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澜砚

1、水果梦

　　美国。

　　美国是世界第一强国，富饶强权。有正当工作的家庭15年就可以赚回一个漂亮的带小院的别墅，乞丐开着车沿路乞讨，有最大的言论自由，人民可以把国旗当内裤穿。

　　但是我不喜欢。

　　我只是一个在美国留学的中国学生。

　　在美国的开销很大，即使是现在的1:6.2的兑换比例也够我家受的。我在一个干净的街区租了麦克劳斯太太家储藏室的一个房间。很小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上面有我的台灯和电脑，加上墙角老旧的简易布衣柜。简单的几件东西也把小小的房间塞得满满的。

　　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上课，休息日在附近一个小餐厅洗盘子打工赚零花钱。以前在家里都是被父母惯坏了的，会的能赚钱的工作就只有洗盘子。

　　今天好像有点小发烧，拿了从中国带去的药吃了几颗，祈祷不是什么大病。留学生在美国不能享受到当地公民的福利，看病真的很贵很贵，所以我是不能生病的。

　　餐厅里永远有数不完的盘子堆在那。我在洗洁剂的泡泡堆里抽出盘子机械式的开始清洗，一遍，两遍，三遍，四遍，铛。餐厅的老板要求我们洗四遍。洗好的洁净泛光的盘子碗筷堆好在我右手边的大理石板上，一会儿便有个金发叫杰克的年轻小伙子把他们拿去消毒碗柜里放好。

　　手指上有小小的刺痛的感觉，是之前不小心被有缺口的盘子割了一下，应该没事的吧。已经没有流血了，割开的口子两边的肉被水泡得泛白。

　　中午的时候厨师会用剩下的材料做些东西给我们吃。一般是麦片粥，通心粉或者小面包，幸运的话可以吃到牛肉，但是他们喜欢吃三分熟。带着血丝的肉咬在嘴里软软的，腻腻的，不好吃不难吃，但吃完抹去嘴角的血时我会感觉自己像一头捕完食的野兽，感觉怪怪的，不好受，可是吃了肉我一整天就会很有力气呀。

　　下午走出餐厅门，天有点冷，我紧了紧大衣。红枫树的树叶落了一地，整个街道像鲜艳的油彩画。右手肘虽然上了药绑了绷带还是火辣辣的疼。

　　下午的时候雷克斯拿了滚烫的锅不小心在我手上擦了一下，顿时鲜红一片，裂开的肉从里往外渗血，对比旁边没受伤白生生的手臂显得狰狞可怖。雷克斯赶紧拿了消毒药和烫伤膏给我做了紧急处理，缠上白绷带。他和老板说明情况后努力让我明天休假看病，临走时给我口袋里塞了没用完的烫伤膏和一点钱。

　　我和他都明白这点钱根本不够我看病。他妻子刚刚生了他的第二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拮据，我便也没多说什么。

　　路过超市，拿了一盒意粉，这东西煮起来和面条一样方便，很多个早上我都靠它填饱肚子。在水果区我停了停步子。五颜六色的水果摆在那里令人垂涎。我真的好久都没有吃过水果了。

　　美国的蔬菜水果都贵的惊人，一个水果够我几天的饭钱。不像中国，跑到楼下花几个小钱就能提回去一袋，多好啊。

　　唔，其实，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呢。爸爸早上就给我发了邮件祝我生日快乐。

　　恩，你说，我今天是不是能给自己拿一个水果呢？

　　我拿起一个香蕉。弯弯的，我最喜欢香蕉了。黄澄澄的，鲜亮的，这是一个上面没有黑色斑点颜色很完美的香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我真的，很久，很久没吃了。以前在中国，妈妈每次会买一大挂香蕉回家，我一口气可以吃三根。

　　这样想着，我嘴里仿佛也有了香蕉的味道。心里有只魔兽在说，拿着吧，拿着吧，拿回家，别放下了。

　　口袋里还有刚刚雷克斯给我的钱，买个香蕉还是够了。那手臂上的伤呢？应该没事的吧，只是烫了一下。明天就会结痂，过几天脱落了就会好。

　　遵从心里的愿望，我把香蕉带回了家。一路上乐得像偷吃到糖的小孩子。我把香蕉一直捏在手里，细腻的植物果皮感觉真好。

　　回到房子，打开节能灯，坐在床上，准备剥开香蕉。看了看惨白的灯光，有足球印的肮脏墙壁，卷成一团的被子，布衣柜难看颜色，对比手里鲜艳得没有瑕疵的香蕉。

　　我不想在这吃，一点儿也不想。

　　坐到麦克劳斯太太家绿草如茵的院子里，仰望星空，美国的天空确实比中国美妙，但我为什么还是想念那个隔了这里一个太平洋土地呢？

　　小心翼翼的剥开香蕉，露出里面米白色柔软的果肉，香蕉的味道更浓了。我像小情侣甜蜜了一天后要分开般眷恋的盯着手中的小美人儿，我想吃你但是舍不得吃你我毕竟要吃你可我还是狠不下心吃你。

　　盯了它好一会儿，下定决心咬下去，凑近唇，张开嘴。

　　“我也要吃。”麦克劳斯太太的儿子保罗来捣乱了。

　　香蕉已经贴上嘴唇，保罗从来也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不管了，不给，然后径自准备咬下香香软软的第一口。

　　“不给我的话我就去告诉妈妈你房间里有个锅你天天早上用来煮意粉。”麦克劳斯太太是个刻薄的女人，要是让她知道我有个锅，电费不知道又会涨我多少。

　　我艰难的把香蕉拿离我的嘴唇，递给保罗，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然后看着他快乐的把香蕉拿远跑开了。

　　他甚至不让我看着他吃完，我想，多闻一下香味也是好的。

　　走回潮湿的小房间，感觉浑身无力，摸摸额头，好像还是有点低烧。拿了早上吃剩的药，和水灌下去。手上的伤又开始疼，突然后怕的想到要是发炎怎么办？赶紧又翻出消炎药吃下去。

　　钻进被窝。手疼得睡不着，我乐观的想它应该是在愈合所以才这么疼吧。明天好好睡一天，应该就会好了，人的免疫力是很强大很强大的。但是明天还要赶出一篇论文，不能一直睡，周一得交呢。

　　肚子好饿，我还没吃晚饭。手动不了，头也疼，坐不起来，怎么办？妈妈，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可以在你怀里撒娇，躺在柔软的有阳光气息的床上卷被子，你会温柔的问我想吃什么。我想吃红烧排骨清蒸鲫鱼西红柿蛋汤炒莴笋片紫苏黄瓜香蕉菠萝火龙果脐橙樱桃哈密瓜。

　　回家多好啊。

　　不过，妈妈，我今天二十岁了。不再是你常说的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我不会任性的和你说想回家了。我会好好读书，努力生活，不辜负你和爸爸的期望。

　　舔舔嘴唇，上面还留有香蕉的味道，手臂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姑娘，生日快乐，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