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间》破令

79、第二十六章

　　“老爷。”待温程走后，周夫人端着一碗参茶进了书房，“温大人走了？”
　　“嗯。”周文淡淡地应了声，仰躺在卧榻上。
　　周夫人放下参茶，坐到周文身边，轻轻地替他捶腿。
　　“明日再去趟‘玉头钗’。”周文轻轻吩咐。
　　周夫人轻轻一笑：“好，妾身知道怎么做。”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最好的首饰铺子是莫家的“金巧馆”，可知道百年老字号的“玉头钗”的背后东家也是莫家的，恐怕就寥寥无几了吧。而她这个宰相夫人，则每个月不固定的要去两趟“玉头钗”挑首饰。
　　淡淡一笑，周文坐了起来，接过夫人递来的参茶：“莫家的恩惠，咱们不能忘！”
　　“当然！”周夫人跟着微笑，“当年老爷不过一个六品的太学博士，除了莫家又有谁能看得上？连咱们唯一的儿子——伯言成亲，聘礼都没余钱筹办——”说着微微哽咽了下。京都里，做什么事都要摆谱，一堆人盯着看着。稍稍寒酸点，就准备一辈子抬不起头吧！
　　周文温柔地拍拍夫人的后背：“都过去了。”
　　周夫人点点头，忍下泪意：“要不是莫家送来的礼金，咱们如何能把孩子的婚礼办得风光？咱们可就这一个独子啊！老爷也就这一根独苗啊！”
　　周文揽住夫人：“是啊。之后升官打点，多少银钱都是莫家送来的。”每个月夫人去“玉头钗”，莫家就会把孝敬送上，做得隐蔽又让人有面子。而且，这么多年来，莫家从不以此为迫，从未对他提出过任何要求！所以知道他周文是站在莫家那儿的，恐怕也只有莫家自己了吧！
　　周夫人靠进丈夫的怀中：“老爷，您可得多看着点，帮着莫家也就是帮着咱们自己。”虽然老爷已经是一国之宰，前来孝敬的人不计其数。但对那些怀有别样目的的人，他们不得不小心应付。别人的银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尤其宰相面对的大量孝敬银钱，那都是扎手的！只有莫家，这么多年来只会雪中送炭，从不做非分之求！
　　周文点点头：“莫颖聪明着呢。老爷我也不糊涂。”莫家只送银钱，从不提事儿，这才是最高段的手法，这样他们欠莫家的就永远还不清，他就必须永远站在莫家一边！但莫颖的狡猾也在这，她根本不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他不帮忙莫家，莫家也无法声张出去，没证据不是？顶多日后断了莫家的孝敬。呵呵，这样只交好而不危险的关系，谁不想长久？况且，他只要在心里记着莫家的好，主动把最新的朝堂消息漏给莫家，就能保持长久的富贵，拿着丰厚而不扎手的银钱，多好啊！

　　“老爷。”温夫人挨近丈夫的胸膛，柔声轻唤。
　　“嗯。”温程搂住妻子，睁眼看着床顶，“明日去‘绫缎阁’做身衣服去。”
　　温夫人一怔：“皇帝又要对付莫家了？”
　　“不是。”温程打了个呵欠，“皇帝可能要在朝中来个大换血，漏点风声给莫家。记住，别留字迹！”
　　“妾身晓得。”温夫人点点头，“每次妾身都是亲自和掌柜的说的。而且只按老爷交待的说。不会留下什么的！就连身边也不会留人！”
　　“嗯。”温程满意地点点头，“莫家可是个大金矿，而且银子拿的也不扎手。你千万小心，可不能丢掉这么个大金主！”
　　“妾身理会得。”温夫人更挨近丈夫，“上次莫家孝敬的还是马家银号的银票，老爷，这会不会——”
　　“傻瓜！”温程拍拍夫人，“莫家给你什么就拿着。马家银号在挤兑风波前两天就公告歇业整顿一个月，整顿之后自然能满额兑换了。莫颖那丫头诡着呢！怎么可能在这孝敬上做手脚？！反正咱们也不缺现银，等马家恢复银号业务再兑换也不迟。”
　　温夫人笑道：“还是老爷聪明。不过，老爷不是说马家银号可能关门吗？”
　　“郭家会接手的。”温程笑道，“马家怕是给几个皇子闹怕了，转手银号改做其他生意了。郭家接手马家银号还是会和莫颖搭上的，到时候你只要把所有的银票拿去改换成郭家的银票就好。”
　　“妾身知道了。”

