼服没盖被子也不觉得冷了，生活条件变好了却没有以前睡得安心。很多的夜晚睡不着，只能爬起来坐在落地窗边，俯瞰城市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每当这时，她会拿出藏着的葡萄酒倒入玻璃杯里一杯又一杯的喝。她知道这样不好，但还是忍不住。

　　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觉得累？为什么伤心？为什么难过？她找不到答案。没有答案就无从解决，问题越来越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有倒上一杯酒。

　　紫红澄澈的液体流进玻璃杯，在头上灯光的照射下往地毯投射出一片紫红，她勾起唇角看着地上的映射，晃晃酒杯里的液体，真是美丽的颜色。拿起杯子仰起天鹅般的颈项，一杯酒就落入胃中。刺激的感觉还在喉咙，让她忍不住流出眼泪。

　　心里的伤心难过似乎随着这些液体的刺激也流逝掉一些，真好。再多喝一点吧，再多喝一点它就能把我心里的难过都带走了。这样想着，酒就会一杯一杯的下肚，嘴边竟是苦涩的笑容。

　　手机铃声猛然响起，她从梦境中清醒，对着电话敷衍了几句准备下楼。

　　梦里白裙乌发的自己已然走远。看看，镜中人飞扬眼线，妖冶红唇，这才是现在的你。

　　眼角还有梦中不自觉沁出的水花。拿化妆棉抹了，再对镜中甜甜一笑。恩，这样就好了。

　　匆匆踏入尖细的高跟鞋，套上衣架上昨天脱下的黑色皮草，裹了出门，边走着边想今天的计划。话该怎么说，微笑几分，什么时候灌酒，在脑中一一回想一遍。楼下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加快脚步，楼道里是高跟鞋的尖利回响。

　　至于多年前的自己，算了吧，反正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