　　“哈哈哈——”马浩喜气洋洋地坐在商园里，“郡主啊，你这手玩得可真高杆！这两个月来，京都里有名的大商铺不知倒了多少。哈哈哈——”说着抛了一粒花生到嘴里，边嚼边说，“听说你抢了不少好的铺面，透露点呗！”
　　莫颖眼未抬一下，仍细细地看着账册。阿雪则斜睨了他一眼，接过了话茬：“你怎么越来越像八婆啦？！”
　　马浩摸摸鼻子：“还不是前两年憋的！别说你没受气！”前阵子那种紧张气压弥漫，老爹和莫颖脸色都不好看，他哪敢随便说话啊！就是气都不敢大声喘一口！
　　阿雪点点头：“确实。看几个皇子吃瘪，是挺大快人心的。”说着也凑到了马浩身边，“最近咱们‘赏珍阁’里来了不少好货，好多都是宫里流出来的。”嘿嘿，四个皇子的母妃开始卖首饰了。
　　马浩附和道：“那是！四个皇子的府邸、他们母妃娘家的府上，也都流出了好些个好东西。听说，你们‘赏珍阁’压价压得厉害啊！同等的东西都是上半年的六成！”啧啧，这一下，莫家获利肯定惊人啊！
　　阿雪得意洋洋：“那是！主子送了几个好市口的铺面出去，谁还好意思来京都里做典当的生意？原来的几间有名气的，不都关门歇业了嘛！咱们一家独大，当然是大赚了！”剩下一些小铺子，就算想来争一杯羹，也得掂量掂量手里的银钱不是？
　　“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抢了多少间铺子啊？”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阿雪耸耸肩，“不过，黑子好像说，京都里两条最热闹、市口最好的街上的九成铺子都被咱们盘下来了。”
　　咚——
　　“哎呦——”
　　阿雪将地上的马浩拉起来：“干嘛呢？”至于吓成这样吗？“主子还嫌黑子动作太慢呢！”
　　“慢？！”马浩吼了起来，“郭家是最快进驻京都的，他们也只抢到那两条街上的三间铺子而已！”而且市口还偏了点！
　　阿雪耸耸肩：“主子不满意。”那就说明黑子没做好。
　　“乖乖——”马浩咽咽口水，偷觑了眼莫颖，她还真是黑心！
　　莫颖抬头揉揉酸涩的脖颈，瞟了眼马浩，吩咐一边的管事：“待会把几间庄子的地契拿给北方的几家家主。”
　　“是。”
　　送庄子！乖乖，大手笔啊！马浩坐回椅子：“郡主什么时候置了庄子？”他记得这两年，莫家在京都的地产早就抛售一空，都换了银钱了啊。
　　“几家商铺倒了，债务转我这来了。庄子购进的价格低了不少。”莫颖伸手拿过另一本账册，“北边的几家想在京都常驻，自然要有个落脚的地儿。”
　　难怪！难怪那些个奸商没敢碰典当行的生意！“郡主真有心啊！”马浩不得不感慨一声。他就想不到这些！
　　莫颖笑看他一眼：“说吧，你今儿过来有什么事？”
　　“嘿嘿——”马浩摸摸鼻子，“这次的挤兑风波，老头子让我过来学学。”
　　莫颖点点头，边看账册边一心二用地解说：“西边战事耗费的是真金白银，皇子们的家底支撑一路的开销自然捉襟见肘，借贷自是避免不了。皇子们借贷自然不可能用物件做抵押，那么就等于是借贷给他们的银号白掏银子。粮价抬升、粮食收购，用的都是银票，靠的自然是银号的信誉。一旦银号发生挤兑，大家争抢着用银票兑换现银，银号信誉不再，自然只有歇业的份。”
　　“郡主早就猜到皇子们依靠的银号有问题？”
　　“不光是他们，马家银号也有同样的问题。”大家同样支援西边战事，同样抢购粮食，存在的问题自是相似。“不过马家整顿的时机比较好。齐朝五大银号，自有可互相自由兑换其他四家银号银票的协议。在大家争相挤兑现银的初始，马家银号未被卷入其中。而是在挤兑一个月，其他四家大银号相继闭门歇业之后，马家银号才开门迎客。这时候，民众对马家银票兑换现银的期望值降低，马家银号全额兑换银票的承诺则让溺水中的民众对马家银号的信誉认知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自然不会再全部兑换手中的银票，而是兑换部分，留下部分进行观望。毕竟大家短期内是花费不了那么多现银的。而且，前期其他银号也已经被迫兑换了些许马家银号的银票，所以马家银号所要面临的兑换压力一下就减轻了很多。再者，挤兑后期，马家银号根本不用负担原本其他四大银号的银票，那么对现银需求的压力又再度减轻。这也是马家银号之所以独存的最大原因。”
　　“啧啧，一下子搞倒了四家老银号，你们玩得还真是大啊！”马浩感叹。
　　“哈，这算什么？”莫颖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你该注意的是你老爹在整顿歇业的那个月里都干了什么！”
　　“这我知道！”马浩洋洋得意，“忙着联络北边各个商铺大家们抛售各种原料，准备进京抢占市场。”
　　“哦？”
　　“我爹说了，”马浩骄傲地挺起胸膛，“银号一倒，很多靠银号借贷的商铺流动银钱不再，周转会出现问题。到时候只有暂时放弃原料的收购，咱们可以低价购进。另外，周转有问题的商铺为了还银号的债务，可能会低价出清货物，咱们又可以压低价钱再赚上一笔。再者嘛，那些商铺也会卖出一部分的地产、铺面，嘿嘿——”看了眼莫颖，“倒是郡主——”顿了下，“是不是也和我爹打的一个算盘？”
　　莫颖微微挑眉：“我？”淡淡一笑，“我忙着赖账！”
　　“啊？”